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的爱儿
第二十章命运的子弹
「呀！」正在驾驶的汉斯突然叫了一声，惊讶之色在脸上蓦地而起，并猛然踩下煞车的脚踏。只见掠於路面的警车发出高锐的鸣响，整个车厢突如其来地震动了一下，坐於前座的汉斯和梅西亚在冲力下猛地向前倾，而昏睡的丽莎亦在急煞中霎时觉醒，前额还重重地撞在身前的椅背上。
煞车的鸣响持续了一、两秒左右，那警车终於在疾驰中急顿於马路。梅西亚被刚才的急煞几乎吓破了胆，惊悚使他的心志在茫然中停顿了片刻，并在回神后立即向汉斯报以不满的责问：「汉斯你为何突然煞车？难道想吓死我吗？」
「……」汉斯依然手握擪盘，慌张的双眼定定地看着车前的黑暗，嘴巴半开，嘴唇还有点颤抖，哑口默然。
梅西亚察觉到汉斯的神情有异，心里的不满顿时消退了几分，点点忧虑在馀悸稍定的心坎漫起，可是他依然没有改变责问的语气：「我问你为何突然煞车呀！你听不懂吗？」
「……」汉斯依然沉默。
「喂，汉斯！」
没有回答。
梅西亚见状，内心的不安越来越重，并终於展现在言语之间：「汉斯，你怎么了？……没事吧？」
「糟……糟糕了，我刚才撞倒了人……」汉斯手握擪盘，双目呆然地看着前面的车窗，结结巴巴地吐出了一句简短的话。
梅西亚顿时陷於愕然，思想在震惊下停顿了两秒。他看看车外的一片黑暗，又瞥了瞥汉斯紧张的脸容，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唯有强颜挤出生硬的笑意：「不会吧……你不要开这类玩笑了，好吗？」他带点颤抖地说。
「不……是真的，我真的……或许撞倒人了！」汉斯把视线离开车窗，悚惧的眼神缓缓地向梅西亚的脸移过去，眼里流露几许半信半疑，握着擪盘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梅西亚的目光一与汉斯相接，强烈的不安瞬即从眼神传至他的心间。冷静，我要冷静下来！梅西亚在心里猛地提醒自己，并立即吸了口气，心情总算如那句话般镇定了少许。他望向汉斯：「我们先下车看看，有可能只是你的错觉而已。」
「……」汉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呆呆地点了点头，并把车门推开，动作有点笨拙迟钝。
正当梅西亚也打算推开车门时，突然想起丽莎还坐於警车的后座。糟糕了，倘若汉斯真的撞倒了人怎办？丽莎会不会成为指证他的证人？梅西亚需否承担部份责任？他们应该要求丽莎守口如瓶吗？可恶，为何会发生这种倒楣的事！慢着，梅西亚你不要太悲观！汉斯真的撞倒了人吗？目前还不肯定呀！一个个疑问在他的脑海冒出，担忧把梅西亚的思绪在半秒间拉到无尽冥暗的谷底。「你留在车厢内，不要出来。」他回头，向后座的丽莎抛下短短的一句话，语气忐忑动摇。
丽莎的额头仍靠在前座的椅背上，略为凌乱的长发缕缕垂於椅边，整个人如死了般动也不动一下，对梅西亚的说话没有丝毫回应。
(不会吧？难道她仍在睡觉？)
纳闷与释然在梅西亚的心间交缠掺杂。他看看车外，见到汉斯正慌慌张张地搜寻可能存在的伤者，接着又瞥瞥丽莎，并再次呼叫了她的名字数次，可是丽莎依然没半点回应。难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失去了意识？不要开玩笑了，丽莎不会在刚才的煞车中撞到什么东西并晕倒了吧？梅西亚越想越不安，并继续呼叫她名字，语调在不自觉渐然提高：「斯科瓦伦斯卡小姐，你没事吗？斯科瓦伦斯卡小姐！」
「……」
「砰——」的枪声忽然响起，如雷鸣般贯进丽莎耳中，使她整个人吓得跳起，双目急急投向枪声来源的方向，然而视界之内没有半个人影。现在是白天而不是夜晚，眼前是无数密集如麻的灰浊雨线，天空是一片惨淡的灰。是梦？不是梦？现在是晴天吧？丽莎在雨水下颤抖瑟缩，她感到很冷很冷。什么？有人出现了？四个人，两个成年人与两个小孩子！他们在丽莎的近前，但又与她相距十万八千里，暴雨把他们的脸容遮盖在朦胧之中。丽莎感觉到有人在拍打她的肩膊，梅西亚的叫声在她的耳边响个不停，而且好像在呼唤她的名字。「砰——」又有枪声了，这是第二下枪声，但亦有可能是刚才的第一发鸣响。血溅了出来，她不知道是谁人的血，而且有可能根本不是血。真的不是梦境？无数的思绪四方八面地涌进丽莎的大脑，数不清的影象和图案如缺堤的洪水般淹没了她的意识。是梦境？一个超乎现实的现实呈现在她的脑内，一个充满混乱的井然地球在丽莎的神志中衍生，她打了个冷颤。一切都似曾相识，但同时又太过於零碎。大雨好像仍下个不停，枪声似乎又响了，有惨叫，有人倒下来了，一个女孩在跑，丽莎身处警车，梅西亚在呼喊自己，微笑，黑暗，无助与恐怖，绝对的邪恶，丽莎_斯科瓦伦斯卡，金发，温柔的眼神，一支手，第叁天，一个小孩子，哥伯尼_赫列斯基！
「哇——」丽莎突地抬头并惊叫起来，使一直靠在她身旁的梅西亚吓了一惊！丽莎的双目霎时睁得几乎把眼角撕裂，双瞳激射出竭斯底里的恐惧与吃惊，刺耳的尖叫声彷佛快把警车的窗户震碎，脸容在猛烈的扭曲下几近不似人形。目_此情境的梅西亚在瞬间被一个巨浪卷进震愕的海底，正趴在车前并拿着手电筒检查车底的汉斯也霍地站了起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丽莎神经质地猛地摇头，眼内好像见到梅西亚又像没看见，整个人彷如失控般在车内乱跳乱舞，梅西亚立即伸手打算捉着发疯的她，然而此刻的丽莎蓦然撞开了车门，并跨了两步跳进行人路，在狂乱中跋足远逃！
梅西亚立即扑出车厢，眼见丽莎已跑离警车数米之距。「站着！」他大叫，接着向仍站於车前的汉斯撇下一句：「快通知卢夫警官！」说罢也举步向丽莎狂命追去！
汉斯在一时之间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丽莎不知何解地逃离警车，当他听到梅西亚的话时还有点不知所然。然而汉斯终究是个警员，他意识到此刻发生的事情可大可小，於是也顾不得自己刚才有否撞倒了人，马上快步跑回车厢拿出了自己的手提电话，一边跑在梅西亚身后一边拨电话给卢夫警官。
丽莎失控地拔腿狂奔，裙摆在晚风中激烈舞动，脸上惊惧之色丝毫未减，此刻还沿着行人路拐了个弯。风声在她的耳边呼呼地响，急乱的足音在寂静的市街显得格外清晰。可是丽莎似乎听不到它们的声响，因为她已失去了平日的理智，强烈的恐怖感塞满她大脑内的每一处空间，此刻想到的除了逃命之外就什么都没有。
(可恶！那个妞子为何会跑得这么快？)
梅西亚追在丽莎的身后咒骂，双脚如开动的引擎般前后挥踢不已。他对丽莎风驰电掣的跑速深感吃惊，万万想不到一个疲累到极点的弱质女子竟有如此能耐，连身为警员的梅西亚都差点跟不上她。「你快停下来！」他号了一声，然而丽莎却毫无回应。
汉斯一边追赶他们一边拨电话，使步速一下子缓慢了许多，二人的身影在他的眼前越来越远：「喂，是卢夫警官吗？我是汉斯！」他终於拨通了电话，并紧张地叫了出来。
「我是卢夫，什么事？」电话内传来气定神闲的声音。
心情焦急的汉斯已顾不得详述事件的起因，只是直截了当地道：「那个重要证人逃走了，我们需要支援！」
电话来的声音顿时沉默了一会，卢夫警官很明显听不懂汉斯在说些什么，一时之间陷入哑口无言。过了片刻，汉斯才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谁人逃走了？你说清楚一点吧！」
「那个斯科瓦伦斯卡逃走了！」汉斯不耐烦地号了出来。
卢夫的语气一下子流露点点不安：「为何她会逃掉？梅西亚呢？」
「梅西亚正在追她！」
「她为何逃跑？」
「不知道！」
「她有没有受伤？」
「不知道！」
「她受到袭击？」卢夫担心刺杀丽莎父母的凶手也打算杀死丽莎。
「不知道！总之你快派人来支援我们！」
对於汉斯的回答，卢夫警官生气起来：「混帐！什么都不知道？你和梅西亚到底干些什么？那你知道你们现在的位置吗？」
「我们在赫迪逊街！」
卢夫更气愤了，他几乎向汉斯破口大骂：「笨蛋！在赫迪逊街的哪儿啊？」
汉斯一愕，迅即举头看看四周的街境，只见眼前黑漆漆一片，冷清清没有半个人影，亦没有什么能标明地点的特别建筑物。他更心急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双目在混乱中瞥到身旁的一间商，其门牌隐若地呈现在街灯的光芒之中。
「叁十号！我们在赫迪逊街叁十号附近，你们快来！」
「好。」卢夫抛下了这句就挂断了电话。
此刻的汉斯也停止了通话，并向二人追逐的方向投以紧张的眼光，然而他们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杳然的街景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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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莎与梅西亚的追逐持续了十多分钟，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内，并不时踢到脚边的垃圾且猛地向前跑。虽然时值秋天，可是丽莎的额头却沾满汗水，双眼不知在何时起穷泪不息，惊惧的脸容偶尔回盼在身后追赶不舍的梅西亚。或许是平日疏於训练的缘故，此刻的梅西亚已有点气喘，脚步亦渐渐放慢，眼见丽莎与他的距离越拉越远。要开枪吗？只要向她的脚部开一枪就能停止丽莎的活动！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一闪而起，梅西亚立即把手伸向自己腰间的枪袋，然而另一个想法又涌现在他的心间：丽莎不是他要保护的证人吗？难道要向保护的证人开枪？
正当他陷入犹豫之际，丽莎的脚步竟然停了下来，并猛然回身看着仍在追近的梅西亚，神色慌张无措得像支被饥饿的狮子赶入穷巷的小糜鹿。没错，她的确被赶入穷巷了，丽莎的身后是一道高高的水泥墙。
(她无路可逃了……或许我不用拔枪。)
梅西亚的手仍没有离开腰间的枪袋，并放慢脚步，谨慎地步向背靠墙壁的丽莎。丽莎一脸无助，混身上下颤抖不已，一颗颗豆大的汗珠沾满额头，眼泪从脸颊滑至下巴，脸色发青，嘴唇透出惨白，在饮泣中只是不断重覆着一句说话：「呜……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梅西亚此刻仍不知道她为何要逃跑，但从丽莎的神色可推断其神志有点不正常。难道丽莎有精神病？是妄想症吗？现在应该怎样做才好呢？糟了，连梅西亚自己都有点手足无措。他唯有在丽莎的四、五步前停了下来，尽量避免刺激丽莎，并尝试安抚她道：「你为何要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他的语气很轻很轻。
丽莎在哭泣中摇头，很明显不相信梅西亚的话，嘴里还是重覆着不要杀她。她想逃，她必须逃出去！她认定梅西亚就是哥伯尼的伙伴！天色很灰，一双眼睛隐藏在黑暗里，下雨了，小女孩在狂奔，丽莎感到雨水在她的身上不断冲擦，四周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她全身都动不了，现在是第叁天？一加一等於二吗？她是丽莎_斯科瓦伦斯卡吗？很冷，她在大海里？十四岁的哥伯尼站在她的脸前，而且正向她微笑。哥伯尼伸出了手，温柔地说：「跟我回去。」
「冷静下来，我不会伤害你的，请跟我回去吧。」梅西亚挤出生硬的笑容，向丽莎伸出了手。
「哇——」丽莎崩溃了，她失控地惊叫，原本疲乏至极的她再次拔足奔向梅西亚右侧的空，脑海存在的只是无论如何都要逃离这里。梅西亚吓了一跳，但在半秒间恢复了神志，并快速移开仍待在枪袋旁的右手，以它把即将擦身而过的丽莎紧紧拉住。丽莎一惊，猛地回头，逃跑逃跑与逃跑的思绪不断冲击她的大脑。她想挣脱梅西亚的手却挣不开。此时梅西亚的左脚向右一跨，左手打算从后把丽莎抱住，然而慌乱的丽莎却把左手伸向他的枪袋！地球是正方形！叁角形有四支角！哥伯尼不是哥伯尼！存在是不存在！丽莎抢过手枪并扣动了板机！
「砰——」一发枪响撕破夜晚。
梅西亚倒了下来。
丽莎连望也不望他一眼，只是握着手枪且没命地向小巷的出口疾逃而去。
小巷的出口就在眼前！她狂乱地向它跑去，还馀下叁步，两步，一步！逃出小巷了，然而丽莎却撞到了听到枪声而赶来的汉斯！
二人同时被撞倒於地。此刻的汉斯正握着手枪，呆眼看着近处的丽莎且犹豫了半秒。然而丽莎却毫不犹豫地举枪，并再次扣动了板机！。
又一下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