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的爱儿
第十八章警方的保护
在警署的口供记录室中,一名警员正为丽莎录取口供,而云格则陪伴在她的身旁。那口供室的墙壁是米白色,灯光通明,四周没有窗户,室内的空间亦不多,只能勉强放下一张长方形桌子及数张椅子。那警员坐於桌子的一边,而丽莎及云格则坐在他的对面。
丽莎到了警署已近叁小时,此刻的她正无力地低下头,双手微微握起并放於桌面,乾透的泪痕留在苍白的脸上而没有擦拭,两眼茫然且了无生机。虽然她已从哥伯尼的恐怖中恢复了神志,然而在父母被杀的沉痛打击及警方的长时间盘问下,她的精神已陷入极度疲倦之中。
至於云格,他的情况虽然没有丽莎般那么差,然而他的身体正重重地靠在椅背,一双龙钟老眼在睡意的侵扰下几乎睁不开,还不时掩着嘴巴频频地打哈欠。他在两小时前到了警署,并在丽莎的身边寸步不离。虽然已是深夜,云格也知道明天的自己还要开诊,但他始终不忍心,亦不放心撇下无助的丽莎於警署不顾,唯有硬着头皮一直待在这儿至今。
(呼,我明天还要到医院探望马里安呢……)
云格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们在不久前收到警方的消息,得知马里安在闹市被人打伤昏迷,并大约於一个小时前送入了医院。根据警方的说法,马里安的伤势并不严重,虽然目前仍在治疗之中,但相信在明天就能离开医院。另外,对於马里安受袭的原因,警方至今仍没什么重大线索,但不排除跟五年前的格普维奇家凶杀案有关。
相比起疲累的丽莎及云格,坐於他们对面的警员可毫无倦意。那警员看着自己记下的供词,双眼凝神审视着每一行略带潦草的文字,脸上流露无比的担忧。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丽莎在警署的叁个小时大部份都是花在这种沉闷呆板的空气中。过了不久,那警员终於抬头向丽莎问:「你是说一个叫哥伯尼_赫列斯基的男子杀死了你的父母,而那男子又和五年前的格普维奇家凶杀案及一宗校园枪击案有关,对吗?」那警员一边说,脸上带着几许难堪。
本来,丽莎对马里安及云格的故事只是半信半疑,但当她感受到哥伯尼的恐怖后,此刻的丽莎已对二人的遭遇深信不疑了。她听到那警员的话,於是艰难地把头抬起,并向他报以一个乏力的点头。她已不想再说话了。
「你声称自己在梦中见过那个赫列斯基,对吗?」那警员再开口,他记得自己问过这条问题大约六次。
丽莎还是呆滞地点头。此时云格亦打了个哈欠。
(唉……这样的口供真的没有问题吗?)
那警员摇摇头,并把视线再次移回那份口供上,内心一直在疑问与不安中打转不已。说实在的,他曾为无数的证人录取口供,但从没见过眼前那份无比荒诞的供词。那警员担心若把那份供词提交上司,自己肯定会被他们狠狠地责骂一顿。简直是糟透了……这份口供真的是口供吗?抑或根本就是小说的情节?这样的供词如何向上司交代?一想到此,那警员不禁叹了口气,并再次细审口供的每一串内容,渴望能为这份千疮百孔的供词补补破洞……纵使一个破洞也好。
「除了马里安_格普维奇之外,你肯定自己从没见过格普维奇家凶杀案及那宗校园枪击案的死伤者?」那警员问过这条问题多少次,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丽莎已不想回应。
那警员还是不死心:「那马里安_格普维奇呢?你肯定自己在昨天才第一次见他?」那警员用「昨天」而不是「今天」,因为「今天」已经在一个多小时前完结了。
云格对他的提问早就深感不满,此刻的他终於都忍不住,并揉揉自己的双眼,身体倾前,以沙哑的声音道:「警察先生,我知道你正在为丽莎记录口供,我确实不应该打扰你。然而,你继续重覆类似的提问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丽莎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那警员叹了口气,并向云格报以一个无奈的眼神,口供室又再次陷入沉默之中。此时,「卡!」的一声突地响起,口供记录室的木门随即被徐徐推开,丽莎还是呆呆地低下头,而云格与那警员则转头往入口的方向望去,一个肥胖的男子映入他们的眼中。
那警员向那男子摇摇头,苦笑。
那男子名叫渥特_卢夫,是莱格尼察中央调查局的警官。他今年四十多岁,身材矮小而肥胖,此刻正穿着灰色的西装及直脚裤。卢夫有一头棕色短发,阔脸,眼睛细小,鼻梁扁平,鼻下还留有少许胡子。他见到下属的反应,心里已猜到记录口供不太顺利,脸上顿时流露几分黯然,并向那警员缓缓走至,拍拍其肩膀道:「算了,明天才继续录取口供吧……」说罢,他把目光投向丽莎:「斯科瓦伦斯卡小姐,你还有精神听我说话吗?」
「……」丽莎听罢,向卢夫抛了一个无神的眼光。
卢夫一脸自若,似乎对丽莎那张苍白的脸没什么动容,更以近乎命令的口吻说:「很好,那么请你听清楚我现在说的话。对於这一宗凶杀案,我们警方十分关注,同时担心你亦是凶徒的刺杀目标。为了确保你的人身安全,我们警方已在市东安排了一间房宅供你暂住。我现在会派两名下属护送你到那房宅过一晚,而在那房宅的同僚亦已为你的入住安排妥当。另外在天亮之后,警护组就会正式接管我们对你的保护工作。听懂了没有?」他一口气把这番话说完。
终於能够休息了,疲累至极点的丽莎已无暇思索那么多。此刻的她在心里对卢夫的安排感到由衷的感谢,并「嗯……」地认诺了一声。
听到卢夫的话,尚馀点点理智的云格陷入了忧喜参半的矛盾中。他一方面庆幸丽莎终於能摆脱这个口供记录室的拆磨,并在疲倦中得到难得的喘息;然而,云格又担心警方会以保护为名,实则把丽莎隔离甚至引入新的危机里。到底被警方的保护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警队内是否真的存在着哥伯尼的伙伴?唉……云格知道此刻的自己根本找不到答案,同时又不能因为一个谣言而推翻警方的安排,最后他只能忧心地问:「那么……我可以陪伴在丽莎身边,一同住进那房宅吗?」
此语一出,室内的各人顿时陷於默然。过了一会,卢夫才向云格道:「我们不觉得你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所以不打算为警方增加额外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