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的爱儿
第叁十五章身世的秘密
谢拉特坐於地上,身体微微颤抖,惧眼望向用手枪指着自己的丽莎,以结结巴巴的话语道∷「不……不要杀我……我说就是了。」他一片混乱,数之不尽的恐惧原子充斥心下的每处空间,使他连再次站起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很好,我等待的就是你这句话。」丽莎冷冷地说,从言词里找不到对院长的丝毫眷恋,与以往的她简直是判若二人。
盯着那漆黑的枪嘴,谢拉特担心子弹会在毫无预警下疾然喷出。不行,他不想死!他连忙在脑际寻找有关丽莎身世的记忆,然而在慌乱里只捡到零碎的片段,根本不能并成一幅完整的图画——他见到一个警察出现在眼前,接着自己不知何解地阅起报纸,下个不停的雨讨厌极了。混帐!他到底想起些什么?
丽莎瞥向无助的他,不禁轻锁眉头∷「只要你坦白地把身世告诉我,我保证不伤害你一根头发。还有,院长你不如站起来吧,你现在的样子难看极了。」她刻意放轻声调说。
他一愕,心头的波浪稍稍平伏一些,还下意识地点几下头,彷若在回应丽莎的说话。纵然双脚发软,谢拉特还是艰难地站了起来,而且压下混乱的心志,把脑海的杂乱片段略略整理了一下。
丽莎拨开垂於额前的金发:「好了,你现在把身世告诉我。」
「我……」他开口了,话音带着虚弱,还有重重的呼气声夹杂其中:「我是从孤儿院的文件和报章得知你的过去。你在一宗凶杀案中被警方救了回来,然而我对该案发生前的你一无所知……」
「没问题,你把知道的东西告诉我就行,你不知道的我会自己调查一番。」
谢拉特听罢,沉吟,眼神在担忧中浮现疑惑,心问丽莎在被通缉期间为何仍对的身世耿耿於怀。「你是在一个大木箱内被救出来的。」他缓缓地说。
「大木箱?」
「对,大约在五年前,你被人困进一个大木箱内,并埋进泥土之中。然而,可能是暴雨引致山泥倾泻的关系,掩着木箱的泥土被雨水冲走,使木箱外露地面,警方才发现到它且把你救了出来。」
「什么?」丽莎诧叫,难掩的骇异之色立即展现在对方眼前!原来如此,原来她有着如此可怕的遭遇!为何她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呢?「等等,我的亲生父母呢?难道他们都被杀了?」她急不及待地问,语调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谢拉特整个人抖了一下,嘴唇杳无血色,双眼流溢强烈的不安感,说话吞吞吐吐:「对,他们……他们都被杀了。」他话毕,右脚后退了一步。
一片平静,没有声音,无人的废墟霎时浮现丽莎心坎,她对此刻的心境感到不可思议。父母死了,原来他们真的死了,丽莎应该伤心吗?她应该哭?不知道,她没有答案,因为他们在丽莎的眼中只是两个没有名字的陌生人。丽莎不经意地垂下手枪,低头,镜片后的蓝眼黯淡,思绪停留在一栋残破高塔的尖顶,举头是一片沧茫夜色,俯瞰则是颓垣败瓦的海洋。是了,是这样的,把一切都遗忘掉的人根本是活在废墟里,一个连快乐和失落都没有的灰色王国。
她蓦地回神,两眉轻竖,再次用手枪指向对方,不快地问:「我父母为何会被杀?他们是怎样死的?」
「我……我忘记了。」他战竞地说,心头漫起危险的预感。
就像被挑动敏感的神经线,丽莎突然竭斯底理地发怒起来,暗里肯定谢拉特必定隐瞒着什么秘密!可恶!为何他一直都隐瞒自己的过去?她紧握手枪,向对方踏前一步,厉声喝道:「忘记了?你为什么会忘记的?我知道了,你根本是想我马上杀掉你!」
谢拉特见状,刚刚平伏的心又被惊涛卷进海底。「我……我真的忘记了,真的呀!那毕竟是五年前的事了!」他沙哑地惊叫出来,两手胡乱挥舞,直觉告诉他应该快快逃掉,不然丽莎会把自己杀死。逃啊!不,不要冒险,轻举妄动只会自取灭亡!谢拉特觉得大脑快要裂开为两半了!
丽莎对他夸张的反应略感诧异,不过很快就意识到是自己对他逼迫太紧。好吧,冷静,先冷静下来!她决定不刺激对方,也不再追问父母的被杀,并吸了一口寒气,说:「那我被救起之后,发生过什么事情?」她把话音放软了一些。
「你……你被送进了医院。」
「然后呢?」
「你好像在医院昏迷了几天。」
「继续说下去。」
「后来你苏醒,医生发现你失去了记忆,可能是该案件对你造成太大的打击吧……」谢拉特的心总算定下几分,话速亦渐渐回复稳定。
「嗯……」丽莎回应,点头数下,就像对他合作的态度表示称赞:「那我的怪梦呢?它也是因那案件而起吗?」
「应该是,因为医生说那怪梦是源於你被困在木箱的恐怖感。而且警方推断你被困了足足几天,若然你的运气差一点儿,恐怕在五年前就已经死掉。」谢拉特说毕,顷刻脸露讶然,惊觉自己最后的一句话有点不妥。他於是连忙瞥向丽莎,留意对方有否不满的反应。
丽莎沉默,嘴唇微张,身体在轻轻地颤抖,就连握着手枪的手都在抖动不停,可能是谢拉特的话把她久违了的恐怖感再次唤醒。不,不要慌!丽莎你要坚强,你不再是那个纤弱胆小的女孩了,自拿起手枪的瞬间你就已经彻彻底底地改变!「你为何不把那些事情告诉我,要一直隐瞒至今?」她鼓起勇气说,可是话语已失去了那严冬般的凛寒。
由於二人相距不近,谢拉特无法察知丽莎在暗暗颤动,只知她没有因刚才的话而表露不满,於是心头的大石又放下了几块:「是心理医生建议的。」他抛出一句,忧虑的眼眸望向丽莎:「我已经想不起详细的内容了,但当时医生的意思好像是,虽然你失去了记忆,但案发的恐怖感依然残留在心里,并对你的心理造成严重伤害。他说,若你恢复记忆,所受的伤害可能比失忆时还要大很多。为了你心理健康的着想,医生才建议我们隐瞒你的过去。」
不负责任,太不负责任了,他们竟然以这个理由把丽莎的过去隐瞒!然而,她确实感觉到那份埋藏在记忆中的恐怖感——她正在害怕!「哈哈……」丽莎生硬地苦笑两声,眼角掺出泪水,心脏卜卜地不停乱跳,灵魂既感到痛苦又陶醉在自虐的快感中:「对我造成很大的伤害?哈哈,会吗?你觉得现在的我会如此懦弱吗?我……我已经跟以前不同了。」她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谢拉特沉默了,他始终很了解丽莎,知道现在的她确实是惶恐混乱。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接触丽莎是透过院方的文件。文件说她初次接受警方的盘问时,一开始就因那些涉及案件的问题而陷入失控慌张,还从医院二楼的窗户跳落地面并狠摔了一顿。唔……没错,丽莎这种激烈的反应在盘问里出现过很多次,使警方总是在提问的开始就被迫停止。及后,丽莎对案情的恐惧总算缓和了一些,可是警方不知是什么原因突然冷了下来,没有再要求丽莎协助调查了。
丽莎摇摇头,尝试驱除内心的憾动,但说话的声线已比刚才小了几许:「院长,那么你打算隐瞒我的身世到什么时候?」
「直至你坚强到能够面对过去,我才打算把身世告诉你。」谢拉特说,心间隐隐作痛,深知眼前的她还不足以承受可怕的记忆。
丽莎暗地咬牙,虚幻的胜利感充塞心下,但同时感受到当中的无比苦:「那么,此刻的我相信能接受那可怕记忆有馀了。」她一边挤出强笑,一边暗骂自己自欺欺人。
谢拉特听罢,默默地看着她,目光带着黯然。
「院长,你继续说下去。」
他低下头,眼睑望向漆黑的地面,说话不知何时起变得有气无力:「及后,你住进了米菲亚孤儿院,并在那儿开始你的新生活。以上就是你从案件发生至入住孤儿院的经过了。」
说完了?那些就是丽莎的身世?会不会过於简短呢?「除你之外,还有谁知道我的过去?」她想了想后,提出了新的问题,希望能够了解多一些。
对於这个提问,谢拉特颇感犹豫。他担心丽莎会为别人带来麻烦之处,然而又顾虑对方手上的枪,使他的处境一下子进退在维谷里:「呀……当年的一些医生和警员应该知道你的过去,但我没有把他们的名字记录下来;而在孤儿院内,只有我和副院长知道你的身世,可是他所知的其实与我差不多……」
「只有那些人吗?若我真的是从木箱内被救出的话,这宗案件应该会十分轰动才对……」虽然戴着太阳眼镜,但从语气可猜出丽莎的目光充满怀疑。
「呃……这点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留院观察的数个月期间,社会大众已把你遗忘吧。而且我和副院长一直都努力地把你的身世隐瞒,所以当你住进孤儿院时,大家都只把你看成一般失去记忆的孩子……」谢拉特脸带几分难色。
又是遗忘,丽莎终究逃不掉被遗忘的厄运。她已经没有愤怒了,此刻的脸上只有悲伤。倏地,一条问题在她的脑海冒起:「那么,你知道我原本的名字吗?」她带点激动地问。
「对不起,我忘记了。」
丽莎听罢,立时陷进无边的沮丧中,但对方於此时说:「不过,我记得你以前的房子是在哈尔德区。而且你是在山坡被人发现的,所以该房子可能位处靠山的位置。」他以前正好住在该区,所以才记得案发的大概地点。然而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是同情丽莎?抑或对她的手枪仍存有恐惧感?谢拉特在没有细思下就把那些可以隐瞒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丽莎霎时恢复了精神:「你肯定?」
「我肯定。」
太好了,看来今次找院长是正确的!丽莎暗想,并决定要到哈尔德区走一赵。接着,她开口,道出一个早已猜到答案的提问:「那么,警方有没有把杀害我父母的凶手绳之於法?」
今次谢拉特有点不肯定了:「好像……还没有。」
「嗯。」丽莎应了一声,心想果然如此,其嘴唇随即抿起不动,镜片后的双瞳直视对方,看样子是在思考什么事情:「你还有什么没说出来的东西?」她似乎想不到其他问题了。
谢拉特听了,马上脸露惊忧,并呆呆地看着丽莎,过了数秒才开口:「没……没有了。」他怀着强烈的不安,不知丽莎将如何对待自己。
「呼——」一阵晚风吹过,丽莎的长发在风中剧烈飞舞。风停后,她稍稍侧开脸,用手整理一下乱了的发丝,接着把它伸进长袍的口袋里。丽莎从内里拿出一个胶袋子,左手一挥,把它扔向谢拉特:「用它蒙着你的眼睛。」
他有点错愕,一时之间还不明白丽莎的意思。谢拉特把该袋子拾起,发现袋里装着一颗小石头和一条黑色带子:「你要我用带子蒙着眼吗?」他的惊忧越来越重了。
「没错,照我的说话做。我保证不伤害你。」
他茫然地看着丽莎,最终也猜到对方的用意。纵然满脑子都想着拒绝,谢拉特还是拿起了带子,略为笨拙地把眼睛蒙了起来,问:「这样行了吧?」
丽莎点点头:「我现在会把你绑在树干上,在我远离这里后就会通知警方来救你。好了,你现在先不要动。」说罢,她小心翼翼地走近谢拉特,检查对方是否真的失去了视力。在确认无误后,丽莎又掏出绳子:「我现在要把你推向树干边,你不要挣扎,明白了没有?」
「是……」谢拉特紧张极了,但此刻的他除了听命外还能做什么呢?
过了不久,丽莎已把他绑在一根树干上。谢拉特被塞着嘴巴,双脚遭缠紧,两手被绑於树后,而倚着树干的身体则被绳子绕了好几个圈。
四周静了下来。
丽莎看着动弹不得的他,深知自己对院长做了过份的事,沉重的歉疚感霎然涌上心头。
她脱下眼镜,悲郁的眸子已抹上浅浅的眼泪,於暗夜的街灯下闪着碎屑般的光,宛若在无声地向谢拉特作出深切道歉。「院……」她忽地呜咽起来,不行,丽莎连忙制止它,因她要坚强地走馀下的路:「院长,我会尽快通知别人来救你的……」她说罢,急忙转身,带着泪,拔足往山下奔去。
(呼~第叁十四和叁十五章是描写丽莎在软弱与坚强间的挣扎,可是不论我怎样修改,还是在故事中感到一些不妥之处……不知大家有什么意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