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的爱儿
第二十一章古伦
马里安盯着远方的枪靶，戴着护耳，两手握着手枪，身体与手臂构成一个等腰叁角形。当他认为已瞄准靶子时，随即扣下了手枪的板机，只见「砰——」的枪鸣乍起，一发子弹从枪嘴疾然喷出，射击的后挫力使马里安的双手震动了一下，一个新的弹痕已着於距离枪靶红心稍远的位置——看来这一发的成绩不太理想。
这儿是莱格尼察的一所实弹射击练习场，马里安正凝神贯注地练习枪法。由於时值上午，室内的练习者不多，只有廖廖人影插置在围板间的射击位置内，不约而同地盯着靶子扣弹开枪。疏落的枪声时而响起，淡淡的火药味掺杂在空气之中，掉落的弹壳散於射击者的脚旁。
自从马里安十天前在闹市被人打昏后，他意识到自己能力的不足，并於离开医院后立即参加了有关射击的训练，一天到夜都待在这儿练习射击，追捕哥伯尼的行动亦暂时停止。因为他知道，若自己没有几分技俩就贸然展开追捕的话，结果就只有受伤甚至丧命而已。
「你是马里安_格普维奇吧！」正当马里安再次瞄准靶子并准备开枪时，一把男声突然从他的身后响起，使全神专注的他不觉愕了一愕。他回过神，并垂下握枪的双手，回头向那声音的主人望去。
一名年约二、叁十岁的男子映入马里安的眼中。那男子身材高瘦，穿着便服，棕发，有一双炯炯有神的蓝眼睛，鼻梁高挺，其外表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马里安觉得自己好像在那儿见过该男子，然而一时之间又记不起他是什么人，於是问：「你是谁？」
「我叫古伦_索卡夫。你可以抽点时间跟我谈谈吗？」那男子微笑着道。
(古伦_索卡夫？)
一听到那男子的名字，马里安立即想起眼前的是何许人物，一丝戒心蓦然而起：「原来你是警察。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也用微笑把心里的不安掩藏起来。
一刹锐光掠过古伦的双眼，似乎已看穿马里安的内心：「你为何会知道我是警察？」他依然挂着笑意说。
「你，古伦_索卡夫，连续叁届警察实用射击冠军。我的射击导师曾向我介绍过你的事迹，而我亦看过你得奖时的照片。」马里安若无其事地说，并再次查问古伦找他的目的：「话说回来，你今天来找我，难道想教授我射击的技巧？」
古伦的笑意消失了，脸上流露几许认真：「不，我今天是为哥伯尼_赫列斯基的事而来。」
(果然如此！)
马里安的心头撼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把这阵动摇形之於色：「太好了，你们警方对追查哥伯尼也很卖力嘛！那么你们的进展顺利吗？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不过说实在的，我所知道的都已向你们说了，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供词……」
「这儿说话不方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并详细谈谈吧，如何？」古伦打断了他的话，双眼直直地盯着他。
「……」马里安的笑容消失了，一阵黑雾突地笼罩他的脸容。他也回瞪着古伦，没有说话。
古伦依然是那张严肃的脸，并向马里安报以一个深藏不露的眼神：「你可能误会了我今次到来的目的。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是你的『伙伴』。」
(伙伴？)
「如何？要跟我走吗？我有赫列斯基先生的情报要告诉你。」
那个古伦是哥伯尼派来的杀手？难道他想找机会干掉马里安？不可能，若他真的要这样做的话机会根本多得很，甚至完全没必要在马里安的眼前现身。等等，或许他还有其他不轨的企图，但亦有可能真的与马里安处於同一阵线。应该如何是好？唔……唯有见机行事吧。「哥伯尼的情报吗？很好，那么我要跟你到什么地方去？」马里安开口，他感到自己的额头正微微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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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安与古伦进入了附近的一间餐厅，并选了一张位处墙角的偏桌子。餐厅内的顾客不多，而那餐桌的附近亦没有其他客人。他们二人分别坐於该桌子的两边，马里安的目光流露着阵阵不安，然而古伦却神色泰然，轻松得像一个普通的顾客。
「放松一点吧，只要你不放声高呼，附近的人是不会听到我们的谈话的。相反，你现在的眼神却很容易招惹他人的注意。」古伦以闲话家常的语气说。
马里安听罢，立即收起刚才担忧的神色：「长话短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情报要告诉我？」
古伦摇摇头：「我们应该先叫点食物，否则会引起餐厅内侍应生的好奇。」说罢，随即向站於远方的一名年轻侍应生挥挥手。那侍应生见了，立即向他们开步而来。
「……」马里安默默地看着古伦，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当侍应生为二人点了食物并离开了之后，古伦再次把目光移回马里安，并以略带忧心的语气小声地说：「你根本不合格。」
「什么意思？」马里安盯着他问。
「你知道吗？若我要跟你交谈，只要拨个电话给你就行了，因为以我的职权要取得你的电话号码毫不困难。然而，你知道我为何仍要跟你会面吗？」
马里安开始不耐烦，当然这是和他内心的紧张有关：「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跟你会面，是为了看清你到底有多少技俩，并为何会有如此胆量挑战赫列斯基先生……」古伦再次把声调放轻了一点，眼神流露点点嘲讽：「以你这样的水准，绝对没可能置赫列斯基先生於死地，还是乖乖地继承父亲的遗产当一个富家子弟吧！」
不悦与忧忡同时在马里安心里泛起：「赫列斯基先生？看来你跟哥伯尼的关系非浅，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有，我从没想过杀死哥伯尼，你以为我会愚蠢到让自己的下半世在监狱渡过吗？」
「不要装傻了，你以为你的想法能瞒得过赫列斯基先生吗？」古伦脸露嘲笑。
马里安目露凶光：「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赫列斯基先生的伙伴。」古伦漫不经心地回答。
哥伯尼果然已渗透至警队，马里安的猜测果然没有错！然而他此刻的表情却异常镇定，就连古伦都对他的反应感到出人意表。马里安以略为严肃的目光看着古伦，问：「哥伯尼对警队已控制至什么程度？」
「很好，很冷静，看来你也不是如刚才观察中的那么笨，难怪赫列斯基先生时常提起你。我告诉你，中央调查局内已有叁分之一的警员投靠了赫列斯基先生，而且他们都担任着不同的重要职位。因此，你不要指望警方会对追捕哥伯尼有什么大作为。」
「原来如此，但其实我早就不对警方心存期望了。」马里安说罢，脑海突然想起在不久前杀死了两名警员的丽莎，於是开口：「那么，你知道谁是丽莎_斯科瓦伦斯卡吗？」
根据警方发布的消息，九天前，丽莎涉嫌在赫迪逊街附近杀死了梅西亚及汉斯两名警员，并夺去了梅西亚的佩枪，而且在警方抵达现场前已逃去无形。警方怀疑丽莎患有精神病，而且是一名极度危险人物，并於叁天前正式向她进行悬赏通缉，而最近的街道上亦明显地增加了警察的巡逻。
古伦的脸容突地扭曲了少许，然而又在瞬间恢复正常：「我当然知道。」
「那么，被她杀死的那两名警员也是哥伯尼的伙伴吧？」马里安已察觉到古伦的表情有异，此刻正留意着他会以何种神色回答问题。
正当他打算回答时，古伦发觉一名侍应生正端着食物向他们的餐桌走过来，於是他连忙把说至嘴边的话吞回肚里，并待那侍应生放下食物且远离之后才道：「你猜错了，梅西亚和汉斯跟赫列斯基先生没有任何关系。」他一脸淡然。
(梅西亚和汉斯？)
「唔……原来如此。看来是在哥伯尼的策划下，斯科瓦伦斯卡才会杀死那两名警员吧？」
「没错，而且在她杀死梅西亚和汉斯当晚，赫列斯基先生还向我们发出命令，要求我们拖延警方抵达案发现场，似乎有意让那名女子有足够的时间逃走。」说罢，古伦移开了望向他的视线。
听到古伦的话，马里安不禁吃了一惊，但他依然压低声调：「什么？帮助斯科瓦伦斯卡逃走？为什么？」
「赫列斯基先生平日不会把计划的详细内容告诉我们，而我们在当晚亦只是依照他的命令行事而已，所以我都不太清楚他这样做的目的。」古伦的眼内掠过一丝忧郁。
马里安望着他，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嘿！那两名警员竟然死於一名弱质女子之手，他们实在是太无能了吧！」
「他们都死了，你还要侮辱他们吗？」古伦生气了，并稍稍提高了说话的语气。
马里安看着他那张动怒的脸容，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刚刚送来的饮品，淡然地道：「你的反应太激烈了，小心引起餐厅内各人的注意。」言毕，他以锐利的眼光射向古伦，而且还将了他一军：「那两名被杀的警员是你的好朋友吧？你在半知半不知的情况下协助哥伯尼杀死了他们，事后你对他当晚的做法相当不满，因此才向我提供哥伯尼的相关情报，我猜对了吗？很好，我开始相信你是我的『伙伴』了。」
古伦听罢，当场愕了下来。
马里安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他有何回应。
我太小看那个格普维奇了！古伦在心里暗道。他对自己的想法被看穿而颇感气愤，然而又对马里安出色的洞察力感到欣慰。这两种矛盾的情感竟同时出现在他的心间，连古伦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经过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古伦终於再次开口：「赫列斯基先生以他为中心建立了一个庞大组织，而且势力已渗入至警队、司法等社会单位。他的组织虽然庞大，然而隐密性亦高；虽然没有健全的管理架构，甚至每次行动都只是由他配合暗号以电邮甚至电话传达命令，可是组织的行动力依然相当了不起。另外，我们并没有固定的指挥部，因为指挥部就是赫列斯基先生的本人，但是他出没的地点却相当神秘，有时会突然出现在我们的脸前，有时又会失踪大半年之久。可是，有一点是我能肯定的，就是赫列斯基先生很多时都是单独行动，而且不介意没有保镖的陪同，若然要杀死他，那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他并没有回答马里安刚才的问题，并一口气说了大堆话。
马里安一边听一边消化他的内容，过了片刻才回应：「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情报？」
「没错。」
「你和哥伯尼经常接触？」
古伦已恢复平日的神情：「我、阿诺_柯尔维奇和一名叫莱德姆的都是赫列斯基先生的心腹，所以我们与他的接触比一般的成员频繁，而且对他的了解亦比其他成员多。」
「莱德姆？他是什么人？」一个新的名字出现了。
「他是一名年约五十的长者，各人对他的背景及其负责的职务都不太清晰，可以说是一个颇神秘的人。然而从我与他过去的谈话推断，能肯定他与赫列斯基先生的关系非浅。」
(年约五十岁的长者？不会是哥伯尼的父亲——赫特_赫列斯基吧？)
「除了以上之外，你对那个莱德姆还有什么认识？」
「我说过了，莱德姆是一个颇神秘的人，而我从他的口中亦套不到什么有用的资料，因此我对他的了解可说是非常薄弱，亦没有什么可以再告诉你的东西。」
「是吗……」马里安沉默起来，过了片刻，才提出了一个最重要的提问：「那么，哥伯尼现在身处何方？」
此时的古伦竟然笑了笑，并向他泼冷水道：「你明知会失败，还是打算杀死赫列斯基先生？」
「……」马里安顿时无言以对。
此时古伦把身体倾前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你没能力杀死赫列斯基先生，但是我可以。因此，他将会由我亲手杀死。」他的眼神流露一丝愤狠，并直直地盯着马里安开口。
马里安愕了一愕，身体还不自觉地仰后了少许，但他立即恢复平常的心志：「那么，你把你的手提电话号码告诉我，必要时大家交换一下情报，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有这个必要，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放弃杀死他。」古伦直截了当地回答。
马里安再次陷入沉默。他把手肘托於桌面，十指交缠并遮着下巴，一双深邃的目光直视着古伦的脸，似乎正思考着什么东西。
此刻的古伦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并担心自己的内心再次被马里安看破，於是连忙道：「好了，我要说的都说了，看来我们今天的会面也应该完结。我相信你会明白保守秘密的重要性吧！」
「等等，你已把可以说的情报都告诉我了？没有遗漏？」
此刻的古伦站起，并瞥了马里安一眼：「没错，该说的都说了。」他说的话倒是事实。
「……」马里安默然。
(既然你打算代替我杀死哥伯尼，那么你今天为何来找我？)
马里安心想。他应该继续向古伦追问下去吗？不，算了，他知道古伦即使知道答案也不会把它说出来。或许他应该阻止古伦杀死哥伯尼，然而应该以什么理由来劝阻呢？有可能……眼前这位连续叁届警察实用射击冠军比马里安更有能力把哥伯尼杀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