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迎腹踹来,惨鸣骤起,内脏彷佛在体内缩作一块,马里安连同椅子往后飞跃两米,「彭!」的一声直撞身后墙角,最后侧卧地面,在痛苦中咳嗽连连。他被缠於椅子上,双手遭反绑,两脚动弹不得,一个麻袋子罩着头颅剥夺了视觉,舌尖还偶尔舔到嘴角血污。现在怎么办?他还要继续捱下去吗?马里安一边咳嗽一边在心里想。
「嘻,这家伙挺耐打呢,不如迎头送他一棍算了!」一名保安人员笑说,并向同伴报以得意的眼色。这房间位处大屋二楼,灯光通明,四周空荡荡一片,只在墙边放着一些杂物和数张椅子。马里安被送进这儿起就一直受到那两名男子的盘问,纵使如实招来亦难避一番皮肉之苦。此刻的他唯有忍着痛,尽力保持神志清醒,期望能找到任何逃离这里的契机。
我真是太大意了……「呀!」一声惨叫,刚才那人又不断踢他的肚子。马里安吞下痛声,咬紧牙,额角青筋暴现,慇椅背的双手奋奋握拳,强忍在腹内猛烈咆哮的痛楚。要逃出去,他一定要逃!异端一定不会让马里安完完整整地离开这里,甚至根本就没想过让他活着离开!
此时,另一名保安人员从杂物堆里拿出一根短棍,向正在踢打马里安的同伴报以笑语:「嘻,棍子来了,接住!」话毕,只见短棍被抛出一个半孤,不到两秒就落入那男子手中。
马里安一惧,心想更可怕的磨难即将到来,全身的肌肉顿时紧紧蹦着,踪使知道这样做根本没什么御痛效果。就在此时,一阵高锐的「卡——滋——」声音蓦地传进耳里,他知道是房间的铁门被推开了。
门慢慢敞开,莱德姆和一名随从闪现在沉厚的铁门背后。「首领!」那两名保安人员倏地立正行礼,莱德姆则神泰自若地瞥瞥房内,踏入其中,手握的拐杖伴着足音单调地敲碰地面,而那随从亦跟着步了进来。房间人数一下子增至五个之多。
马里安仍侧卧地上不动,他尝试感受四周的气氛以了解房内情形,然而只觉阵阵不安与异诡袭上心间,眼前的暗冥漆黑更增添一份莫名的恐怖感。
「你们怎能这样招待格普维奇先生?」莱德姆浅笑,半点歹意流露嘴边,并向那两名保安人员望了一眼。他们顿时征住,那个拿着短棍的男子更是困窘莫名,可是莱德姆并没有发怒的意思,反是平静地说:「把格普维奇先生扶起吧。」
「是!」他们紧张地回应,并迅速搀扶马里安及所坐椅子。该木椅总算四平八稳地放回地上,而他亦在惶恐中默默坐好,但两人当然不会为他松绑及把麻袋子挪开。
(首领?难道那个人就是迈斯·莱德姆吗?)
「请看。」随从开口了,还把一本棕色薄子交给莱德姆,那是记录了马里安口供的笔记。首领接过它,把拐杖交予随从,接着倚在墙边,精神稍聚,开始把供词细细看了起来。
一片寂静,房间内没有半个人作声,那些保安人员仍站在马里安附近,而随从则静待在首领身旁。莱德姆把口供看完,嘴角勾出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微笑,以打趣的眼光瞥向头沉默的马里安,最后接过拐杖,向他挪动平稳的脚步。
「咚……咚……咚……」杖头的碰地声。
他与马里安的距离渐渐缩短。
马里安坐在椅上不敢擅动,只是听着连绵不绝的闷鸣,骤觉一阵压迫感如黑雾般向他缓缓漫近。他努力保持镇静,在暗里深呼吸一口,但无可否认那躁动的心跳出卖了他。不祥的预感越益强烈,心脏每跳动一下危险就增加几分。
「马里安·格普维奇,我是来向你道歉的。」莱德姆终於站在他的身前,嬉皮笑脸地说。
愕然,还没理解对方的意思,一道狠劲就朝马里安的脸颊直扫过去!他只觉左边鄂骨如被铁槌猛击一下,剧痛在瞬间充塞整个脑部,所有神经线几乎拉断,身体失去平衡直撞落地,并伴着惨叫声滚了一两米距离。脸容扭曲,眼角挤出泪水,甚至差点咬到舌头。马里安两眼恍惚嘴巴张大却极力忍着痛楚没有发出声音。
莱德姆用略带杀意的眼神瞪着侧躺一处的马里安,把刚才挥向他的铜制拐杖再次触碰地面,咬咬唇,向那两名保安人员斜了一瞥。他们征了数秒,最后终於明了首领的意思,於是快步向马里安走近,连同椅子将他再次在地上放稳。
「如何?为何不发声了?你不会被那一棍打得下巴脱臼吧?」莱德姆伴着狠笑,又一边说话一边步向他。
刚才的阵痛仍残留脸颊,马里安尝试小声说话以证实自己是否如首领所言。总算走运,鄂骨依然完好,但每发出一个音节难免略感暗痛。此时他察觉莱德姆的拐杖声又停下来了,对方可能就站在自己的正前面。看不见,眼前根本什么都没有,刚才的一棍会再来吗?失去视力的马里安陷入更深的惊惧里。
「你真是咎由自取。」是莱德姆的声音,他的确站在马里安脸前。
「你……你想对我怎样?」马里安的说话结巴起来,语音因痛楚而略带含浑。
首领把拐杖稍稍举高,以杖头朝马里安的腹部猛戮一下,他痛得「噢!」地惨叫一声。此时莱德姆的眉头自信地一扬,眼里发放寒光,带笑的唇间露出橘黄牙齿:「很好,我以为你真的无法说话呢。放心吧,我不会杀你。假若你死了,撒旦之子就会失去很多乐趣。」
马里安心头一颤,万想不到对方会主动提及哥伯尼:「你……你和哥伯尼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忍着痛说。
又是一戮。
「唔……唔……」他痛得想缩起肚子,但身上的绳索并不容许这样做,一道道粗黄的束缚直直紧蹦,莱德姆看到他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嘻嘻,格普维奇,你一定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吧,就连异端的总部都被你找到了,对吗?」首领的拐杖朝地面碰了一下,耳边霎时「咚!」地一鸣,接着房内的异端成员通通不说话,马里安亦不想再捱戮而强合嘴巴,四周一下子陷入冷寂无言里。
寂静一直持续。
莱德姆笑看着马里安。
随从和那些保安人员都紧抿嘴唇,刚才拿着短棍的男子更脸露调笑,一双轻蔑的眼睛好像在期待好戏上演。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二分锺有多。黑暗、沉寂、暴力、痛楚,和不可预见的每一秒锺,它们对马里安都是有效的恐怖元素。为何突然没有声音了?刚才的「咚!」声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是暗号?那些人已经走了吗?他的怖意越来越重,甚至渴望对方能发出一些声音以解怯畏,但是他们没有。
终於,马里安颤抖地说:「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一片静默。
「你们都不在吗?」
还是没有声音。
身体依然作痛,马里安察觉自己身处一个深沉空寂的世界中,没有人声,没有光,只有受伤和恐怖感。那些人死掉吗?抑或根本是自己昏迷了?「说话,说话呀!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你们想怎样处置我!快说出来,说出来呀!」马里安的心脏快绽破胸口跳出来了,骇惧的巨浪把自己卷入漆暗海床,他在那陌生的世界里即将溃败!
「哈哈哈哈……」莱德姆终於大笑,其他异端成员亦捧腹笑出声来,房间一下子充满欢乐气氛,入侵者那惊惶失措的举动将永远刻在他们脑海。被恐惧攻陷的马里安无法判断笑声的含意,期待已久的声音反而把他推向新的惊骇顶峰。惊慌在蔓延,黑雾在吞噬自己。
他被绑的双手在椅后挣扎起来,皮肤被绳子磨出发赤的痕迹,两脚动不了,身体亦无法冲破束缚。马里安失控了,他声嘶力竭地大喊出来:「你们到底在笑什么?在笑什么呀?回答我!回答我好不好!」
众人见到他的举动更觉有趣,房间又爆起新的欢笑浪潮!莱德姆笑得有些喘气,但他忍下几秒又大笑连连,至於随从和保安人员也快笑死了,刚才拿起短棍的男子更一边曲腰暴笑一边拍打马里安肩膀。
马里安颤抖不已,额头尽是冷汗,染血的嘴唇透出苍白色,思绪只有数之不尽的绝望与惊惶。完了,他一定逃不掉,自己毫无疑问会被杀死,逃出生天的最后希望都烟灭在眼前的茫茫虚暗中。呜……他哭泣起来,心里多么后悔调查这里……总之什么都不用说,他完了!
「唔唔唔……」莱德姆终於忍住笑声,这个动作实在相当的不容易。他向部下们挥挥手,示意他们也把笑意止停。过了十秒左右,四周总算恢复平静,此时他改以严肃的口吻询问马里安:「你以为自己真的找到我们的总部了?」
马里安连回答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无助地低下头。
「有些新成员对我们认识不多,他可能会向你说一些错误情报。让我告诉你吧,这大屋只是我们在莱格尼察的集会地点,即使被发现,我们也能随时转换地方,明白了没有?你以为我们是能轻易对付的家伙吗?」
心如死水。
莱德姆冷笑,脸上带着一种刻骨的无情。他漫不经心地用拐杖指指墙角椅子,接着开步,慢慢拉开他与马里安的距离。那随从会意,连忙从墙角挑选一张设计最精致的座椅,不到一会就搬到莱德姆已经停步之处。异端首领就这样在马里安的数米后舒适地坐下来。
对方仍惨绝地垂头无语。
「动手。」莱德姆拐杖一挥。
(唉……拷问的过程真难写。我本来是想一章过完成整个拷问过程的,但越写就越觉力不从心,唯有把这过程分成四十叁及四十四两章完成……希望第四十四章能写得好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