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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又一个神秘人
    子君作品猜中结局有奖之<<高力勒索案>>第2章:又一个神秘人

    韦星的眼光一时一刻都未曾离开过高家的三个人。

    在肥婆和阮桂贞斗嘴时,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人一下一下地挤过来。这个男人大约三十岁,脸圆圆,看上去满精神的。韦星看见这个男人时,心中不禁生出一些厌恶,厌恶这个男人好像三八一样八卦又多事,人家吵人家的架,你何必来趁热闹!只见阮桂贞和肥婆从动口发展到动手,高俊华也加入战阵,吵上几吵就将高力放下地。阮桂贞和高俊华全副精力放到对付肥婆上,完全不知道那个白色T恤趁着这时将一个朱古力餐包塞到高力手中,然后抱着高力挤出人群溜之大吉。围观的人虽然多,但个个都盯住口沫横飞的两女一男,谁会去注意那个小男孩!

    韦星目光如电,明白那个白色T恤挤过来是早有预谋和企图的。问题是,他抱走了高力,目的何在?诱拐?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韦星的计划,韦星必须在刻不容缓的瞬间立刻调整行动的步骤。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决定跟踪那个白色T恤,看他会将高力带到什么地方去。

    就在韦星转身而去的时候,那个肥婆正在怒气冲冲地大叫手袋不见了。韦星的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己经知道那肥婆和白色T恤是一路货。因为那肥婆和阮桂贞吵架时,身上根本没有什么手袋,韦星刚才对她略略一瞥,已将她全身上下看得一清二楚。照此推论下来,阮桂贞也根本没有踩那肥婆一脚,完全是那肥婆栽赃陷害的。那肥婆挑起事端,制造混乱,目的正是为了让白色T恤趁机搏懵将高力抱走,她的演技认真一流,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不过,肥婆和白色T恤又凭什么确定高俊华会放下手中的高力呢?如果高俊华一直抱着高力不放,那他们的阴谋岂不是不能成功?难道每一个人生气或气愤时,都会下意识地将手头的东西放下?

    韦星解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也没时间去多想,他要跟踪白色T恤,看看白色T恤将高力带到什么地方去。白色T恤急匆匆出了百货大卖场,招手叫停了一部出租车,钻了进去。韦星见状,也急忙叫停了一部出租车。他钻进出租车,对司机说:

    "请你跟着前面那部车,红色的那部,一直跟到它停为止。”

    司机立刻开车,一路跟将下去,说:"追女朋友吗?这么大阵仗,坐出租车来追,车费好贵的喔,值不值呀?”

    韦星说:"多少钱都无所谓。我是公安局的,要跟踪前面出租车上的嫌疑犯。”

    "哇!”司机叫道:"好刺激!我从来都没做过这么剌激的事。是什么人?杀人犯?还是抢银行的蒙面大盗?”

    韦星说:"你别口水多过茶,将车开好些,不要被他撇甩,也不要被他发现。”

    司机说:"你放心,我开车开了十多年,技术一流,想跟踪一部车还不是容易过吃生菜!我对G市的路熟到闭上眼都可以打几个来回,而且又记住了那部车的车牌,就算它上天落地,我都会追着它!”

    这司机果然不是夸口,将一辆出租车开得好像甩绳猴子,快速无比而又灵活无比,不即不离地吊住那辆红色出租车。出租车开过凤凰路,开过小狐狸公园,开过旅游购物村,开过白莲寺,渐渐到了市郊,韦星喑暗奇怪,这个白色T恤究竟要到哪里去呢?

    又是一个神秘人。

    有计划有预谋地拐去高力的神秘人。

    韦星想:看来高家是恶运当头,当衰的了,否则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意图对高家不利呢!高家的人一定做得阴骘事

    太多,如今因果轮回,逐件逐件来报应。哈,真是天意!

    红色出租车渐渐放慢速度,靠近了路边,停了下来。白色T恤钻出来,手里仍然抱着高力。韦星叫司机停下车,付了车钱,远远地跟在白色T恤后边。白色T恤走近一家大排档,买了两支甜筒雪糕,和高力一人一支吃起来。看他们的模样,活像两父子。韦星甚至怀疑他们本来就是认识的,否则为什么高力离开了父母也不哭也不闹,肯乖乖地跟着白色T恤呢?

    难道有奶便是娘是人类的天性?

    白色T恤吃完雪糕,和高力说了几句话,替高力脱下裤子拉了一泡尿,又去杂货店买了一袋零食给高力,然后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班车车站,上了一部开往邻县的班车。韦星确信自己没有暴露,也上了班车,坐在车尾的角落里。他戴上一副又宽又大的黑色太阳眼镜,假意望着窗外,其实眼光一直没离开过白色T恤和高力。他打算一直跟踪下去,看看白色T恤的最后目的地在哪里。

    白色T恤倒是非常之大方,也非常之谙熟带小孩子的诀窍,叫高力做宝宝,高力叫他做叔叔,两个人又说又笑,开心到不得了。先由白色T恤讲故事,再由高力唱歌,然后白色T恤又讲故事,又扮鬼脸,惹得高力高声大笑。笑声又脆又爽,渲染得全车人都跟着笑。笑声中一个老者随口问道: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呀?”

    高力说;"高力。”

    老者问:"你今年几岁呀?”

    高力说:"三岁半。”

    老者问:"你爸爸妈妈呢?”

    高力一时间答不出话来,想了一下才问白色T恤:"叔叔,我爸爸妈妈去了哪里?”

    白色T恤说:"你爸爸妈妈去上班了,晚上才回来。”

    高力又想了一想,说:"叔叔,我想爷爷奶奶,我要爷爷和我玩骑角马。”

    白色T恤说:"我现在就和你去找爷爷奶奶,爷爷奶奶等着你去玩骑角马。”

    他一边说一边塞零食给高力吃,高力吃一会,玩一会,最后倒在他怀里睡着了。韦星看在眼里,赞叹在心里,暗暗

    佩服白色T恤的耐性。韦星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对付小孩子,一见到小孩子就手足无措,就头大如斗。他曾经试过代人看管小孩子一个小时,结果小孩子跌伤了手,声音哭哑了,他也伤了手脚还浑身臭汗,而且又屎又尿,屋内一塌糊涂。从此之后他发誓宁愿去做苦力活都不愿意带小孩。眼见得白色T恤耐心地带高力又带得服服贴贴,韦星唯有叹一句自感惭愧。

    班车在Z县的县城停下,白色T恤抱着熟睡的高力下了车,七弯八拐地走向县城深处。韦星一边跟踪一边又换了装

    扮,吊住白色T恤的尾。只见白色T恤轻车熟路,旁若无人地走到一家住户门前,拿出锁匙开了门,走了进去。

    韦星望了一眼门牌,上面写着:山凤街154号之一.他前后左右看一看,估计着这栋公寓楼的结构,又兜到公寓楼的后面望一望,对公寓楼的情况就一目了然了。这种公寓楼面积狭窄,每一个单元如豆腐块般大小,适合于那些打一份工每月收入不多的蓝领阶层租用。正因为面积小租金便宜,最适合两个大人一个小孩的三口之家居住。这种结构,每一户只有一个门口出入,也就是讲,白色T恤没机会从另外的通道溜走。

    韦星想一想,走向了一家杂货铺。这家杂货铺在街对面,和白色T恤走进去的屋子遥遥相对,楚河汉界一般。杂货铺内坐一个奇瘦的女人,面相好像蚝壳一样长长窄窄,还起了皱纹,胸部又好像直升机场般平坦。她一见韦星走过来,就立刻堆起笑容道:

    "先生想买些什么呢?”

    韦星说:"一罐雪碧。”

    老板娘问:"要雪藏吗?”

    韦星说:"当然要啦,这么热的天气!”

    老板娘从冰箱里拿出雪碧,叭地拉开口,插上吸管,递给韦星,又说:

    "先生你不是本地人喔,来Z县玩吗?”

    韦星怔一怔,立刻明白到自己的口音和老板娘的确不相同,就点点头说:

    "我是出差的,第一次来Z县。”

    老板娘讲:“那你就要趁机玩一玩啦。Z县新建了一座人工溜冰场,里面冰天雪地,大热天时最好消暑。好多人去

    帮衬,十分爆棚,不容易买到票的!”

    韦星问:"你开这间杂货铺都有些年头了吧?”

    老板娘说:"都十年八年了。”

    韦星问:"这条街的街坊你一定很熟啦?”

    老板娘说;"熟!香蕉皮发黑都没有我熟!不是我吹,周围住家大大小小我统统叫得出名字,连家里有几多只老鼠都要问我才知道。我这间铺虽然开了十年八年,我自己却从一出生就住在这里直到今天。以前我们住在对面,后来这里盖了楼房就搬过来,眼看着对面拆旧房盖新房,嗨,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个老板娘是典型的长舌妇,人家问她一句她势必答上十句,好像前世做了哑巴这辈子要把没说的话全部补回来一样。平时韦星最烦最厌的就是这种女人,如果叫他娶这种女人做老婆他宁可去死。不过这一次他最喜欢这种女人,想从这种女人口中探听些消息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他笑咪咪地说:

    "住在那房子里的人你一定认识吧,一百五十四号之一那家人。”

    老板娘说:"认识!当然认识!吴文海嘛。他搬来这里住才三四年,都算是这条街的新人。他在食品公司做事,时时都买些又平又靓的副食回来,自己吃不完,还要益街坊。他老婆吴小红,在副食商店做售货,又是一份好差事。时不时有料到。不过呢,做人又很难十全十美的,不可能样样都顺境。他们搬来这里时刚结婚,现在眨眨眼就三四年过去了,蛋都未曾生一只。彩!娶这样的老婆,不如买只母鸡回来养,买只母鸡还会生蛋,娶这样的老婆居然小孩都生不出来。真是前世无修!不过我听人说,生不出小孩不关女人事,多数是男人的功力不足。以前凡是没生育就赖我们女人衰,全靠科学家验证是男人的事,天有眼,替我们女人平反冤假错案。讲又讲啦,那个吴文海看上去身壮力健大只垒垒,老虎都打得死几只,怎么又会生不出小孩?好眉好貌生沙虱,绣花枕头一包草!”

    听完老板娘那嚼舌头的话,韦星已成为经将一罐雪碧喝光。老板娘还在鸡啄不断地说着,韦星却没心思听了,想着吴文海吴小红两夫妇的事。这个神秘人原来叫吴文海,是个结婚几年都没生育的人,如此说来,他抱走高力就情有可原了。他想要儿女,自己却生不出,就抱走了人家的。非常之简单的一件事。

    果然简单吗?

    韦星再想一想,发现自己刚刚作的结论并未能完满地解释事情的全过程。如果吴文海真是为了自己无法生育而去拐

    人家的儿女,那应该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去,而不应该到G市。G市和Z县相邻,吴文海家和高俊华家相隔不过几十公里,吴文海拐走高力,分分钟有穿煲露馅的危险,还有,这里不是偏僻的农村,就算吴文海要收养小孩,也要有相应的证明文件,吴文海又去何处找这些文件?而且,怎么解释吴文海和那个赖阮桂贞踩了一脚的肥婆的串谋?

    事情并非简单。

    韦星想:事情有两种解释,第一种解释是吴文海早就认准了高俊华作目标,把握时机拐走高力,第二种解释是吴文

    海和肥婆串谋,出来广种薄收,恰好见到高俊华他们,就导演了一场踩脚的闹剧。但无论哪一种解释,吴文海都不会将

    高力收养为自己的儿子。一个精于策划精于导演的人,决不会冒一种无谓的风险。

    那么吴文海的目的何在?

    拐卖儿童?

    韦星突然有了主意,他径直走向一百五十四号之一,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探头出来的正是吴文海,他问:"先生,你找谁?”

    韦星将一个工作证递过去:"查户口.”

    吴文海的脸上掠过极短暂极迅速的一丝不安,随即恢复正常。随意瞄了瞄工作证,说:

    "原来是阿SIR,请入来。”

    他拉开铁门,将韦星让进来,又请座又泡茶。韦星一进门就看见刚才睡觉的高力已经醒了,正坐在客厅吃香蕉。他

    好奇怪这个小男孩竟有这么好的胃口,除了睡觉几乎一直不停嘴地吃。他心念一动,就假作不经意地说:

    "哇,你的儿子这么大了?看你的样子很年轻喔。运气真好!"

    吴文海递过来一杯茶;"阿SIR你真会开玩笑,这个不是我的儿子。”

    韦星本想旁敲侧击地问问,看吴文海会耍出些什么花招来。谁知吴文海却一口认定高力不是他的儿子,这反而令韦星迷惑起来。韦星的心念再一动,转口对高力说: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高力一心一意地吃香蕉,不回答。吴文海代答道;"他叫高力"。

    韦星吃了一惊。吴文海竟然毫不掩饰高力的姓名,难道就不怕阴谋暴露吗?

    吴文海又说:"他爸爸高俊华是我表哥,住在G市。”

    韦星又吃了一惊,不知道吴文海葫芦里面卖些什么药,就顺住话题说:

    "G市?G市离这里不算远呀。”

    吴文海说:"就是。小男孩的妈妈住院开刀,他爸爸又要服侍病人又要上班,就将他放在我这里住几天。他好乖的,又不哭又不闹,最重要有吃的有玩的。”

    韦星的外表很平静,心里面却在急速地揣摸着吴文海的用意。吴文海说出高力和高俊华的姓名,是真话,但说阮桂

    贞住院开刀,却又是不折不扣的假话。他将真话和假话混合在一起说,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吴文海将户口簿拿给韦星,韦星翻了一翻,和杂货铺老板娘说的完全一致。他走出吴家,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迷阵,没办法解释今天的事情。如果吴文海是意图对高力不利,那么他绝对不会轻易地说出高力和高俊华的姓名,这样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甚至使他的图谋分分钟破产。如果他并非有见不得人的图谋,那么为什么要和肥婆合伙演双簧拐去高力?

    韦星想得头都大了。

    莫非……莫非吴文海是高俊华的朋友,想开一个大大的玩笑?

    如果是的话,这种玩笑也未免太过离谱,太过残忍了。

    韦星觉得很有必要了解一下吴文海为人处事的态度以及日常生活的习惯,这对于摸清楚拐走高力的目的是非常有帮

    助的。要了解这些情况,有一个最方便最快捷的去处。

    居民委员会。

    ***

    居民委员会大多数是三八聚集的地方。

    山凤街居委会里三八占了绝对优势。

    韦星走入山凤街居委会,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肥婆,这个肥婆的身材够吨位,如果和与阮桂贞吵架的那个肥婆相比,那个肥婆只能算是窈窕,这个肥婆才是名副其实的肥婆。这个肥婆正拿着一件连衣裙在身上度来度去。口中夹七夹八地说:

    "有没搞错呀,买一件这种款的连衣裙给我,根本不衬我的身材,叫我怎样上街见人!”

    韦星想,这样的身材配连衣裙当然不好看,何止配连衣裙,配一切衣服都不用指望好看。不过织布厂肯定会喜欢这

    个肥婆,如果世间人人都有这种极耗布料的身材,织布厂的老板只怕发财会发到不清不楚。

    只听肥婆又说:"这套裙看起来太过老实,适合结了婚的师奶穿。好像我这种十多二十岁的青春玉女,应该配些色彩鲜明的套裙,才显得够年青,有活力,有冲劲,有魅力。颜色灰暗一片,硬生生将我衬托得老了几年!”

    韦星觉得非常之好笑,这个肥婆说她自己不过十多二十岁,要有活力有冲劲有魅力,活力和冲劲自不必论,魅力却似乎用错了地方。这种狼犺身材都叫做有魅力,那全世界一早就是美女如云。


    只听肥婆又说:"喂,娟姐,你来试下这套裙,或者合你都说不定。”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就算合我我都买不起啦,你们小姑娘上班是赚钱买花戴,用钱阔绰,不忧柴米。日后嫁个好老公,一世人风凉水冷。我就没本事,嫁了个无用老公,要一手一脚出来捱。你不如做做好心,将这套裙八折卖给我,还差不多。”

    随着声音,一个女人走过来,接过连衣裙度起来。韦星一看,不由得眼睛瞪大得好像鸡蛋,这个女人比第一个肥婆

    更肥,随随便便会肥出个三分之一,而且肥肉堆积在脸上,脖上和手臂上。她的脸庞好像一个巨形的番茄,下巴折了两折,脖子的宽度和头相等,手臂十足像儿童的大腿。这样的人偏生一副娇滴滴的声音,真不知造物主是否有意要开一个玩笑。她和第一肥婆比起来,才是真正的大肥婆。她老公娶了她,至少都有一大好处,就是天冷不用去买棉被。

    只听肥婆说:"娟姐做人真是会持家,老公长年出外跑生意,银子赚回不知多少,偏偏喊苦喊佛,禾杆盖珍珠。这样当然有好处啦,吃在肚内无人晓,起码蟊贼不会来光顾。我虽然又戴项链又戴戒指,晚上上街却提心吊胆,生怕撞到箍颈党。辛辛苦苦千悭万悭积下来的钱,被劫就认真无谓。”

    大肥婆说:"你妈妈生你的时候吃多了生芋头,所以你时时发牙痕,扯天扯地乱丢西班牙!我们其实真是没钱的,

    就算有钱,都全部花在一双儿女身上。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两个人赚钱四个人吃饭,样样都要钱。现在银子

    缩水,加价是时髦,不精打细算,分分钟入不敷出的。”

    她一边说一边度那套连衣裙,似乎同样不合心意,左瞄瞄右瞄瞄,又说:"我都不敢确定这套裙究竟合不合我,你们又不够眼光,还是叫梁姨来看过,我才信得过。”

    她扭头向里面张一张,大声说:“梁姨,出来一下!”

    屋内套间里传出一个又娇又嫩又清又脆又甜又柔的声音:"等一下,我就出来啦!”

    韦星听见这又娇又嫩又清又脆又甜又柔的声音,心里面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种甜丝丝的感觉。无论是谁,听见这么柔和的声音,都会怦然心动的.就如夜莺歌唱,春燕呢喃一样,美妙的声音总能引起人们对美好事物的遐想。韦星在心里面谢天谢地,感谢上苍总算让一个好一点的女人也在山凤街居委会里,否则见了一个肥婆又见一个大肥婆,一天的胃口就全部败坏了。

    韦星绝对不希望自己的胃口被败坏。

    韦星极想尽快一睹这位梁姨的芳容。

    有这么一种又娇又嫩又清又脆又甜又柔的声音的女人,她容貌一定绝世少有,一定妙不可言,一定令人深刻难忘。

    想梁姨,梁姨就出现了。她脚步细碎,优雅优悠地走出来,曼声道:"又有什么事呀?”

    韦星看着梁姨,眼珠子都几乎跌了出来。这梁姨的容貌确实绝世少有,确实妙不可言,确实令人深刻难忘,如果将旁边的肥婆和大肥婆两个人合并起来,那就和梁姨一个人的身材差不多了。

    梁姨竟然是个罕见的巨型肥婆!

    韦星不知不觉看得痴了。

    梁姨也看见了韦星,她以坦然而温和的眼光对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对着这个高大威猛健壮英武但身材只及她三分之

    一的男人,微微地笑着。对韦星的失态她并不介意,因为她早已见惯了这种情形,早已不当作一回事。

    随着梁姨的微笑,肥婆和大肥婆也转过身来,也望见了韦星。三个肥尸大脊的女人面对一个男人,就好像三只老虎

    对着一只绵羊,随时随地都会将绵羊一口吞没。

    但韦星绝对不是羊,他起码都是一只披着羊皮的雪豹。

    梁姨说:"先生,你好!”

    韦星从痴想中回过神来,略显尴尬地说:"你好!”

    梁姨说:"你觉得我很肥很肥,肥到你听也没听过,见也没见过,是肥到登峰造极的一个女人,是吗?”

    韦星料想不到她竟毫无顾忌地说出来,而且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怔一怔,急切间说不出话来,既不点头,又不摇

    头。

    梁姨说:"其实我这种身材也有与众不同的好处。一个人要么有一流的身材,要么有我这种身材,一流的身材和我

    这种身材都会令人一见难忘,久记在心。在街上走过的女人千千万万,能令你记住的只怕没有几个,而我就不同,令你

    一生难忘,这种好处,又岂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又岂不是好多女人梦寐以求的?”

    她的高论令韦星不得不点头称是。能够这样毫不忌讳地谈论自己的过于肥胖的身材,一定有爽朗的性格,而且一定生活得很开心。

    而且梁姨的话也很有道理。

    她又说:“肥又分几种,一种是肥得难看,一种是肥得还好看,还有一种是肥得垒堆不灵活。你看我是属于哪一种肥?"

    韦星说:"你肥得还算蛮好看。”

    梁姨说:"我相信你的话,我听过很多人这样说,自己也有一定的判断力。其实,除了身材之外,服装的搭配也是

    很重要的。我这套衣服,在搭配上有一定品味,这又不是一般庸俗女人所能比得上的。”

    韦星听得呆了。人能够客观地评价自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好像梁姨这样光明磊落地在众人面前剖析自己,

    更不是容易的事。能够将不容易的事容易地做出来,必然具有过人的胆识。

    梁姨笑道:"对不起,我光是顾着说自己,忘记请你进来坐。你有什么事呢?快请坐。”

    韦星进来坐下,梁姨泡上茶说:"我一看你就知道你不是我们这条街上的人,山凤街的人我全部认识,连名字都可以叫个八九不离十。”

    韦星把工作证拿出来递过去,梁姨边看边说:"王新明,G市公安局。哦,原是王SIR,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忙呢?”

    一听见韦星是公安局的,几个三八立刻安静得好像乖猫一样。她们虽然在各自做着各自的事,耳朵却高高竖起,生怕遗漏了一个字。平时的生活平淡无奇,神经也疲沓松弛,若有一件够紧张够血腥够离奇的事来剌激一下,保证开心到跳起。公安局?谋杀案?或者蒙面大盗连作十七件强奸案?或者太平间女尸内藏神秘珠宝?

    只听韦星说:"我来调查一个人,想请你们协助一下。"

    梁姨说:"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姓梁,大家都叫我梁姨。你想调查谁呢?”

    韦星说:"我想了解一下一百五十四号之一的住户。”

    "吴文海?”梁姨觉得很意外:"他犯了什么事?”

    韦星说:"他没犯事。我们那边有个犯了事的人和他认识,需要他提供一些情况.我在找他之前找找你们,是出于慎重考虑。”

    梁姨说:"我还以为吴文海犯了事。看他平时做人都满老实的,应该不会犯事的。你想了解他的什么情况呢?”

    韦星说:"主要是生活上的,平时的表现。”

    梁姨说:"生活上的事?那要让娟姨来说,娟姨和吴文海住对门,唯有娟姨最了解。娟姨你来和王SIR谈一下情况。"

    大肥婆转过来,故作忸怩地笑一笑,说:"叫我说?哎呀,我口才又差,又没文化,都不知道怎样说。虽然我和吴

    文海打对门住,知道的情况确实是有限公司。早上上班,嘭一声锁门,下班回来又嘭一声闩门,真的很少见面。不过呢,他的厨房和我的厨房隔窗相向,我煮饭时和他老婆隔窗聊天,说些吃什么菜之类的闲话解解闷。因为我老公是个不喜欢说话的闷罐子,家里静幽幽的好闷好闷,我就和吴太,就是吴文海老婆,多说几句。我们两个老友兼死党,有时一齐上街买菜,有时打几圈麻将,吴太也是个话篓子,什么都乱说一气。否则我又怎会知道吴家的事!”

    大肥婆一边说自己口才差,一边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兜了一个大圈还没有走上正题。韦星想,谁娶了一个这样的女人做老婆,谁就是十世修来的福气。这种老婆既可以当棉被,又可以当录音机,还要免费,不是福气是什么!


    问题是韦星宁可不要这种福气。

    大肥婆又说:"你想了解他们生活上的事,我说不出多少,我只是知道他们两公婆谈恋爱的经过,说出来你就知道他们两公婆究竟是什么人了,好有意思好过瘾的!”

    韦星微笑着点头,鼓励大肥婆继续说下去。

    大肥婆眉飞色舞指手划脚地说:"当初吴小红是大姑娘的时候,很多人追求她的,她的一双眼睛生在额头上,平常人根本不放在眼里。惹得一大群男孩子好像苍蝇叮蜂蜜一样,成天围着她。你知道啦,男人的心理,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想得到,得到了反而就不好好珍惜了。吴小红一个看不上,两个也看不上,三四五六七个还是看不上,总之皇帝女不忧嫁。反正她大把青春,慢慢挑,慢慢来。”

    "有一天她的衰运来了。她参加同学的生日PARTY玩得好开心,半夜三更才回家。走过公园旁边的一条冷巷,

    突然见到几个小流氓经过。小流氓见她只有单身一个,就咸咸湿湿地笑她:‘靓女,你想不想开心一下呀?’

    "吴小红见夜深人静,不想惹事生非,就不理睬那几个小流氓,急急脚走人。那几个小浪氓截住她,将她包围在中间,好像猫玩老鼠,说:‘哈,这条靓妹仔白白净净,楚楚动人,不如陪我们开心一下哩,大家都快乐的。’

    "吴小红吓得心惊胆颤,脸上装着镇静地说:‘我和你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们再这样,我就大声叫!’

    "小流氓说:‘你想吓我?哈!阿叔我是从小吓到大的!你尽管叫,你一叫我就撕烂你的衣服看你硬还是我硬!咦,我已经硬了!’

    "吴小红吓得不敢作声。这群小流氓不知是什么来头,真的发起横来,只怕夜深人静地处偏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小流氓又说:‘你不敢叫啦?叫嘛,尽管叫。不过,不管你叫不叫,我都要撕你的衣服!’

    "小流氓说着说着就动手动脚来拉拉扯扯,吴小红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反抗一边呼救。拉扯中一个人冲过来,和小流氓打起来,打得拳光掌影,光辉灿烂。打了一阵子,那个见义勇为的人寡不敌众,眼看就要遭殃,幸好这时警察来了,那群小流氓一哄而散,夺路而逃。就这样,吴小红认识了这位救美的英雄。你一定知道这位英雄是谁了?”

    韦星说:"当然是吴文海了。”

    大肥婆点点头。

    韦星说:"这种老套的故事,五十年前就已经盛行了。发展下去会怎么样呢?”

    大肥婆说:"吴文海和吴小红就这样谈起恋爱来,两个人好到活像麦芽糖一样,台风都打不甩。吴小红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人,早将那几个小流氓的相貌记在心里,叫人暗中去查他们的底细,查到的结果,竟然全部是吴文海的同党,所谓月黑风高拦路调戏良家妇女,不过是演戏。吴文海想追吴小红,又怕吴小红看不上他,就排练了这一出戏,来骗吴小红入局。”

    韦星道:"我都说了这是五十年前的故事,老套到不得了。只不过旧窍翻新,有时又很有效的。吴小红既然是个很

    聪明的人,那她一定不会放过吴文海。”

    大肥婆说:"你们习惯查案的人,果然厉害,一听开头就知道结尾。吴小红一边假意和吴文海谈恋爱,一边想办法教训他一下。问题就在于这恋爱谈呀谈的,日久生情,吴小红已经开始喜欢吴文海了,怎么办呢?吴小红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决心用一条美人计来试探吴文海是不是真心,是真心就继续发展下去,不是真心的话,哼,要他不死都脱层皮!"

    "吴小红找到自己以前的同学叶灵芝,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叶灵芝就摇身一变,变成了华侨富商的独生女儿。一天晚上吴文海去找吴小红见到了叶灵芝,吴小红介绍说:‘这是我的同学老友死党叶灵芝,她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在美国开餐馆,开了三家,她也打算去美国定居,不过她爸爸妈妈说外国男人靠不住,要她先在中国找个丈夫,找好后结了婚再一齐去美国。文海你帮她介绍个男朋友好吗?”

    "吴文海仔细看那叶灵芝,虽然不是绝色佳人,却也风情万种,善解人意,就答应为她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物色来物色去,叶灵芝个个都不喜欢,却似乎对吴文海有好感。吴文海左边是吴小红,右边是叶灵芝,两个都好,看得眼花缭乱。吴小红心中明白,诈懵扮傻,叶灵芝逢场做戏,曲意逢迎。过了一段时间,吴文海终于这样对吴小红说:

    "‘小红,有件事我放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告诉你,但是又一直不敢告诉你。想来想去,始终要说的,迟说不如早说,所以还是告诉你。”

    "吴小红似乎己经早就知道吴文海要说什么了,微微一笑,等他继续说下去。

    "吴文海说:‘我认识叶灵芝后,觉得她真是一个好女孩子。你也是一个好女孩子,不过她有更优越的条件,起码有很多亲戚在美国,而且她也很喜欢我。你知道啦,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都想有一个好的前途,谁都为自己打算.无论你我,都是这样的。’

    "吴小红冷冷一笑,仍然不作声。

    "吴文海又说:‘我想来想去,作了最后的决定,我决定向你……’

    "吴文海停了一停,又说;‘你听了我的话,最要紧的是不要激动。听到什么话都好,千万要保持冷静,好像冷气

    机,要冷,要静。’

    "吴小红假意作出天真的样子说:‘有什么好激动的?你至多不过向我提出分手,这又有什么出奇?如果真是要

    分手,就分手吧。’

    "吴文海深深叹一口气说:‘想不到你做人这么豁达,这么潇洒。我不是向你提出分手,而是向你求婚。’

    "吴小红讲:‘哦?原来你向我求婚?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吴文海惊异道:‘我向你求婚是一件大事,你居然说是简单的事?居然无动于衷?’

    "吴小红说:‘不是你叫我最要紧的是不要激动,千万要保持冷静,好像冷气机,要冷,要静吗?’

    "吴文海呆住了。他有心拐吴小红入局,想不到反而被吴小红拐了入局。

    "吴小红说:‘现在是你向我求婚,不是我向你求婚,主动权在我手里,你是被动的。你真的要求婚,就去买一把玫瑰花,单脚跪在我面前,才算得上求婚。’

    "吴文海立刻买了一把玫瑰,跪在吴小红面前说:‘小红,那叶灵芝虽然好,却及不上你的十分之一,我只爱你一个,我向你求婚,请你嫁给我。’

    "吴小红笑咪咪地说:‘起来起来,男人大丈夫跪在女人面前,也不怕人家笑话!’

    "吴文海高兴得一跳三丈高:‘你终于答应嫁给我了!我们去登记办手续!’

    "吴小红脸色一变说:‘我几时说过要嫁给你?自作多情!’

    "吴文海满腔热情被一盆冷水兜头兜脸泼熄,当堂懵了,女人的心计,本来就是海底针,摸不着,还分分钟刺人。吴文海一贯聪明,今次总算遇到了克星。

    "吴小红又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蛊惑,约上几个猪朋狗友,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呸!这种三脚猫功夫,我十三岁那年就会玩啦。想嫁你的人不是没有,只不过不是我!’

    "吴文海哑口无言,当初为了追吴小红而出下三滥手段,今天应有此报,怨来怨去唯有怨自己。

    "吴小红叹一口气说:‘唉,不过有时候爱情又真的会冲昏头脑的。如果你真的想和我结婚,那么我们明天去登记吧。

    "吴文海见吴小红的态度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就半信半疑地问:‘你究竟的真的还是假的?’

    "吴文红说:‘你是真的我就是真的,你是假的我就是假的。’

    "吴文海放心了,就约好第二天去登记。第二天办好结婚手续之后,吴文海开心地说:‘小红,你终于是我老婆了!’

    "吴小红说:‘你不要开心得太早!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叶灵芝和你说过的话我通通知道!’

    "吴文海又傻了。原来叶灵芝当初答应帮吴小红去骗吴文海时,一切还顺利,后来叶灵芝所钟情的D君开始追求吴

    小红时,形势就变了。如果叶灵芝和吴文海好,不论真假,而造成D君和吴小红好,那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叶灵芝。叶灵

    芝当然不会将D君拱手让出。她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将吴小红的计划告诉了吴文海,让吴文海投吴小红所好而大献殷勤,

    自己则施展八爪鱼战术将D君紧紧缠住。形势发展下去自然是吴文海死心踏地爱着吴小红,D君知道追求吴小红无望而

    和叶灵芝越来越好。直到叶灵芝和D君好到台风都打不甩了,叶灵芝又将一切经过告诉吴小红,以免辜负了吴小红的一

    片期望。所以,吴小红对吴文海这样道:

    "‘你早就知道叶灵芝的事了,才在我面前说她及不上我的十分之一。这种甜言蜜语,情书大全里随便抄得出一大段来。还有什么招数,使出来吧!’

    "吴文海反咬一口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呢?你其实很喜欢我的,又何必装样子!’

    "吴小红说:‘你说的话前一半是对的,后面一半中的一半却是错的!’

    "吴文海听不明白:‘什么叫做后面一半中的一半?’

    "吴小红说:‘我不是装样子,我是有心提弄你。我很喜欢你,喜欢你的鬼主意,我没有遇见过你这样的对手。我要嫁给你,慢慢玩你,和你斗上十年八年,看看到底谁的道行更高些。虽然我是你老婆,但你有办法让我和你做爱吗?要是你想不出办法来,就慢慢等上个三年五年吧!”

    大肥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才停了一停,又说:"你现在应该明白他们两公婆是什么人啦!”

    韦星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好像吴小红这样嫁老公的,只怕少之又少。我很想知道结局如何,吴文海有没有等上三年五年?”

    大肥婆说:"不用等三年五年,吴文海的高招半年就战胜了吴小红。至于什么高招,我也不知道。这些情况对你有帮助吗?

    韦星说:"当然有帮助,起码让我知道他们两公婆都是IQ很高的人。还有一个问题,他们家里还有些什么人?父

    母,兄弟姐妹,子女之类的?”

    大肥婆说:"他们的亲人都在乡下,有时出来看望一下他们。说到子女,他们结婚差不多四年了,没有生育过。两公婆很心急,又找医生又吃药,听说快有希望了。这些事我不清楚。什么男人呀精子呀,说出来怪难为情的。如果你想知道详细情况,我介绍你找一个人,就在街那边开业的。”

    韦星问:"谁?”

    大肥婆说:"黄绿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