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还是不杀。
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个严肃的问题。足够让历史研究所的那些老学究们研究一辈子,但是对于地精来说,那和“吃,还是不吃”,“睡,还是不睡”一样,只是个足够它们思考四分之一秒的问题。
“不杀,俘虏,冬天吃。”
短短的七个字,便将我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说起来,我要感谢这个叫做坎比的地精,如果不是它,只怕我早已是地精储藏室里的另一具孤独的破碎骸骨了。
如同埃尔泽亚大陆所有冒险者一样,地精洞穴对于我来说,是个无法遗忘的存在。那些印象中乱哄哄,臭兮兮的绿皮小东西,一旦聚集在一起,却足以成为一股可怕的力量。
作为一名法师,我也曾研究过地精。地精懒惰,贪婪,胆小,几乎一无是处,但是面对抢夺他们财宝的生物时,却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地精,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种族。
————艾洛特.范德蒙特
“哗—”,冰凉的水迎头浇下,艾洛特打了个冷颤,一下子苏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他疑惑地看着四周幽暗而狭小的石壁,这不是地穴大厅。随后,他看到了围在他身边的手持劲弩和大棒的绿皮肤的地精,注意到它们手中指向他的尖锐的矢尖,年轻的领主识趣地闭上了嘴。
“吱吱,你,乱跑,死”绿皮肤的地精晃动着手中的劲弩,恶狠狠地威胁可怜的俘虏。随后,“砰”的一声,囚室的铁门被关上了,地精们那琐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艾洛特被囚禁了起来。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整个地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发霉的味道。只有囚室的一角,几只沟鼠在地上爬行发出了细微的蟋螅索索的声音。
背靠冰凉的石壁上,年轻的囚徒努力压下心中对未知的恐惧,强迫自己那混乱的大脑重新运作起来。既然他被这些地精俘虏了,那么法因斯和他的那些武士同伴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要么同他一样被俘虏了,要么就是被劲弩和大棒杀死了。
虽然法因斯等人落得如此下场是罪有应得,是他们的贪婪断送了他们,但是想到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也将和他们一样被这些臭烘烘的地精驱赶着杀死,他的心中就不由得涌上一阵惧意。
刚脱狼窝,又入虎穴。这些地精当然不会是请他前来作客这么简单,如果可能的话,他要想办法逃出去。
明确了目的,艾洛特开始在身体四周搜索起来,希望可以找到一些东西帮助他逃脱这个该死的地精囚室。
很可惜,他搜了大半个地精囚室,除了一些发霉的破布条,甚至找不到一块坚硬的石头。
失望的艾洛特低低地咒骂着,却仍然不死心得在四周搜索着,其实,就算他手中有一把锋锐的匕首,又有什么用呢。用匕首去打开铁门吗?笑话,他既不是个盗贼,也不是个孔武有力的战士,对于他这样体质弱小的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即使身处逆境,面对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去努力争取。这也是范德蒙特家族的名言。
所以,年轻的领主依旧奋力在黑暗的地面上摸索着。
“咦,这是什么,”他突然注意到在囚室的一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泛着蓝光。那光芒是如此的黯淡,以致于如果不留意,你根本就无法注意到它的存在。
小心翼翼地走近那团蓝光,当他看清眼前的事物时,艾洛特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叫。
那是一具破碎的骸骨,它的身上歪歪斜斜得插着十几支利矢——艾洛特认得这些利矢,正是刚才那些地精的武器。这具骷髅相当高大,看来他生前必定是个闻名的勇者。
骷髅的右手食指上微微泛出白光。艾洛特渐渐平息了自己的心情,凑近一看,原来是一枚朴实的银指环。上面没有什么雕饰,只是指环内侧篆刻着一行奇怪的文字。这些文字既不是他所熟悉的古雪国语,也不是埃尔泽亚大陆任何一个人族国家的语言,甚至不是古精灵语——虽然他不会古精灵语,但是他曾经从一些魔法物品上看到过用古精灵语纂写的铭文。而眼前那奇怪的文字显然不在其中。
除却那古怪的文字不算,这个银指环只是很普通的一个指环而已。当然,在黑暗环境下,它还会发出幽幽的蓝光。但是这同一般的魔法物品所散发出来的魔法光芒差太多了。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你甚至会以为那幽幽的蓝光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小心翼翼地将指环从骸骨的手上取了下来,取指环的时候,艾洛特的心中颇有些忐忑不安,生怕它的主人突然活过来,抓住他的手。但是直到他将这个指环套在自己的手上,那具骷髅还是沉默着,一动不动。
不过奇怪的是,那枚指环一套上他的手指,环绕它的四周的幽幽的蓝光便渐渐黯淡了下来,而艾洛特突然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眼睛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居然能看清四周环境的轮廓。
虽然很不起眼,但是这个看上去普通无比的银指环一定是个魔法物品没错了。只不过赋予他的能力“黑暗视觉”虽然很特别,但也只是个普通魔法物品罢了。
又绕着那具骸骨转了一圈,除了那枚指环之外,这具骸骨身上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已经被那些地精洗劫一空了。艾洛特仔细搜索了一番,却连一个小小的碎片都没找到。
“该死的地精”年轻的俘虏愤愤咒骂着,一脸失望的坐了下来,“叮”,他的脚突然仿佛踢到了什么。
弯下腰,他把那个黑乎乎的小东西放在了掌心。冰冷而坚硬,那是一枚徽章。艾洛特依靠黑暗视觉勉强分辨出了那上面的图案:整枚徽章是一朵火焰的形状,上面雕刻着一个龙头,一把燃烧着的长枪和一面巨大的塔盾则位于龙头的上方。整个图案是如此地熟悉,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有关这个奇怪的图案的有关的信息。
确实,有关龙的徽章并不多,更何况这一枚看起来是这样的特别,它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那枚著名的
“卡欧托斯徽章———”,艾洛特脱口而出。确实,在埃尔泽亚的历史上,几乎没有一枚徽章像卡欧托斯徽章那样闻名,作为勇者神亲自颁发的徽章,这枚奇特的徽章在埃尔泽亚的历史上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而它的主人则正是埃尔泽亚历史上最闻名的屠龙勇者——哈夫.麦维尔。
等等艾洛特突然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既然卡欧托斯徽章躺在这阴暗霉湿的地精囚室里,那岂不是说这具骷髅生前的身份就是———哈夫.麦维尔。
艾洛特惊疑不定的低下头,望向骷髅的右手指节,没错,尾指少了一个指节!
众所周知,哈夫.麦维尔在对抗恶龙西塞罗.寒霜的时候,持着龙枪的右手尾指被恶龙的吐息直接冻成了冰砣,一个指节掉落在了地上。从此他便少了一个指节。而眼前的骷髅右手尾指也少了一个指节,再加上卡欧托斯徽章,难道这个骷髅真的是哈夫.麦维尔。
艾洛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就是哈夫.麦维尔?那个独自对抗诸神都奈之莫何的恶龙,那个以一己之力屠了近两位数的巨龙的绝世勇者哈夫.麦维尔?
那样的勇者,居然就这样默默无闻的死在了荒凉的北地的一个地精洞穴里,死在了一群臭烘烘的卑微地精手中的弩弓之下。死得时候,没有悲悼,也没有牧师的祝福,作为埃尔泽亚历史上最为闻名的勇者,他就这样屈辱地在这个阴暗的地精囚室里呆了数百年。
注视着手中的卡欧托斯徽章,艾洛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做一个闻名于世的勇者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死在了一群卑微地精的手中。什么勇者神的恩赐,诸神的荣耀,都统统见鬼去吧!
靠在地精囚室的墙上,他强迫自己不去管那个倒霉的骷髅,开始考虑自己的处境。毕竟,如果不赶快从这里逃出去的话,万一什么时候那些臭烘烘的地精改变了主意,他的命运可就注定只能是它们年祭祀典上的一个活祭了。
“有一把弯刀或短剑的话,或许砍个几天,我还能打开这里的铁门逃出去”他在黑暗中自言自语,“或者,我要是个盗贼,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打开这该死的门”
想到开锁术,艾洛特的心中突然泛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手上那只古怪的银指环再次发出了幽幽的蓝光,随后一个陌生而奇特的声音一下子从他的心中冒了出来。
“跟我念,愚蠢的凡人,如果你想从这个臭烘烘的地方出去的话”
如果你对某件事一无所知,那么最好的方法便是顺其自然。
艾洛特忠实地执行了范德蒙特家族的家训,他恍恍惚惚地举起了手,按照心中那个声音所说的,大声念了出来。
“撒卡拉,撒卡玛拉———”
一束淡绿色的光束从他的指端激射而出,笼罩在了铁门上,随着“吧嗒”清脆的一声响,地精囚室的门被打开了
看着眼前大开的铁门,艾洛特的嘴张大得可以塞下两个鸡蛋。刚才还在他心底盘旋的声音早已消失不见,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细究这一切了。站起身,他默默向哈夫.麦维尔的遗骸行了个礼。
随后,他大踏步走出了地精囚室。
昏暗的地穴中,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而他的身后,勇者的遗骸孤独地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它将一直躺在这里,默默等待着岁月与黑暗的蚕食,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