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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叁十七章 雨中的男孩
    撒旦的爱儿

    第叁十七章雨中的男孩

    「是这儿了……」丽莎戴着太阳眼镜,颈缠围巾,在破晓的微光下望向近处的一所小平房,一张小嘴轻声地自语而出。四周无人寂静,从附近的民居找不到半点声响,各人还沉淀在睡梦之内,丽莎彷若是伫立暗蓝天底下的唯一人影,在风中激烈摆舞的长发为她增添一份孤独与沧然。

    丽莎告别院长后,立即寻找自己儿时的居所。由於被警方通缉,又担心院长会通风报信,她在搜集情报方面受到相当大的困难。丽莎既不敢到哈尔德区打听当年的命案,亦不可能进入图书馆查阅旧日的报章。在无计可施下,她唯有在网络咖啡厅使用互联网,且幸运地在罪案资料库内找到该案件的记录。或许是那案件在当年过於轰动,资料库对它的记载比其他案件详尽得多。在那些资料的帮助下,她终於查出自己童年所住的村子。

    因为顾虑警方的埋伏,丽莎在找到地点后并没有立刻进村,反是在山上躲藏了二十多日,待警方的埋伏可能撤除后才乘破晓潜入村庄。她沿山坡寻找,不到一会就发现自己当年住过的小屋。纵使事隔五年,它与在资料库找到的外观照片还是没有太大差别。

    此刻的丽莎走至房子门前,那破烂的木门早就被人拆卸下来并搁在入口墙边,木门的一旁是个只剩生锈铁框的窗户,那个缺了一角的窗台残留着零散的玻璃碎片。丽莎看着眼前的一切,脑海试图寻找儿时的记忆,然而她就像一条在大海漂流的小船,举目四望都找不到可供上岸的陆地。是她找错地方吗?这里真是丽莎童年时的居所?她不禁皱皱眉,一丝疑虑蓦地袭上心坎,但同时夹杂着一份无可言喻的沧桑,觉得那荒废小屋宛若自己心灵的真实写照。

    脱下眼镜,一阵悲伤流露眼中。丽莎伸出右手,把细嫩的指尖朝那金属制的门柄慢慢摸去,伤痛的眼睑漫起几分茫然,一个静止的沙漏在她的眼前被人拿起倒置。指尖与门柄的距离渐然拉近,沙漏中的沙子开始飞泻倒流,一个身影从地上站起,缓慢地走近门边,把手伸向门柄……

    「呀!」丽莎突然小声地叫了一下,即将碰到门柄的手如触电般急急挪开!她一惊,整个人霎时陷入莫名的慌乱,眼神犹於惊鸟,嘴巴半开,右脚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若不是她及时回过了神肯定会失去重心而跌倒!发生何事?她在即将触碰门柄的瞬间感觉到什么?是邪恶!是毛骨悚然!她感到一个身影正接近自己!丽莎连忙转头,骇惧的眼睛如机关枪般向四周不住扫射,视线之内出现了房子,出现了树木,出现了暗蓝的天空,但偏偏没有人!

    不行!要冷静一些,刚才一定是错觉!丽莎啊,鼓起勇气,你不是立誓要坚强地面对过去吗?现在的你怎么发起慌来了?好吧,镇定下来,踏出你的脚步,此刻已没有让你自悲自怜的时间了!丽莎想罢,立即深呼吸一口,眼里射出强作坚强的眸光,并咬紧牙关,试图把在心头疯狂窜动的恐惧压下,接着从袍内掏出手枪,身影一趋,脚步「踏!」的一响,重重地迈入那颓乱的大厅中。

    厅内的空间不多,剥落的墙身留下顽童所画的古怪绘图,一个破烂的矮柜子呆於眼前一角,除此之外就看不到其他物件。丽莎的心脏还未恢复正常的跳动,点点悚惧依然扰乱平静的内心。她暗骂自己软弱,并蹦起脸,警戒的双目扫向布於墙身的绘画,可是从它们无聊的内容上找不到什么有用的发现。看来大厅内只馀下那个柜子可供调查了,丽莎心想,步履随即朝它走出,且把柜子的每个抽屉都翻了翻。过了十分钟左右,她终於得出一个沮丧的结论——大厅内根本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为何会这样?难道这里不是我童年住过的地方吗?为什么我完全想不起自己的过去?)

    有点纳闷,丽莎转头望向大厅旁边的一扇门子,心问门后到底藏着什么。她开步,未及数秒就到了那房间之前,眼见该木门似乎没什么损坏,可能是位处屋内使它躲过外面的雨露风霜。右手握枪,左手朝门柄战战兢兢地伸去,丽莎在戒备与期待的天空盘旋,然而一阵空白的意识又在脑内扩散延伸……

    倾盘大雨。

    一个男孩从泥泞中艰难地站了起来,雨线把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打得很痛很痛。金色的头发混杂着雨水和泥巴,软趴趴地垂下并遮盖了上半部的脸庞,只能见到那张透白的小嘴在不断说话,可是在激烈的雨声中根本听不到在说些什么。

    那小孩抬头,发缝间露出半支眸子,模糊的视线瞥向山坡下的村庄,双脚随即蹒跚不稳地朝它步去。雨哗啦哗啦地下个不停,身上的伤口依然渗血,他不知要找的地方在哪儿,然而心头的怒炎绝不会被暴雨所灭。一步,一步,男孩一边说话一边向前走,这是他抛弃过往十四年庸碌生命的第一次旅程,或许亦是有生之年最艰辛的一次尝试。他不愿败下来,亦不会败,强烈的复仇心必会把自己引领向今次旅途的终点。

    「轰——」一下雷声,小孩的脚步终於停了下来,眼前出现一所靠在山边的狭小房子,浊乱猛雨把它的轮廓没入一片朦胧中。孩子微笑了,残留嘴角的血污为它添上一份寒意,那蔚蓝的眼睑同时射出激奋的光芒。「为……为……」他继续说话,身体向前一倾,那停下的脚步再次踏起,静立的大门快要到达自己伸手可及的距离……

    他把湿漉漉的手摸向门柄。

    「呀!」丽莎又小声地叫了出来,并把那即将碰到房间门柄的手急然缩开,两颊发青,眼神充满骇惧,思绪在刹那间从身体失控飞离!怎会这样?是刚才的邪恶感!而且比刚才的更炽更烈!为什么?为何那些感觉总是在自己的心间缠绕不绝呢?等等,一定又是错觉了,哈哈,对的,一定是!我……我又怎会害怕这种虚幻的东西?哥伯尼……哥伯尼的气息算什么!丽莎不停地安慰自己,同时呼吸变得略为喘促,战栗的眼睛直瞪那冰冷的柄子,发青的脸在不知何时起布上一层薄薄的冷汗,剧烈颤动的左手一边犹豫一边再向它伸出,空气的重量快把她脆弱的身体通通压碎!「彭!」的一声,丽莎在千钧之际收起手,还粗鲁地举脚向门一踢而出!该门霎时震动一下,残旧的门闩在冲力下竟自墙壁猛然飞脱,整扇门马上失去了支撑,并在一声巨响中倒向地面。

    丽莎不记得自己曾作出踢门的命令,但此刻的她已没有馀力细思刚才举止,整个人一下子陷於虚脱,身体迅即往地板颓然跪了下来。门倒下了,房内的一切映入她疲敝的眼睛,只见地上散满凌乱的垃圾,从窗户可看见屋外正下着滂沱大雨。

    (什么?)

    「滋——」是开门的声音。

    她急急转头,视线投向房子的入口,那扇破烂的木门竟再次接上墙缘并被推开,暗蓝的破晓此刻化作阴沉的暴雨天气,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孩子正蹒跚地步进大厅中!他在发间隐若透出的蓝眼正瞪着丽莎,即将倒下的驱体同时朝她缓缓步近,从衣服滴落的雨点为地板沾上枚枚水珠。

    丽莎的脸容忽地扭曲,惊悚的两眼几近从眶内暴射出来,嘴巴张开,从喉咙深处发出「呀……呀……」的断续鸣叫,整个人除了声带之外全部动弹不得!那小孩越步越近,发缝间的那支眼睛即将陷入爆裂的疯狂,同时痛苦地举起了布满伤痕的右手,臂上如蔓藤一般的血痕在滑落的雨水下彷佛不停开合。「为什么……为什么…….」他说着听不清的话。

    「不……不要过来!」丽莎沙哑地喊了出来,狗急跳墙的画面为心头挤出最后挣扎的勇气!她连忙把手枪指向该孩子,但枪嘴在颤动的手里根本瞄准不得。开枪!开枪呀!为何不开枪?为什么不开枪呀!「呜……」她在瞬间崩溃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哭了出来,此刻只能泪流满脸,心里不停地问为何扣不动板机!泪水与冷汗混杂在一起并滑落下巴,源源不止地掉落於长袍。

    「为什么…….为什么…….」男孩渐渐步近。

    丽莎还没移开枪嘴,然而挣扎的决心早在哭泣的刹那消亡殆尽,现在只能在极度惊骇的泪容下说:「放过我……放过我……」她觉得心脏快要因眼前这一幕而停顿了!孩子仍没有停步,现在与丽莎只有两步之遥,他的手慢慢地触碰丽莎的手枪,嘴里的蚊语终於能清楚地听得见:「为什么……不救我?」

    「卜!」的一声,丽莎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