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事出有因
到了第二天旁晚,他们的车已停在三岩龙乡的中心校门前。第三天早上,他们就已爬上了去找朋错喇嘛的山路,不过,他们此行中又多了一人,那人叫小朋错,是朋错喇嘛的远房侄子,他们请他当了向导,同时还雇佣了两匹马,一匹当然是供林若兰骑的,另一匹驮的则是他们路上用的炊具和干粮之类的东西。
小朋错很年轻,也很健谈,他介绍说:朋错喇嘛是他的表叔,小时候在庙里打杂,十八岁那年,到西藏当藏兵去了,过了三年多又回来了,然而自从当藏兵回来,脾气就变了,很少有人能与他说上几句话,在家里坐了半个多月,忽然失了踪,后来有人看见他,说他在小海子当坐地喇嘛,家里因此也就到小海子去找,找了几天,却连影子也没见到。
扎西忍不住问:“那他究竟在不在小海子?”小朋错说:“说不清楚,去年有人还说在小海子见过他,今年上半年,听说县里管宗教的人也去找过他,但不知找到没有。”
众人因为刚才开始爬山,大家都精神十足,到了中午,已到了山的垭口处,大家正喝水休息,那边路上忽来了一位头戴波斯帽,身穿羊皮藏装的小伙子,小朋错仿佛与他认识,问那小伙子:“降秋,哪里去?快过来歇一会儿才走。”那叫降秋的小伙子走过来一一打量了他们几眼,才问:“小朋错,你们到哪里去?”
小朋错回答说:“到小海子去找朋错喇嘛,你从山上下来,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朋错喇嘛在没在小海子?”孟文龙也起身递了一只烟给降秋,只见降秋接过烟说:“不知道,不过,据我知道的,不是哪个人都能见到他的,你是知道的,我在牛场上放了这么多年的牛,可是我一次也没见过他。”说到这里,又问:“你们找他干什么?”小朋错说:“找他翻译一点经书。”
降秋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头,才说:“你们肯定这次进山一定能找到他?”扎西问:“你说呢?”降秋摇头说:“我不知道,不过你们想想,不管和尚也好,喇嘛也好,总得要吃饭吧,我看真正不吃饭的人我是一个也没见过,这么多年了,我从没看见过有人给他送粮食进去,他真能不吃不喝?”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说:“半年前宗教局的人去找他,找了十几天,人影子都没见到过一个,所以说他八成是没在里面住了,你们这次去找他,只怕要白跑。”
扎西听了此话,忍不住看了一眼孟文龙,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管怎样,既然我们都走到这里了,我想我们还是应该走到他住的那地方,如果真的找不着,那时再回来也不迟。”
小朋错又与降秋寒暄了一阵,降秋忽问小朋错:“你们今天就要到小海子?”小朋错点头说:“不错,只是按这样速度走,只怕是到不了那里了。”降秋忽起身说:“那我也不耽搁你们了,我也要到乡上买点茶叶盐巴,明天还要赶回来。”说完又对小朋错说:“小朋错,你把他们带到我棚子里去喝茶,我明天就回来了。”说完就背起包袱小山去了。
他们也相继起身,路上才听小朋错说起,原来降秋与他是同一村的,在山上放牛,他们到小海子去正好要经过他的牛场棚子。
翻过垭口,是一段平路,平路走完,又是一个大坡,此时大家都开始有点体力下降了,所以,大家都没说话。林若兰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燕文护在她身后,以防她掉下来,袁青与小朋错一道赶着另一匹马,扎西与孟文龙,燕飞三人走在最后。
约末又走了两个钟头,林若兰已骑着马第一个先爬上了第二个山梁,只听他大声说:“好大一个坝子!”她一说完,大家都努力朝上爬,不一会儿,全到了山梁上,果然是一个盆地形状的高山草原。小朋错指着远方一个飘着青烟的地方说:“那就是降秋的牛场棚子。”
扎西点了点头,扭头看了肯一行人,除了小朋错与袁青外,其余的人都大汗淋漓,于是说:“我们在这休息一下,待会儿一鼓作气,到那牛场棚子里吃中午。”
大家歇了一会儿,又开始出发,这次大约走了半个钟头,就到了降秋的牛场棚子。那牛场棚子搭得您简陋,全是木板钉成,有四米多宽,六七米长。
我们去的时候,棚子里有两个藏族女人,一问才知是两姐妹,年纪大的一个是降秋的妻子,名叫拉姆,年轻的一个叫志玛。
小朋错先弯着腰从低矮的门中钻了进去,然后她们便都出来了,小朋错用藏话说:“我们是去小海子找朋错喇嘛的,准在你们这里吃个茶。”扎西也用藏话说:“刚才我们在路是碰上了降秋,已跟他说过。”拉姆很热情,说:“既然降秋你们是熟人,那就进来吧。”于是我们栓好马,卸下马鞍上的行李,小朋错解下马鞍,对扎西说:“扎西,我把马放一下,待会儿走的时候再重新备鞍。”扎西点头说:“可以,但别走远了,一会儿还要赶路。”说完他便与孟文龙等人一一钻进那个低矮的棚门。
棚子里的光线很暗,靠里边架了一边锅庄(锅庄,间称灶,先在地上挖一个坑,再在坑边沿架三块石头,供放置茶壶和锅类的炊具。)锅庄的四周铺了几张羊皮。
扎西知道孟文龙等人没来过藏区,不懂地方风俗,就对几人说:“大家围着锅庄坐下。”孟文龙先过去坐了,其次是燕飞、燕文,林若兰皱着眉头选了半天,还是挨着燕文勉强席地坐下,最后扎西与袁青,小朋错也坐了下来。
拉姆用藏话问小朋错:“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怎么还有一个藏族?”小朋错回答说:“他是扎西,江郎(地名)的人,在林业局工作,其他人是从内地来的,说是找朋错喇嘛翻译经书。”拉姆问:“翻译经书?那你们能找到朋错喇嘛吗?”小朋错摇头说:“先不说这些,烧个酥油茶,我们吃点东西,今晚上还要赶到小海子。”
拉姆点了点头,便到外面去打水。扎西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棚子,因这个棚子有点小,所以里面便显得一些拥挤。从门外进来的地方用木板钉了两张床,床上被褥凌乱,显然未曾理过,这边偏梁上调了两只野鸡,但明显的肉已被吃了,只剩下皮和羽毛,而羽毛也被熏黑。这边墙上挂了一枝猎枪,然后便有一些山上能用的东西乱七八遭的放置在棚内。正在这时,拉姆已打了一壶水进来,小朋错将它接过来,放在锅庄上,然后又出去抱了几跟柴进来,加在火上,不一会儿,火已熊熊燃烧起。
他们这一围着锅庄坐下,便没了多余的位置,拉姆和志玛反而只能坐在门边的床上,小朋错忽问:“降秋这一走,这里就只剩你们两姐妹?”拉姆说:“还有一个兄弟,就是降秋最小的弟弟巴桑,他出去看牛去了。”说到这里。忽然又问:“小朋错,你敢肯定你一定能找到朋错喇嘛吗?”小朋错说:“这不关我的事,我上山前就说清楚的了,我只负责把他们送到小海子,不负责找人。”
拉姆的妹妹志玛忽说:“朋错喇嘛在没在小海子都很难说清楚,再说就算在,他也不一定跟你们见面的。”扎西忙问:“为什么?”志玛说:“朋错喇嘛是个怪人,我都在山上放了这么多年的牛,却一眼也没看见过这个人,你们这趟肯定白跑了。”
扎西听到这里,心里一凉。因刚才他们三人对话时都用的是藏话,孟文龙他们都听不懂,他一见扎西停下来,马上问扎西:“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扎西苦笑了一下,才说:“她们说,朋错喇嘛多半没在小海子,我们这趟只怕要白跑了。”孟文龙忽笑着说:“白跑就白跑,我是不到黄河小不死,一定要去亲眼看一下才肯定罢休,你呢?”扎西说:“你们要去,我当然只有陪你们去。”
这时,拉姆忽对小朋错说:“小朋错,门背后有洋芋(马铃薯、土豆),你给他们烧几个,过会儿茶开了我再来打茶。”
又过了半个钟头,拉姆已将茶打好了,小朋错也从火堆里掏出烧在里面的洋芋,先给每人一个,又再烧了一些进去,此时奶茶香,洋芋香飘满了一屋,谈笑声,欢笑声响成一片。
正在这时,忽听“哎哟”一声,众人齐朝出声处看去,只见袁青左手握着右手的拇指处,正呲牙咧嘴的一脸痛苦状,扎西急忙问:“你怎么了?”扭曲着脸说:“妈的,我咬…咬住了自己的指头了。”
众人起初见他抱着手一脸痛苦,均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听到他说到这里,才一齐轰然大笑起来,小朋错说:“你一定饿得很了,所以连自己的手也啃了,自己的肉好不好吃?”
袁青苦笑了一下,放开左手查看,只见右手拇指已被咬肿了一个包,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正在大家说话间,孟文龙也突然大叫了一声,众人一齐扭头看他,只见他也左手捂着右手,痛苦的说:“他妈的,我也咬了自己一口。”扎西笑着说:“你光顾笑别人,没想到自己也挨了。”众人马上一阵大笑。燕文忽用肘轻轻拐了一下林若兰,说:“你也小心点,别光笑别人,说不定一会儿也咬了自己一口。”
扎西对刚才接连啃着手的事有点奇怪,心里也陡然产生了一种恐惧,他怕他们此行的尽头有一种不祥的结果在等着他们。但他没有将心里的这种想法说出来,因为此时的好奇心也驱使他必须去见一下这个神秘的喇嘛,一种探险的欲望压住了他的恐惧。
大家还在讨论刚才的事,还在笑。
当他们准备辞别拉姆和志玛两姐妹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过,小朋错指着前面的草原说:“穿过这个草原,再翻过一座小山,就到小海子了,但是如果我们今天到不了小海子,也一定要走过这个草原。”
孟文龙奇怪的问:“为什么?”小朋错介绍说:“这个坝子上没有树木,而现在正是冬天,晚上特别冷,如果不烤火,我们会被冻死的。所以今天一定要走过这个坝子,坝子的那头有个岩洞,是放牛娃住的,不但可以避风,而且也有柴,所以只要到那里就安全了。”
孟文龙提高声音说:“大家都听到了,路上尽量走快些,争取我们今晚就赶到小海子,如果赶不到那里,也一定走到刚才小朋错说的那个岩洞。”他说话间,大家都收拾好了行李,林若兰也骑上她的那匹马。孟文龙忽问扎西:“扎西,你说给她们多少钱?”
扎西还没说话,小朋错抢着说:“给什么钱?不过吃了几个洋芋,喝了几碗茶,不用给钱。”
扎西解释说:“藏族是一个好客的民族,如果今天你给钱是话,就是小看她们了,不过这一点我事先已有准备,在三岩龙那里买东西时,我就买了两袋奶粉,就送一袋给她们吧。”
孟文龙听扎西这样说,便说:“就依你的,你认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我们这次进山,一切行动都听你指挥。”扎西听到这里,突然觉得孟文龙十分圆滑,但这句话却不便说出口。于是就拿出一袋奶粉交给小朋错递了过去,拉姆与志玛起初不肯接受,小朋错又劝了几句,她们才收下了,拉姆说:“你们此次去多半找不到朋错喇嘛,如果找不到,回来一定要到我们这里喝点茶再走。”孟文龙与扎西同时说:“那是当然,回来还要麻烦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