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扑朔迷离
横断山脉素有“十里不同天”之说,九龙县处在横断山脉之尾,所以虽然是同一县,但气候差异却很大。加上烟袋乡受到雅砻江河谷气候的影响,因此九龙县城还是大雪漫天,烟袋乡却还没有感受到一丝寒冬来临的气息。车行在土路上,扬起一路灰尘,下午五点过十六分时,他们已到达目的地烟袋村。
他们先在村上的个体饭店中吃了饭,黄昏时分,已到了袁青家。当扎西说明来意后,得到的消息却令大家有些失望,一年去,他已将这玉镯卖给了不一不知名也不知道住处的藏族喇嘛。
扎西问他:“是哪里的喇嘛你一点都不知道?”袁青说:“听他的口音好象是嘎尔坝(九龙县城是小地名)的人。”扎西又问:“那他有没有说他是哪里的人吗?”袁青摇头:“没有,我也没问。”扎西又问:“那你卖了多少钱?”因袁青不但跟扎西是一个村的人,而且是小学时的同学,所以他据实说了,是卖了七百元钱。
扎西对他开玩笑说:“那你可能没赚多少嘛。”他苦涩的笑道:“赚?赚个屁!我五百块买来的,从买来那天起,老子就倒了他妈八辈子的大霉!前前后后栽了几万块。”他边说边拉过一条长凳招呼他们说:“来,请坐。”说完又问扎西:“他们是来买那镯子的?”扎西点了点头:“不错。”说完多孟文龙等人说:“来,都坐一下,问好了再走。”
几人相继坐下,袁青又问:“他们愿出多少钱?”孟文龙笑着说:“我们货都没看到,咋好出价钱?”袁青有些不在意的讲:“其实不瞒你们说,那镯子虽然模样不怎么样,但肯定是个宝,只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宝。”孟文龙听到这里,饶有兴趣地问:“何以见得?”袁青说:“据我知道的,包括我在内,凡得到那镯子的人都没有好下场,那镯子好象有鬼附在上面,不论谁得到了都要倒霉,所以我劝你们趁还没有得到它,早点收了买它的心……”
孟文龙听到这里,脸上的肌肉忽抖动了一下,才说:“那镯子你是亲眼见过的,究竟是怎么的一个模样?你给我们讲一下。”袁青说:“那镯子的颜色是灰绿色的,上面刻着一些花纹,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只是晚上你如果把它放入水中,它能发出一些绿光……”
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多问出一些什么,当他们驱车离开烟袋村时,已是星斗满天。
孟文龙坐在车上,点燃一只烟,扎西看不见他的脸色,只能见到他的烟头偶尔一闪一闪的。过了一会儿,他忽说:“听袁青介绍,那玉镯好象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一对。”扎西问:“为什么?”孟文龙说:“将那玉镯晚上放在水里会发绿光,这应该是一个很明显的特征,然而为什么在我祖父的手稿里却没有这样的记载?”扎西说:“也许你祖父还没来得及发现这对玉镯的这个特征,就叫肖林将它带走了,所以在他的手稿里没有记载。”孟文龙摇头说:“可是我们要找的那对玉镯传世已有几千年,总该有人发现这个特征吧?为什么我祖父也没有记载下来?”
扎西想了想才说:“其实很简单,只要我们把还在坟中的那玉镯挖出来看一下,就知道是不是了。”孟文龙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说到这里,忽自言自语的说道:“不知道那喇嘛为什么要买去那镯子?”燕文分析说:“也许他也听到这手镯是个宝,所以他买了去。”
扎西摇头说:“也许事情不会如此简单。”燕文问:“为什么?”扎西说:“也许其他的人买去这玉镯的原因是因为这个神奇的传说,就像燕文分析的那样,认为这玉镯是一个宝,所以买了去,可是喇嘛与汉族的和尚一样,既已跳出了五行,不在红尘之中,何以起了贪财的念头?”
孟文龙忽问:“那依扎西来看,那喇嘛又为什么要买去那玉镯呢?”扎西说:“我们现在不妨作这样一个假设,如果那对玉镯就是老孟祖父发现的那对,那么这对玉镯就与藏族有了较深的渊源。如果是这样,你们想一下,既然那喇嘛买去了那玉镯,就说明他一定不会再出卖这玉镯,相反的他也许还会将它好好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扎西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才说:“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燕文问:“扎西,你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扎西缓缓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九龙虽然人口不多,但喇嘛却也不少,要在九龙找到这个人,的确很难…而且,”说到这里,他听了一下,燕文马上问:“而且怎样?”扎西说:“而且,我们目前的办法只有一一去问,看是谁买去了这玉镯,但我想这个人如果像我们刚才说的那样的话,那么他一定不会说的,所以问了也是白问。”燕文说:“那依扎西的意思呢?这只玉镯我们就没有希望看到了?”扎西说:“也不是没有希望,只是有些困难,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好走着瞧了。”
孟文龙这时忽说:“这倒不难。”扎西问:“为什么?”孟文龙说:“只要这喇嘛确是九龙的人,我们就有办法找到他。”扎西又问:“莫非老孟有什么好的办法?”孟文龙说:“我也没有什么很办法,只是如果一定要去找,我们可以花点钱去请袁青,因为他认识那喇嘛。”
扎西点了点头,说:“果然是好办法。”孟文龙说:“只是现在最重要的也还不是这个,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去挖出那只玉镯,先证实一下是不是我们想要的那对玉镯。”扎西点头说:“不错,我们现在可以定下时间,何时去挖?”燕文说:“今天大家都疲倦了,今夜好好睡个觉,明天晚上行动。”
扎西笑着说:“燕文只怕不太疲倦,只是怕心上人疲倦了才是真的吧?”众人闻言一起大笑,孟文龙说:“好,几依阿文的,我想手镯埋了几十年都没人去挖,总不可能今天晚上就有人去挖吧?”燕文笑着说:“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则一定是见鬼了。”
他们不知道这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鬼,但还是大家一起说:“见鬼了。”
第二天夜里,他们准备好了一切工具来到了龚基台的墓地之时,坟已被挖了一个大坑,只见白骨累累,隐隐发出磷光,有人已先挖了此墓!
那天夜里,他们准备妥当后,考虑到林若兰一个人留在旅馆里孤单,就叫燕文留下来陪她,由扎西与孟文龙,燕飞三人去挖。等他们到那里之时,已是深夜,准确点讲,已是凌晨一点过,此时夜深人静,只听到“哗哗”的流水声。他们打着手电走到那里之时,才发现墓已被人挖掘过,坟中白骨翻在土外,看那挖出的尘土表层的干湿,此坟似乎是头一夜被人挖掘的。
燕飞自言自语说:“真是活见鬼了,是谁昨夜来挖了此墓呢?”孟文龙用锄头在土中掏了一阵,才站起身来说:“为什么这么巧呢?”扎西说:“昨夜此墓被盗,今天知道的人肯定很多,为防意外,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以免被公安局的人发现了,把我们抓去说我们私掘古墓,这个罪名我们可担当不起。”孟文龙又同意扎西的说法,说:“不错,我们回到车上再说。”
回到车上,孟文龙疑惑的说:“是谁抢先一步了呢?”扎西说:“只有一个人最值得怀疑。”孟文龙马上问:“谁?”扎西笑着说:“我。”孟文龙苦笑着说:“扎西此话怎讲?”扎西说:“知道我们今夜要来掘墓的人你、燕飞、燕文和林小妹加上我,我们五人,你们四人是不可能的,唯一可能的只有我。”
孟文龙摇头说:“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巧合,也许有人窥伺这只玉镯已久,只是一直不敢去挖,昨天看到我们去那里,知道不能再等了,所以昨夜抢先一步下了手。”扎西点了点头,又问:“那第二种可能呢?”孟文龙沉吟了一下,才说:“第二种可能就是我们自己内部人之中有人去挖了这玉镯。”
孟文龙分析说:“从昨夜我们住宿的那里到这儿有二十公里,而且这山里交通又不方便,步行是挖不去的,只有用车,然而昨夜我们五人都在旅馆里,所以谁也没有这个……这个.”扎西笑着说:“你是不是说没有这个作案时间?”孟文龙笑着点了点头,说:“不错。”
燕飞忽问:“那么目前我们该怎么做?”孟文龙说:“有人抢先一步挖了这只玉镯,再加上这对玉镯如此神秘与恐怖,倒激起了我的兴趣,也许这对玉镯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一对!”燕飞说:“目前来说这对玉镯一只被卖给了一个不知何方的喇嘛,一只又突然被人不声不响的挖去了,要找又从何下手?再说,倘若我们拼命去找,找到后却又不是我们所想要的,那又怎么办?”孟文龙说:“目前我们要找那肖林的确不容易找到,当年我祖父时隔不久就进山,尚且没有找到,而现在过了这么多年,只怕希望更是渺茫,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这对玉镯。”
燕飞说:“你的意思是我们继续去找这对玉镯?”孟文龙点头:“不错。”燕飞又问:“怎样去找?我们又不认识那个喇嘛。”孟文龙说:“但袁青认识。”“他愿意跟我们去吗”“当然愿意。”“你怎么这么肯定?”“只要给他一些钱,我想他不会不去。”
燕文听说那玉镯已被人抢先一步挖了后,也大为好奇,心中暗想:“难道真的遇鬼了不成?”正在一旁发呆时,听说大家准备去寻找被卖的那只玉镯后,也非常赞成的说:“不错,目前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该追查下去,待我们知道这对玉镯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对玉镯后,我们才决定是否追查被挖的这只。”
“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言果真不假。袁青很爽快的答应了他们,条件是由他们包吃包住,每天给15元的工钱。孟文龙也很爽快,说:“可以,你的条件我们答应,但如果找不到那人,每天只给5元。”袁青接受了他们的条件。
第二天,他们一行六人就到了县上。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野人庙。”野人庙属于藏族佛教中黑教所修建的庙宇,就在九龙往东南方十公里处,整个庙宇修在岩洞中,是九龙当前最大的佛教寺庙。
到县上后,他们休息了半响,第二天中午十二点过,他们已到了野人庙。林若兰高兴得蹦蹦跳跳,活象一只脱笼小小鸟,一会儿靠在这棵大树上要燕文给她照相,一会儿又要在叶已枯黄的草地上休息。清澈的溪水,狰狞的山石,林间的残雪,晴朗的天空,让人感到这就是桃源,是一块宁静的乐土。
爬上九倒拐,就到了野人庙的圣泉,扎西先过去洗了一下手,说:“这是圣泉,到庙之前一定要先洗一下手,在洗去手上的污垢的同时,也洗去心中的尘埃。”孟文龙叹道:“这这样的环境下,心里早没有了凡俗杂念,还有什么尘埃?如此福地洞天,能到此一游,真不枉此生!”扎西笑着说:“其实这是一种境界,一种超脱了一切的境界。”燕飞也过去洗了一下手,问:“这野人庙修在山洞之中,这里已是悬崖中间,水从那里来的?”扎西介绍说:“这水是从洞中流出来的,这庙后面有一个很深的洞,水就从那里面流出来。”
燕文忽对庙名起了兴趣,问:“这庙为什么叫野人庙?”扎西说:“具体为什么叫野人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猜想大概是这样的——藏族中有一种僧人叫坐地喇嘛,已苦修为主,就好象汉族中的苦行僧一样,他们不食人间烟火,不洗脸,也不洗澡,不换衣服,终日沉坐打禅,一坐往往就是十几年,一直要坐到头上长草,脸上也长了苔藓,衣服也烂成碎片,才算成功一半。”
林若兰过去洗手,边洗边惊奇的问:“坐到头上长草,脸上长藓才成功一半,那要坐到什么时候才功德圆满?”扎西说:“这我就不清楚了,所以我猜想当初这庙中有一个坐地喇嘛,被人见到了,以为是一个野人。而后来这‘野人’功德圆满了,就在这里修了一座庙,别人见这里有一座庙,但里面却坐了一位野人模样的喇嘛,所以就有了野人庙这个名字了。”
扎西正给几个人讲野人庙的名字来由时,几人已相继把手洗完,扎西又过去捧了一捧水喝了。林若兰见状问:“扎西大哥,这水可以喝么?”扎西说:“当然可以喝,这才是原装是矿泉水,原来这水还要花五块钱才能喝到一瓶,现在放宽了,不卖了,每个上野人庙的游客都可以喝,但不许带走。”林若兰点头说:“我可不可以喝?”扎西说:“当然可以,这水饮了能祛病延年,它含有多种微量元素。”孟文龙接口道:“扎西怎么不去开个广告公司?”扎西笑了一下,知道他已心急了,便说:“我们这就进去,但话说在前头,我们此行虽然目的是找那喇嘛,但我们既然来到这里,大家还是要庄重一些,所有一切寺中的规矩我们都要遵守。”
说完扎西领了几个人进去,先围着佛楼转了一圈,然后进屋磕头烧香。磕头磕的是长头,这种磕法先是作揖,然后跪倒,最后要趴在地上,额头,胸口,脚背,两手心同时触地,这种磕头仪式是藏族中最庄重的拜谒礼仪。
扎西先磕了头,做了样子,然后孟文龙与燕飞燕文也都磕了头,只有林若兰见了这种磕头忍不住笑了起来,扎西忙制止说:“在神的面前,要庄重些,不要笑。”孟文龙见扎西说得郑重,也说:“阿兰,快磕头!”林若兰还是笑着不肯磕。
庙里的住持见状,用藏话问扎西:“若波,确而亚波热,德格米嘎热?(年轻人,你好,这些是什么人?)。”扎西忙用藏话回答:“德尔热阿格若波热(这些是我的朋友。)”住持喇嘛摇头依旧用藏语说:“他们已得罪了神灵,神灵不久就会将灾难降在他们的头上。”扎西忙说:“喇嘛,请帮忙作法为他们驱除灾难。”住持摇头说:“我能发现灾难,却没有能力改变它,你还是带他们离去吧。”扎西忙问:“难道没有其它的办法?”主持说:“没有,你走吧。”说完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