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弟!”乔霜的声音如莺啼,然而莺啼哪有这般温柔?如春风,然而春风又哪有这般清脆?
原本面露惊恐之色的孩子们平静了下来,他们拍着手,欢快的跑了过来:“姐姐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你手里的这个钗儿是我的,可不可以还给我呀?”乔霜蹲下来,看着那小男孩儿的眼睛,这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从中似乎闪烁出一种光芒。
小男孩儿笑着,将拿着钗儿的手举起来,伸到乔霜的面前。乔霜脸上露出喜色,她伸手去接,哪知道那小男孩儿忽然将手所了回去,然后看着一脸错愕的乔霜哈哈大笑起来。
“小弟弟,别逗了好不好,给我吧!”想到这只是小孩子好玩,乔霜也就释然了,她本就不是容易生气的人。
那小男孩儿再次将手伸了出来,乔霜忽然出手,她的手本快。
用暗器的人手一般都快,不仅快而且稳健、准确。
然而她再次抓了个空。那小男孩儿忽然大笑着转身跑了。
其他的孩子也一哄而散。
乔霜急忙去追那小男孩儿,可是那小孩儿跑着跑着,竟然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难道还有什么自己没看出来的机关和布局?可是这些孩子,不对,寻常的孩子怎么可能这么自如的走在这个森林里?乔霜这才感到不对劲,她正在想着,忽然间狂风大作,巨大的风带起大量大尘土,遮天蔽日,乔霜什么都看不到了,她的身体在风中犹如一叶孤舟漂泊在巨浪滔天的大海之上。
那风又透骨的寒冷。
直冷到她的心里,她分不清方向,然而即便她能分清也走不了一步。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身体在着狂风怒尘之中遭受着风的撕扯。
她感觉她快要疯掉了,又感觉她的魂魄就快要被这风吹散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
这只手上带着缠着厚厚的布,然而透过那布层传来暖和的温度。有力的手往往能带给人自信,乔霜猛然间向前迈出了一步,被那人一下子揽到了怀里。
风似乎瞬间就停了。
乔霜睁开眼睛,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庞,那脸上还是带着一种自信的笑容,这就是孔慕飞。
虽然孔慕飞的自信常常是没有原因的,无原则的,但是他这种自信的笑容的确可以带给别人信心。乔霜的眼睛几乎完全被着笑容占据了,直到很久她才发现还有一个人站在旁边。
一个身着黑袍外面缠着一番红色绸带的年轻人。
这打扮很奇特,但是却带出一股洒脱和英武之气。
“找到钗儿了么?”孔慕飞问道。
没有回答,乔霜只是摇了摇头,她忽然感到自己不敢和对方说话了,而为什么会这样,她全然不知道。
孔慕飞看向四周:“你还不知道这里有多可怕吧!”
“可是刚才的几个小孩子…”乔霜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然而没等她说完,已经被孔慕飞的话打断了:“这里最小的孩子,只怕论年岁都能做你的祖父!”
这不是假话,一只妖修炼成人形所需要的时间绝不会短。
可是这样的真话又怎么能令自小在江南乔家娇生惯养的乔霜相信呢?她的脸上的确显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旁边的年轻人说道:“你最好相信他,因为这森林中的人,只有咱们三个!”
孔慕飞给他们两个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并且将这森林的事情大体的和乔霜说了。
“这里真的这么可怕?”乔霜的脸色很惨白。
孔慕飞点了点头:“你刚才经历过不是么?”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进来,你这不是太傻了么?”
孔慕飞笑了:“自然是为了你,你不进来我怎么会进来?”他并没有歪的意思,可是乔霜却把这句话想得有些歪了。
她的脸上有些发烫。
她忽然说道:“既然这样咱们回去吧,不要找了!”
“既然已经进来了,总不能白来吧!”孔慕飞笑道:“再找找,更何况现在就算想走也未必是件容易的事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乔霜现在有些后悔了,她并不后悔是因为自己有可能丧命而后悔,而是因为连累了孔慕飞。
太阳已经开始慢慢下降了,西边的天空如同被火燃烧一般红红的。
“好极了,我想我们也许是迷路了!”孔慕飞这样望着乔霜说道,他们已经是第三次来到同一个地方了。
“奇怪,怎么会这样呢?”乔霜发现现在这个森林中的布局根本毫无规律可循,简直和她进来的时候完全不同。难道在他们寻找钗儿的同时,这个森林竟然自己发生了变化?
这就是这个森林的可怕之处,它是被妖术控制的,当野外寻路的高手进入,这里就会变成奇门五行的布局,而当奇术高手进来后,这里又会变回一座普通的森林。
不论什么样的人进来都会迷路。
她无法相信,然而不由得她不相信。
“看来今天晚上要在这里过夜了!”孔慕飞一边说着,一边四外打量。比起其他的地方,这里算是好的,没有荆棘矮树,有的不过是一些杂草和枯黄的落叶。
把落叶扑在杂草之上应该会成为一张相当柔软的床吧!孔慕飞这样想着,走到了落叶的前面,准备一把抱起来。
落叶似乎都动了一下,然而四外并没有风。
刷的一声,地上的落叶猛然间飞起,成一条黄色的直线,向孔慕飞直飞了过来。
孔慕飞仰面倒下,多了过去,那落叶直向沈望飞了过去。
沈望向旁边闪去,那落叶从身边擦过,画了道弧线又飞了回来,直奔沈望的背后。
这是沈望没有想到的,他躲不开着一下了。
却听啪的一声,他的身子倒在了一边。
“爷爷!”沈望大声地喊道,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个老者周身已经被落叶贴满,正是沈成城。
黄色的落叶在一瞬间便成了红色。
那红色是什么?
孔慕飞猛然间一拳击出,直击在沈成城的身上。
“你干什么!”沈望还未明白他的用意,便要扑上他拚命。孔慕飞并没有说话,他已经将灵力完全注入了沈成城的体内,却听普拉得一声,沈成城全身的红叶一瞬间被挤得四散飞去,钉在了旁边的树上,每片树叶余势不衰,兀自颤动。
沈成城的身子倒了下去,沈望急忙将他扶住:“爷爷,你没事吧?”
沈成城的老脸笑了一下:“傻小子,我没事!”
“你怎么来了?”沈望问道。
“如果不是你来,我老人家才不会来呢!”沈成城这样说着,却听身边沙拉沙拉的响声。
几人警觉地望向四周,却见钉在树上的树叶颤动的越来越大,猛然间离树飞起,直向孔慕飞射来。
孔慕飞哪里敢硬挡,急忙转身跑开,在周围来回穿梭,那些红叶在天空划出一道道弧线,只是追着孔慕飞不放。
却听孔慕飞一边闪躲,一边大声问道:“沈望,你的飞刀还有没有?”
“有!怎么?”
“周围那几棵树,每棵树上射一刀!”
沈望还没有动作,乔霜踏前一步,身形圆转,如曼舞一般,眼见银光闪闪,袖箭、银针、铁菩提、玉女梭丁丁当当响声不绝,脱手飞出。四外的每棵树上都多了几枚暗器。
只见其中一棵树被暗器击中,竟然向外渗出血液。
乔霜大惊失色,这时候紧追着孔慕飞的红叶猛然间画个回旋,径向乔霜射来。这一下转换全无征兆,来势迅猛,乔霜惊得花容失色,竟然连躲都忘记躲了。
猛听得一声暴喝,卡擦一声巨响。
孔慕飞借着来回纵跃的惯性,加上全身的力道一下子击出,那棵冒血的树齐腰断折,断处向外喷出鲜血,直达半空。上半截落在地上,震得尘土四溅,轰声作响!
那树叶已射到乔霜眼前,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没事了!”孔慕飞走过来说到,乔霜哇的一声,竟然扑在了孔慕飞的怀里。
她一生都在温暖的家中度过,这几日所经所受,皆是这一生未遭遇之事,刚才又刚刚经过生死劫难,孔慕飞一声安慰,登时将她全部委屈勾了出来,再也无法自抑,扑在孔慕飞怀中放声大哭。
孔慕飞柔声安慰着她,心中不禁一荡,热血上冲,随即立刻醒觉,连声责骂自己,蝉玉现在身在虎穴,以身喂虎,自己竟然在这当口对其他女子动心,当真是猪狗不如!急忙推开乔霜,随即说道:“还是快点找那钗儿吧!”
听孔慕飞提到钗儿,乔霜登时想到周瑜,心中不禁惭愧万分,当即转过脸去,仔细打量四周,忽然看见前面金光一闪,却不是自己的钗儿是什么?
她连忙大叫:“我的钗儿!”当即向那边跑了过去,却听孔慕飞喝道:“慢着!”
乔霜回过身来看着他,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孔慕飞说道:“你说你进来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孩子在玩这支钗儿?”
“是呀?”
“可是现在它却就这么在地上放着。”孔慕飞问道:“这似乎有点奇怪吧!”
“可能是小孩子玩腻了就随便丢了!”
“我说过,这里最小的孩子轮年岁都足够做你祖父了!”孔慕飞这样说着,向前走去:“我去拿,你在这儿等着!”
他一步步的靠近那支钗儿,同时暗自戒备,观察着四周,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汗毛孔都张开了。他这样慢慢地向前走着,终于挨到了那钗儿的近前。
他伸出手抓住了钗儿,向上提起。
然而那钗儿纹丝不动,如同生了根一般,孔慕飞猛地大力向上一夺,终于拿起,却见钗儿之下竟有一只手抓着,被孔慕飞的力量所带动,竟然破土而出。
孔慕飞暗叫一声不好,猛地一脚提出,却听喀啦一声,那只手登时短折,鲜血喷出。孔慕飞身子向后倒退,猛然间脚下一拌,到了下去,只见数根树藤如蛇般缠了上来,转瞬间将他全身捆得结结实实,倒吊了起来。
“你们几个快跑!”孔慕飞大声喊这一句,嘴便被缠绕上来的树藤堵住了。乔霜一边放出暗器,一边喊道:“我不走!”
然而那些暗器根本割不断这些树藤,转眼之间乔霜怀中已空,树藤登时缠了过来,却听擦擦几声,沈望的用刀将缠向乔霜的树藤斩断,又向孔慕飞那边冲了过去,猛地越起,忽然觉得颈部一麻,急忙举刀向身后砍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只见一根树藤的尖端竟然成蛇头,向自己吐着信子,他只觉眼前的情景逐渐模糊,身子倒在了地上。
这时候树藤再次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将四个人全部缠住,大地忽然震动起来,猛然间向四外裂开。藤条将四人裹住后从树上落下,四人一同掉进了那裂缝之中。
四人向下坠落,落在一处斜坡之上,又滚了一程,这才挺了下来。
只见周围灯火通明,照得这地下的世界如同地上一般明亮。四外为这几个乖戾怪样的人,在最里边一张长椅上,似乎还躺着一个。
不用问,这些一定都是妖魔。
只见那躺在长椅上的人慢慢站了起来,孔慕飞眼前一亮,只见这是个老女人,一头白发,老态龙钟,一身白色的皮毛衣服,颤颤巍巍的向这边走了过来。
“是谁杀了我的树弟还弄断了我宝贝的胳膊?”她将手摆摆,旁边那几只妖怪跑过来,伸手将几人口上缠绕的树藤揭下。
“是我!”孔慕飞大声喊道:“和他们无关,你把他们放了吧!”
“哈哈哈哈…”那老女子大声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指着孔慕飞,“放了…哈哈…放了他们…咳咳…”因为笑得太过激烈,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她的脸也因此被憋得通红,旁边一只妖怪急忙跑了过来为她抚背。孔慕飞暗自心想,这妖怪看来已经很老了,想来就像是行将就木,周身上下也没有散发出任何妖气。
她这样咳嗽了一会儿,渐渐停了下来:“你倒是挺有义气呀!呵呵…咳咳,人类中你到算咳咳…是个异术,咳咳…”
“缪赞了!”孔慕飞冷冷得说道:“我只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担,不要连累别人!”
“不是的,不是的!”旁边的乔霜喊道:“他本来不想来的,是我要来,你放了他吧!”
那老女子竟又笑了起来:“哈哈,小丫头,咳…咳…你挺关心他呀,莫不是他的小情人么?咳咳…”
乔霜脸上一红,当即说道:“我是有未婚夫的人,还请你不要乱说话!”
那老女子说道:“这里是我的地方,就要有我做主!还轮不到你们说话!”
“呸!”沈成城啐道:“你这妖怪,这里本来就是我们楚人的地方,是你们抢占了!你快给我孙子解毒,否则的话老夫和你拼了!”
那老女子自己抚着胸口,缓了一阵儿,慢慢走过来仔细端详了他几眼,然后说道:“看你的样子是沈家的人吧,哦,我想起来了,多少年前靠着自己哥哥的一条命才逃出去的,对吧,那么你应该还记得当时的玩法吧!”
沈成城的眼中忽然闪出了一丝惊恐:“不,不行,你,你这妖怪!”
“怎么了?什么玩法?”孔慕飞不禁问道,从沈成城的口中似乎没有听到关于这些东西,沈成城不是说是他大哥保护自己逃出去的么?
“好,那么我就告诉你什么玩法!”那老女子走了过来说道:“当初他们几个小子闯了进来,被我这些小妖杀了几个,就还剩他和他哥哥两个的时候,我就觉得杀人没什么意思了,就和他们两个作了一个游戏…”
“不,我求你别说了,求你了!”沈成城的语气中带着祈求,他近乎是哭诉了。
然而那老女子并没有理会他:“我让咳…他们两个决定,一个逃走,一个老老实实被杀,谁先站起来离开,我就让手下杀了咳咳…杀了另外一个。他大哥怕我杀他,闭上眼睛不动,这小子却爬起来就跑,哈哈哈哈…咳咳…想起来我就好笑,咳咳…”
“别说了,别说了…”
“好了,我不说了,今天…还是这个规矩,我咳咳…先给你的孙子解毒!”那老女子说着,旁边一个女妖走了过来双手一摆,一阵香风随着飘动的水袖传出,沈望打了个喷嚏,缓缓醒了过来。
她又一挥手,四个人身上的树藤松开了。
孔慕飞一下子跃起,一拳向那女子击去,却见那女自身形向后一退,四周围那几个人一拥而上将孔慕飞举了起来,那老女人说道:“别杀他!”
那几人一下子将孔慕飞远远抛出,老女人说道:“我给你们一次机会,那沈家的爷孙一对,你们两个一对,每对只能活一个,谁先跑谁活!”
孔慕飞这时被抛出,空中向后一翻,身子还没落地,听见这老女人的话,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应该死在这里么?不,我还不能死,我要去救蝉玉!
他这样想着,脚普一沾地,身子猛然向后倒转而出,转眼间无影无踪。
“哈哈哈…”那老女人又大笑起来:“人类,人类!咳咳…这就是人类!咳咳…”她忽然愣住了,因为她发现刚刚跑出去的孔慕飞竟然又回来了。
“我无法让自己这么做,不管有什么理由,我都无法让自己跑下同伴独自逃走!”孔慕飞缓缓说道:“我不是英雄,我也有很多要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我非常的怕死,可是我还是不能自己逃走!”
他猛地瞪视了那老女人一眼:“这就是我的选择!”
那老女人剧烈的咳嗽着,脸上却还带着一丝冷笑:“好,好,真好,咳…咳…我喜欢你这样的人类,比起有些家伙要好得多,咳咳…那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咳咳…”
咳嗽得太过厉害,使得她坐在了地上,待自己咳嗽得稍微缓和了一点,才说道:“你可以随便在这里选择一个做你的对手,如果你能在五招之内战胜,你们就全都可以走!”
“只是五招?”
“没错!”
“随便选一个人?”
“是的!”
孔慕飞放眼望去,只见每一个妖怪身上都散发着强烈的妖气,甚至不规定招数自己也未必能赢,何况五招?他忽然把眼睛盯住了正在剧烈咳嗽得那个老女人身上,看她的样子,即便过去再厉害,此时也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妖怪,直怕碰一碰就能够倒下:“我选择你!”
“你选我?”那老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异,然后说道:“我,咳咳…我这样子咳…怎么能应战?咳咳…”
“你说过,随我选的!”孔慕飞脸上又流露出他那惯有的小人得志的笑容,虽然在旁人眼中是自信的表现。
她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沈成城忽然说道:“小心点,这妖怪很难对付,她可是五百年以上的妖狐!”
孔慕飞蹲下去小声说道:“放心吧,你看她身上根本毫无妖气,看来是太老了,已经不行了,好对付!”
“不错!”旁边的沈望说道:“这妖怪的身上的确没什么妖气,爷爷不要担心了!”
这时候那妖狐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孔慕飞站起身,等她平复了下来说道:“可以了么?”
“来…来吧!”那妖狐这样说着,猛然间将身子挺直:“是你来打我还是我来打你呢?”
“这个么…”孔慕飞略微有点犹豫,要知道对方虽然是妖怪,但到底是女的而且如此苍老,让自己先出手去打对方,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要不…不要打了,你让我们走不就好了?”
“不行…咳…咳…我说过了…就一定要做!”那妖狐说着,忽然喝道:“你不来打我,我可要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