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攻心
夜幕降临,大塘镇上灯火通明,一片繁荣景象。
林志云头戴一顶太阳帽,帽沿压得很低。身穿一身牛仔服,只见他左右看了一眼后,就悄悄的走进了鲜正华的卡拉OK厅,要了一瓶啤酒,不声不响的坐在那里,令他有点放心的是阿芝嫫在,鲜正华却没在,他找了个机会邀请阿芝嫫跳了一曲舞,二人走进昏暗的舞池,跳了一会儿,他忽压低嗓子问:“阿芝,你认不认识我?”
阿芝嫫一惊,忙问:“你是谁?”
林志云低声说:“小声一点。”说着把帽沿朝上推了推,沉声说:“我是派出所的小林。”
“原来是林哥,吓我一跳,什么事?”
“派出所想单独向你了解一点情况,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阿芝嫫点一下头。林志云说:“明白就好,这曲舞跳完后,你跟我出去,对谁也不准说你出去干什么去了。”
阿芝嫫迟疑了一下才说:“这……只怕……我们这里有规定,小姐轻易不准出去的,特别是晚上,林哥是知道……”
林志云打断她的话说:“这我知道,但现在是特殊情况,你既然知道我是派出所的,就应该知道我的工作性质。别说叫你,就是叫你们鲜老板跟我到派出所去,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有什么事难道不能在这里说吗?”
“能在这里说,我何必这个样子出来?你少罗嗦,是不是一定要要等明天我开着警车来接你?”
阿芝嫫忙点头说:“好,我跟你出去就行了。”
不一会儿,二人已从卡拉OK厅里走出来,一直到了一家情侣茶座,阿芝嫫忽问:“为什么到这里来?”
林志云没有回答她,一直把她领了进去,租了一个茶座。不一会儿,已有小姐端上茶来,林志云才说:“我有些话想问你。”
“是公是私?”阿芝嫫问。
“既有公事也有私事。”林志云说到这里,才问:“你知不知道扎西被判了四年有期徒刑?”
阿芝嫫一愣,过了半响才低头说:“知道,前两天判决书已送到了鲜老板手里。”
“但他现在因承受不了那么大的打击,已瘫痪在床,成了一个痴呆,你知不知道?”
阿芝嫫身子一颤问:“你说的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到九龙医院看一眼不就知道了。”林志云冷冷的说。
阿芝嫫咬了咬嘴唇,又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她湖忽从包里取出一只烟,自个儿吸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精神才明显好转了些。
“她的妻子也正在跟他闹离婚,他只所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因为你害他,你又知不知道?”林志云痛心的说:“你们既然是朋友,而且过去他曾无私的帮助过你,你怎么忍心到法庭上作伪证陷害他?”
阿芝嫫头一下子抬起,过了半响才又无力的垂下,什么也没说。
“你是不是怕不为鲜正华作伪证会失去眼前这份工作?”
阿芝嫫摇了摇头。
“那你是不是怕鲜正华对你不利?”
阿芝嫫又摇了摇头,半响才说:“晚了,晚了,现在刑都判了,你们还问这些干什么?”
林志云冷冷的说:“不,还不晚,我不妨告诉你,扎西已向上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你如果现在出庭为他作证,他的案子还有转机。”
阿芝嫫惊恐的说:“不,我不会为他作证的。”
“为什么?”林志云有些奇怪。
阿芝嫫过了好半天才说:“林公安,你是知道的,鲜老板势力大得很,你们是把他扳不翻的,你们何苦要来为难我呢?我知道自己对不起扎西,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就算我当初不去作证,鲜老板另外也能找到证人的。”
“但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现在能为扎西作证,扎西就不会坐牢。”
阿芝嫫沉默了一会儿,又摸出一只烟点上,但没有说话。
林志云忽问:“你是不是吸上毒了?”
阿芝嫫一下惊恐的抬起头来,忙说:“没有。”
林志云缓缓说:“鲜正华一定用毒品控制了你,所以你不敢背叛他,却昧着良心去陷害扎西。但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吸上毒后,毒瘾将越来越大,身体也会越来越差。鲜老板现在之所以对你好,无非想利用你现在的青春与姿色为他赚钱。然而当你的毒瘾越来越大,你对毒品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容貌却越来越差,你所赚的钱还不够你的花销的时候,他会怎样对你?”
阿芝嫫低下头,使劲的吸着手里的烟。林志云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烟,指着那烟头问:“这里面是不是含有海洛因?”
阿芝嫫忙摇头说:“没有,没有。”
林志云冷冷的说:“我是搞公安的,如果连你这表情我也读不懂,我还干什么公安?”说到这里,身手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中,长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痛的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你这是慢性自杀!告诉我,你已吸了多长时间了?”
阿芝嫫没有回答,却忽然伏在膝盖上“呜呜”哭了起来。林志云说:“看你现在还在用烟解瘾,想来初吸不久,如果赶紧戒掉,还不为晚,但如果继续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你懂不懂?”
阿芝嫫还在哭泣,没有回答他的话。林志云又问:“鲜正华是不是在从事毒品贩卖活动?”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阿芝嫫泣道。
林志云抬头望着天花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才说:“现在扎西倒在床上,医生说他是过于激动而导致颅内出血,由于淤血压迫住了神经而成为一植物人,但他还没成为痴呆之前的一天,精神已濒崩溃,有精神分裂之嫌。他现在暂时表现为痴呆,只因神经被淤血压迫住,所以思维不能传导到躯体之上,但他的脑活动却是正常的,他现在一定还在为被打击陷害而痛苦万分,可惜的是我们看不见更听不到。所以医生说他现在的痴呆是暂时的,不久淤血被大脑皮层吸收,他就会恢复正常,如果他清醒后,他的案情还得不到解决的话,他就会被送到劳改农场服刑。如果到时候他再次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他颅内血管有可能再次破裂,现在他颅内血管已有多处破裂,再破一次,他的生命也就完蛋了。你好好想想,如果你去戒毒,不过是一两个月的痛苦,再加上我们大家的帮助,你不但救了扎西一家人,同时也救了你自己。你完全可以重新好好的去做人。”
“如果到时候我出庭作证,你们愿不愿意保护我的生命安全?”阿芝嫫忽抬头问。
“完全可以,特别是你如果马上跟我们走。”
阿芝嫫迟疑了一下才说:“只是我上次太对不起扎西了,这次也实在没有脸面去见他,这生中只有扎西对我最好,而我却昧着良心去害他。现在想起来,又惭愧又内疚。”
“你不用内疚,扎西并不知道你吸毒的情况,他如果知道了的话,也会原谅你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是个善良的人,他一直对你很好,那天只因为你到庭作了伪证,他才放弃了辩诉的权利,他对你这样好,你难道还要执迷不悟而不去帮他一把吗?”
阿芝嫫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吧,林哥,你让我今晚回去再好好想想。”
林志云皱眉问:“事已至今,你还想什么?阿龙已向甘孜州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现在州法院只怕已组成二审法庭,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那里,随时等候法院的调查提审。”
阿芝嫫凄苦的说:“林哥,你不要逼我,我现在心里好乱,真的想回去一个人想想。”
林志云想了想才无奈的说:“好吧,我明天还在这里等你的答复,在你走之前,我还要问你一件事,那就是9月26日那天黎雪到双流接的那客户你认不认识?”
“认识,叫陈茂,是湖北的一个老板。”
“那你能不能找到联系他的电话号码?”
阿芝嫫想了想才道:“我这里有他的名片。”
“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志云将那张名片收起来后,最后说:“你可以走了,但你要记住,第一,今晚上我找你的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更不得向鲜正华提起。另外,不论你明天是否跟我一同进山去,你都不许向鲜正华说我曾经来过大塘。”
阿芝嫫走了,然而令林志云想不到的是,第二天居然得到了一个很不幸的消息,那就是阿芝嫫竟服毒自杀了,当他到九龙把这件事告诉阿龙后,阿龙也很吃惊:“想不到这鲜正华手段这么毒辣,一个人的生命在他手里还不如捏死一只蚂蚁。”
林志云点头说:“现在对我们唯一有利的证人也被杀了灭口,这个案子又陷入了复杂之中,看来要扳倒鲜正华的确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阿龙忽问:“可是阿芝嫫是被他们杀了的,他们却说是自杀的,难道没人去查吗?”
林志云苦笑说:“鲜正华老奸巨滑,他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是不会这样做的。关键的是他还在我们内部有内线,要弄一个假证也很容易。”
阿龙想了想才说:“其实鲜正华这步棋也许就是他最大的漏洞,你应该留在大塘,督促把这个案子认真的查下去,如果查出阿芝嫫不是自杀的,且不就抓到了他的犯罪证据?”
林志云摇头说:“我何尝没有想到这点?但我们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把鲜正华弄进监狱,他无视国家法律,久走夜路必撞鬼,终有一天我们会抓住他的证据的。但现在就是我们把他送进监狱又能怎样?扎西的案子是经过人民法院审判了的,如果不及时上诉,法院对他的判决一样要执行。所以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在扎西恢复神智之前把这个案子弄清楚,这样才能洗雪他的冤屈。”
阿龙却有些忧虑的说:“只是刚才你曾说过,现在阿芝嫫已死了,我们没有了证人,也没有证据,这官司只怕也没有把握。”
“不要紧,上次法庭之所以对扎西量刑宣判,是因为扎西放弃辩诉。他放弃辩诉,就承认了阿芝嫫的伪证是真的,法庭根据阿芝嫫的证言与那张借据就可以量刑。但现在只要我们不承认这点,法庭就必须找出更充分的证据才能判刑。”林志云充满信心的说。
“如果法庭问我们,既然扎西都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我们凭什么翻供,我们怎样回答?”
“上次扎西也没有承认他的罪行,而且就算承认了,他当时处在精神分裂前期,这点医院可以证明,而处在那种状态下的话是不作数的。”林志云说到这里又说:“当然,仅凭这点还不足以证明扎西就是被冤枉了的,但我们可以努力去找,哪怕一点蛛丝马迹也不放过,终会找到线索的。”他说到这里,忽然问:“那天鲜正华在那张借据上按了手印后,这张借据在当天经过了几个人的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这次在那张借据的一角上发现了一个极不明显也极不容易发现的指印。这次我已将这个指印拿去验了,这个指印是与前两个指印一天印的,但它既不是鲜正华的,也不是扎西的,那么这个指印是谁的呢?”
阿龙喜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指印如果不是曲批、格桑、小肖、老李我们几个人的,就一定是鲜正华那边的人的?”
“不错,鲜正华说,那天他与扎西是单独进行那张单据交易的,如果查出这张单据上还有第二者的指纹,那就证明鲜正华说的是谎言,这样对我们有利了。”
阿龙皱眉想了想才说:“我想过了,那天我们几人之中的手上都没有印泥。”
“尽管这样,我们不能在同一问题上摔两次跟斗了,那天那收据是谁收的?”
“是我。”
“他们几人都没摸过这张借据?”
“没有。这个我敢肯定,因为那天鲜正华把这张借据给我,我不信他的话,但他们几人都信了,后来鲜正华又在那张借据上盖了指印,我也没法不信,所以接过后就放在身上了。”
“那好,你把你的十个指纹都印下来,然后到公安局去验证一下那个指纹是不是你的,不过……”
“不过什么?”
林志云笑道:“不过,那这次一定要小心了,千万不要在上面沾上自己的指纹。还有,我调查了一下法庭记录,发现证人证词中也有许多不详细的地方,所以你去查指纹,我再去翻一下案录,看能否再找到一些对我们有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