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的爱儿
第叁十八章老人_小女孩_猫
「哥伯尼!」丽莎从床上猝地惊醒,猛然坐起,不自觉地大叫出来。
她满脸惊骇,双眸不住地扫视四周,然而困惑迅即占领脑海的每处空间,惶恐的眼睑也被茫然支配。丽莎发觉自己坐於床上,温暖柔软的被子包围身体,而且在陌生的房间中。房内四壁是浅蓝色的墙纸,眼前摆着各式家俱,一张波兰男歌手希科洛夫斯基的海报贴於墙面一方,一看就知是一间布置颇为讲究的睡房。
什么回事?我在什么地方?一个大问号自她的脑际浮起,猜疑的眸子随即漫出不安。她记得自己应该去了儿时住过的废屋,且在那里见到童年的哥伯尼,可是为何会……咦?怎么了?丽莎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视线在瞬间模糊了一点点,她连坐於床上都略感吃力。把手往额头探去,火烫的温度传至丽莎手心,看来自己必定是发高热了。
糟了,她竟然在这时候患病?那么以后的日子要如何熬过呢?正当她心里叫苦连连之际,目光同时瞥向身体,发现还穿着前往小屋时所穿的服装,只是太阳眼镜和围巾不知去了哪儿。糟糕!手枪呢?连手枪都不见了!丽莎顿时一慌,双手在身上左搜右搜都寻不回枪子!难道丢失在小屋了?抑或藏在这房间之内呢?她深知不能失去手枪,於是抵着晕眩下床,挪起浮动的脚步,在房间内开始寻找……
此时,「卡!」的一声蓦地响起。丽莎吓了一跳,诧眼朝声音的来源急瞥,乍见一名貌约六十岁的男子出现於门口。那男子叫波扎洛夫,他身形瘦削,脸上满布皱纹,一头短发飞灰,戴眼镜,而且有一双温和闪亮的黑色眼瞳,以及慈蔼的微笑。他见丽莎下床,脸容掠过一刹担忧,打算走近搀扶对方,同时轻声道:「你怎么下床了?你正在发高热啊……」
丽莎失措,心里只想远离那老人,脚步立即不稳地退后两步,幸好在即将跌倒时把身体靠向一个木柜子:「你……你是谁?我在哪里?」
波扎洛夫见状,马上把前进的履步停止,与丽莎保持二、叁米距离:「不要怕不要怕,我是一个医生,而你在我女儿的房间里。小姐,你刚才在附近的废屋昏过去了,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心神稍定,但丽莎的眼光仍半信半疑:「你救了我?」
波扎洛夫点点头:「对啊,在这个下雪天,你独个儿躺在那废屋里,不被冻死才怪呢。还有,你想找回自己的手枪吧?它在我这儿。」他从身后掏出丽莎的手枪,把枪嘴指向地面,脸上毫无惧色,嘴角还挂着暖笑。
见到手枪在对方手里,丽莎瞬即惊诧万分!怎办才好?手枪被夺了!不,现在最糟的还不是这件事,而是……她双眼不自觉地瞥向矮柜,就像想找些武器握在手里似的,可是根本没什么有用之物,唯有回望波扎洛夫,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丽莎_斯科瓦伦斯卡吧。」
语塞,丽莎无言以对。完了,一切都完了,她终於被拘捕了,想不到自己会栽在那老人手中。不,或许还有机会,只要她从对方手里把枪夺回来……想到这儿,丽莎不禁更沮丧了,因为她知道连站起都感到困难的自己要抢过对方的枪是件不容易的事。而且要与那位弱不襟风的慈祥老人肉搏,对丽莎来说,心底也接受不了。
她以落寞的眼睛望向对方,只见波扎洛夫还在向自己微笑。她感到力量瞬间在体内流失了似的,顿时无力地跪倒地面,低下头,无神心灰。
今次是波扎洛夫慌了,他又想趋前扶起丽莎,但只踏了一步就停了下来:「小姐,你是不是站不稳?快快回到床边吧。」
丽莎只是看着地面,没有回应他。
他眨眨眼,心里总算猜到丽莎颓丧的因由,一脸恍然大悟:「我没有报警,也没打算没收你的手枪。只要你的高热退掉,我就把手枪还给你,而你也可以离开……」他语气轻柔,就像一位老爷爷在安慰自己的孙女一样。
丽莎霎地举头,眼里闪着希望之光,但又不敢太相信对方的话。
波扎洛夫见到对方的反应,终於再现笑容:「对了,你肚子饿吗?我弄了洋水饺,我现在拿些进来给你吃吧!」他说罢,没等丽莎回覆,就兴奋地转身,以愉快的步伐朝出口走去。
丽莎呆呆地看着他离开,心里不知如何是好。要吃吗?要返回被窝吗?她知道自己确实是饿了,而且身体也不容许自己一直跪在这儿。或许她应该认真地找些武器藏在被窝中,待老人端着食物接近时……可恶,不敢想下去了!
「喵——」
什么声音?丽莎朝门口瞥去,近处发现一支家猫。它浑身黄色,走路时身体大概有丽莎前臂的长度,此刻从门缝后探出一张像皮球般的脸孔,那睁大的眼睛瞪着丽莎,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般不舍得移离视线。她与那支猫对望,紧张的心头竟有点痒痒的,此时那猫又「喵——」的一声,探动前足,朝丽莎慢条斯理地走过去……
过了数分钟,波扎洛夫已从厨房拿来一碟马铃薯洋水饺和一些小食,且把它们放在餐盘,捧於手中。正当他快将回到丽莎的房间时,耳边忽地传来门铃声。他即场停下来,把餐盘放在附近的桌子上,转身走向大门。
「谁啊?」他缓缓地把门推开,眼前是村庄的下雪初景,而丽莎儿时所住的小屋就在他的房子对面。波扎洛夫的眼前根本没有人……不,有的,只见他把头垂低,脸上挂着微笑,两眼眯成幼缝,轻声地说:「伊瑟,你又穿你婆婆的长袍了?」
一个抱着洋娃娃,穿着不合身的拖地袍子,只有四岁的小女孩立於门前。她的名字叫伊瑟,有金色的头发,束着一条短辫子,一张红润的、圆圆的可爱脸,而且性格活泼乐天。她抬头看着高得像巨人的波扎洛夫,一副朝气勃勃样子,开心地说:「叔叔,伊瑟要找艾瑞丝!」
波扎洛夫无奈地笑笑:「你今天不能找雷斯克了。」雷斯克就是那支家猫。
她听到了,神情有点恍惚,一双眼睛就像不明白对方的话一样。过了一会儿,她才懂扁起小嘴,脸颊鼓起两个浅浅的酒窝,有点不高兴:「艾瑞丝不在家吗?」艾瑞丝是谁?
波扎洛夫皱起眉,苦笑着蹲下,把手搭在伊瑟肩膀,以温柔的口吻道:「不,雷斯克在家,不过叔叔今天有客人,所以不能让你到我家玩了。乖乖的,天气冷了,快回婆婆那里吧。」
「那么叫它出来陪伊瑟玩!」
「不行呀,雷斯克怕冷……」波扎洛夫摸摸伊瑟的头,把落在她头顶的雪拨下,又为她把长袍扣紧一点,生怕伊瑟会冷病似的:「你快回婆婆的家吧。过几天,我的客人就会走了,你到那时才找雷斯克,好不好?」
伊瑟还是扁起小嘴,默不作声,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真是一个难缠的女孩呢,波洛扎夫心想,於是装出有点生气的表情,又把声音提高一点:「伊瑟,你不听叔叔的话了?」
女孩不但不怕,反而鬼灵精地笑了出来:「好的,伊瑟一会儿才找艾瑞丝吧!」呃……不是一会儿,是过几天呀。不过伊瑟说完就什么都不理了,连再见都不说一声,就转头,欢欣地踢着雪,独个儿踏上回家路途。波扎洛夫总算松了口气,连忙把门关上,再捧起桌上的餐盘,步往丽莎的房间。
当他推开丽莎的房门时,发现她已经坐回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而雷斯克则盘着身子酣睡在她的身边。丽莎见对方真的捧着食物来了,而那支猫依然睡着不动,神情不禁困窘,好像对老人的款待有些难为情。她瞥瞥那支猫,又用略为尴尬的眼光回报波扎洛夫:「那支猫……」
他好像猜到丽莎的想法似的,未待对方说完就开口:「雷斯克,不要打扰客人。」
那猫似乎听懂波扎洛夫的说话,原本睡着的它忽地醒来,但没看二人一眼,只是洋洋自得地在丽莎的身旁伸个懒腰,「喵——」地叫了一声,跳下床,一跃两跳就躲在房间的一角又睡了。
「……」丽莎看着那支猫的一连串动作,当发现它躲得远远时,脸上浮现一丝依依不舍,心里多么希望它能留在身旁多睡一会儿啊。
「对不起,雷斯克打扰你了……」波扎洛夫走近,把餐盘放在丽莎床边的小桌上,好像没留意到她不舍的神情。此时,他又从桌下拿来另一张椅子,坐在丽莎床边,一脸祥和地道:「来,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丽莎有点犹豫,看了那些洋水饺一眼,接着用不安的眸光报向波扎洛夫,心里怀疑那些食物会否有问题。真的要吃吗?有可能她吃掉那些东西后会再次昏掉,而且在苏醒时已经身陷警方或某些人手中……不,安全为上,丽莎质问对方:「刚才的门铃声是谁按的?」
先是一愕,波扎洛夫顷刻恢复慈祥的脸容,轻声细语:「是邻家的小女孩,她想进来找雷斯克玩,可是被我拒绝了。」
丽莎不说话,只是以两眼瞪着他,然而因为内向与歉意,於是带着羞愧把视线移离:「今天是什么日子?」她还是装出冷冷的话音。
「唔……十一月二十五日。」
丽莎心里叫好,原来自己只是昏迷数小时,她起初还担心晕了几天呢!「你真的是医生?为何你会在那所废屋发现我?」
波扎洛夫沉默,一双苍老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对方,神情若有所想。丽莎立刻察觉到对方的异样,一阵不安自心头溢起,甚至后悔没有把武器藏在被窝内。此时,波扎洛夫把脸慢慢侧开,视线斜瞥床缘,用小得几近自言自语的声音道:「我有哥伯尼的事要拜托你……」
什么?那老人也认识哥伯尼?丽莎霎时被这句话掴了几巴掌,整个人倏地陷入的苍茫雾海中。难道他是哥伯尼的伙伴?波扎洛夫果然对丽莎心怀不轨!还是……「叔叔,伊瑟进来了!」突然,一把充满朝气的女孩声音贯进她的耳里。
丽莎又吓了一惊,眼光朝房门疾射而出,竟见伊瑟正笑着站於眼前!今次连波扎洛夫都陷入讶异,他猛地转头,紧张得放高嗓子,喊了出来:「你又从窗子爬进来?」
「哗,大姐姐很漂亮呀……」伊瑟已把目光投向丽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