撒旦的爱儿
第二章哥伯尼
位於波兰西南方的莱格尼察,最近都被阴暗的云团与连场暴雨笼罩着。雨点如密集的子弹般不停击打着莱格尼察的街道。纵使偶尔放晴,太阳在云露出有气无力的微笑,市内的小孩子也不打算出外舒展筋骨,一扫久久积聚心间的闷气。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晴天是多么短暂,不消一刻又会覆灭在漫天豪雨之中。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必须上学。
大雨无情地侵袭着今天的早晨,无数小孩手拿雨伞,身穿雨衣,街上的积水被他们的水鞋踏得「喳!喳!」作响。密密麻麻,色彩缤纷的雨伞举目皆是,彷如为街道架起一层仓悴的天幕,坚强地抵挡着豆大的雨点。一些没穿雨衣与水鞋的孩子,他们的肩膊和裤脚早已被雨水沾湿。各人的表情都充满烦厌,无数双小眼睛射出不快的目光,左右游移,一旦发现人影间存在着丝毫间,小孩们就会加快脚步,作一个笨拙的箭身从间穿越而出,希望赶快奔至自己的校园。
「呼,终於回到学校了。」马里安_格普维奇在进课室前把湿漉漉的雨伞插进雨伞筒,满脸释然地向自己的座位走去。他甫坐下,立即从书包里掏出今天要测验的课本,打算在决战前作出最后的冲刺。
马里安今年十四岁,是个金色头发,个子不高的小伙子,同时亦是安格菲斯迪学校的初中二年级学生。安格菲斯迪学校是莱格尼察的数间历史悠久的贵族学校之一,对学生的服装要求较一般学校严格。因此,马里安正穿着长袖白色衬衫与直脚黑西裤——这身与十四岁小伙子显得格格不入的装束。
既然进得贵族学校,马里安的家世当然并不简单。他的爸爸加特曼_格普维奇是莱格尼察的政府官员,并与妻子及儿子马里安一家叁口,住於市内近郊的一间豪华邸宅。马里安总是挂着和蔼的笑脸,在校内的成绩一向不差,与同学及老师的关系亦没有什么问题。
时间尚早,课室内的同学并不多,很多座位都是凋零零空荡无人,只有六、七名学生待在室内一角谈天说笑,四周充满着和慢安闲的气氛,与窗外的冷雨飞溅彷佛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马里安见如斯情境,心里已无意复习课本,索性离开自己的座位,走向待在一角的同学们,打算跟他们聊天一番。
「早晨,你们在谈什么?」他跟同学们打招呼,脸挂和颜的微笑。
各同学刚才只顾聊天,根本没察觉到马里安已回到课室。此刻他们一见马里安,立即跟他打招呼,并把马里安带进了他们的讨论。其中一名同学说:「马里安,你知道哥伯尼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已经叁天没回校了。」
他们所说的是哥伯尼_赫列斯基。他也是个金色头发的小伙子,脸容俊秀,将来长大了必定是个风姿不凡的青年。可是,哥伯尼为人孤,平日不多说话,且性格过於柔弱,时常遭到其他同学的欺凌。每当他遭到同学欺负时,总是马里安替他出头解困。因此,马里安可说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至於哥伯尼的父亲,名叫赫特_赫列斯基,是市内的一个富商,掌控着数个盈利不菲的企业集团,兼且为人健谈,高朋满天下,亦是不少宴会的常见宾客。由於他们两父子的性格差别实在太大,不少同学曾经向哥伯尼开玩笑,问他是不是赫特的亲生儿子。哥伯尼面对这类的问题,总是流露困窘的神色,偶尔也会皮笑肉不笑地强颜辩解,当然最终也是成了同学间的新笑柄。
「哥伯尼吗?我曾经打电话到他的家,他的管家说他病倒了,应该在家里休息吧。」马里安回答,但语气有点犹豫,似乎不太相信这个自己说出的答案。
「他患了什么病?」其中一名同学问。
马里安搔搔首,带点茫然地开口道:「啊……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因为他的管家只是说他病了,没有详述是什么病。」
「既然一病叁天,病情应该很严重吧。」
「或许吧…」马里安马虎地附和。
然而一些同学并不相信哥伯尼真的病了,他们以半信半疑的眼睛望向马里安,其中一名同学更说:「哥伯尼从没请过病假,为何一请就请叁天假呢?即使他被罗伯特打得遍体鳞伤,第二天也能若无其事地回校上课……真是越想越奇怪。」
马里安笑笑,无言以对,因为他也觉得哥伯尼请病假确实满有问题。此时,他又听到另一个同学的声音:「大家有没有听过一个谣言?听说哥伯尼快要转校了,所以这几天才不上学呢!」
「若然如此,对哥伯尼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嘛!只要他转校,就不必再受罗伯特及其他同学的欺负了。」马里安虽然如此开口,但心间却弥漫着一阵阴霾。因为他担心,以哥伯尼的性格,即使去到那间学校也有可能难逃被人欺负的厄运。
马里安与其他同学继续谈及哥伯尼的话题,不知不觉又过了数分钟。此时,各人一下子陷於沉默,视线同时盯着从入口踏进课室的人影——罗伯特。他虽然与其他学生同年,但身形比各人都健硕得多,黑头发,方字脸,还有一张大嘴巴。罗伯特的成绩永远是班中之末,加上他为人暴躁,平日总爱欺凌学生,当中哥伯尼更是他的首选。虽然马里安并没受过罗伯特的欺负,但他对罗伯特也没什么好感。
「好了,不谈了,我还要准备测验。」马里安向身旁的同学挥挥手,打算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温习。然而他一转身,表情蓦地愕了一下,并惊见久违叁天的哥伯尼再次踏进课室。哥伯尼看来不似曾经大病一场,他容光焕发,并挂着微笑跟其他同学说早晨。不单止马里安,就连其他学生都陷入讶然。因为自他们认识哥伯尼至今,他从没主动跟各人打过招呼。
「早晨,哥伯尼,你病好了?」马里安回应,并关心地询问他的病情,然而哥伯尼只是笑着「嗯。」了一声,就迳自向他的座位走去。
(糟糕,又有事发生了。)
马里安的心里暗暗惊恐,因为他知道哥伯尼的意气风发必然会激怒罗伯特,而罗伯特亦必定因今天的测验而变得烦躁不安。糟了……罗伯特已脸露愠色,双眼狠狠地盯着已经返回座位并与邻座女生谈得不亦乐乎的哥伯尼。同学间似乎也感受到此刻的危险气氛,各人顿时屏声静气,连哥伯尼身旁的女生也以不安的眼神向哥伯尼示意提点,但想不到他只是向不远处的罗伯持瞥了一眼,抛出个不屑的笑意,接着又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回身旁的女生上。
真是不可思议,哥伯尼何时变得如此大胆?班上的同学根本不会对罗伯特做出如此挑衅的行为,因为各人都知道此类行会衍生出严重的后果,但是……哥伯尼却做了。罗伯特的神色难看极了,他愠怒的脸容绽出一丝冷笑,接着突地站起,一脚踢开身旁的一张椅子,默然无语地走至哥伯尼的身前。马里安急忙向二人跑去,打算防止这场即将发生的核爆。可是,哥伯尼却霍然地站了起来。
他稍稍抬头,以柔和的双目看着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的罗伯特,脸露温文尔雅的微笑:「罗伯特同学,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你的脸色有点泛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的声调很轻,语气充满关切与敬意,像个有高深教养的绅士,与各人所认识的哥伯尼简真判若两人。
罗伯特更气了,他的双眼冷如寒剑,嘴角漏出的狠笑不减,可是没打算在课室发作,反而也有礼地向哥伯尼道:「我的身体没什么事,多谢你的关心。话说回来,很快就测验了,我想跟你请教一些课本的内容,不如我们出外聊聊吧。」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笑容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当马里安意欲开口时,哥伯尼却轻轻地对他伸出右手,制止了他的说话。接着,哥伯尼柔声地向罗伯特道:「原来如此,难得你如此用功,我当然乐意帮忙。好的,我们现在就出去吧。」言毕,他把视线移向马里安:「你不要跟过来。」他的双眼微闭,从睫毛中透出的双瞳宛如穿透绿树荫的温暖阳光。哥伯尼的脸容本来已经俊秀,相信他这个眼神更可迷倒不少的女生。
马里安呆然地看着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心里更开始怀疑眼前的哥伯尼是否他人所假扮。
此时,哥伯尼已经在罗伯特的带领下离开座位,并两手空空地跟在罗伯特的身后步出课室。他把双手放於身后,表情从容不迫,脚下的皮鞋发出「踏、踏……」的声响,与在他身前早已怒形於色的粗鲁罗伯特构成一个强烈对比。看在同学眼中,就像一个绅士跟在一个原始人的身后一样。
最后,他们离开了课室。
「……」课室内鸦雀无声,没有人发出半点声音。
大雨还在窗外猛烈地下个不停。
「他真是哥伯尼吗?」此时,不知何处传来一把女生的声音。该声音一响起,整个课室彷佛被按动了一个的奇怪的按钮般,原本寂然无声的天地蓦地惊暴如雷起来。各沉默的同学突地开口,高谈阔论,指手划脚,七情上脸地讨论着刚才哥伯尼的言行举动。他们都感到讶异莫名,简直是无法相信刚才那位绅士就是平日沉默孤,性格懦弱的金发小子!难道他真的如马里安所言是假扮的?抑或他大病一场后病昏了脑?还是他在这叁天里进行过性格改造?此类话题一下子如洪水般卷席着整个课室,室内的所有人在这股洪潮下都不能自已,就连马里安也和身边的同学讨论起来。
「哥伯尼一定是病昏了!」
「他竟然敢招惹罗伯特?想死吗?」
突然,所有声音又停止下来,课室又陷入鸦雀无声之中。因为才刚刚过了一分钟,哥伯尼又出现在课室的门口,并慢条斯理地踏入课室。他的校服依旧整齐,脸上没有半点被殴打的痕迹,表情如沐春风,而且还脸露刚才离开课室时的阳光微笑!在同学们的强烈猜疑下,他慢慢地回到座位,开始准备今天的测验。
罗伯特没有回来。
不,他最终也回来了——在哥伯尼回到课室的半小时后。他回到课室时,哈迪卢普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他自然无可避免地被责备一番。此时的罗伯特已经锐气尽失,畏惧地低下头,满脸泪水,默默地承受着老师的责备。而当他回到座位后,身旁的同学更发现他浑身颤抖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