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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一六(上)蜈蚣岭灯人显神功
    116上

    “我问你个事儿,”刘正铉向山下走去。

    “哎好好!你老随便问,问啥都行。”元丙把旅行袋搭在后背上,把旅行袋的提手带儿,套在脖子上。无声地跟在后面走着。

    刘正铉一看,连忙说:“你快放下,这一会儿不把你勒死了吗?我那袋子里有不少书,死沉、死沉的。”

    “嘿嘿!不用、不用!”元丙摆着手说:“这算啥呀?在长白山蜈蚣岭,我打抱不平,救一个人质。六个彪形大汉,两人一伙,用八股青麻绳系在我脖子上,他们用脚蹬着我的前胸和后背,轮番九次勒我脖子。三四十个打手看着,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可那都白扯。九次下来,他们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我一直在嘿嘿笑着。最后两伙黑道儿上的头儿,垂头丧气、无可奈何,不得不乖乖的把我和人质放了。”

    “你会气功?”刘正铉惊异地问。

    “不是气功,这个你不懂。佬爷,我说了,你也整不明白。”元丙说:“不过,我可以把真相告诉你。他们把绳子没有绑着我的脖子上,而是绑在我手里拿的一根钢筋棍儿上,可他们看不见,只有我自己看见了。姥爷,这就是我身上的功夫。”

    “障眼法?变身术?幻影神功?”刘正铉轮番猜测着。

    “啊?姥爷!我的天老爷!你可真了不起!你也知道幻影神功?”元丙惊奇地睁大了两只狐狸精一样秀美的眼睛。

    “你今年多大啦?”

    “二十四岁。”

    “出家几年啦?”

    “十六岁出家,到现在八年了。”

    “啊?十六岁就出家?”刘正铉怜爱地看着元丙清秀的面容,放慢了脚步,摇着头说:“不好好念书,爹妈失职啊!”

    “我没有爹妈!姥爷,你别说这事儿啦。没意思。”

    刘正铉扭头看着元丙一直嘿嘿傻笑的脸上,忽然一片凄迷。暗想:这可怜的孩子,他身上不知隐藏着多少苦难、多少辛酸的往事啊?联想起自己颠沛流离的复杂身世,忽然心疼起元丙来。

    “元丙,听姥爷的话,你给我离开八塔子龙王庙,到城里化石馆,跟我学手艺去。家吃、家住,现成的房子。就凭你这心路灵性,用不五年,就能自己挂牌开门市。”

    刘正铉来到山下,停下脚步,“二十多岁正是人生最珍贵的时候,可一撒手就过去啦。如果是正经八北的道观,我不拦你。可你和他们三人佛不佛、道不道的,在这八塔子上混下去,能修出什么正果来?你和他们不同,他们都三四十岁啦!你还小,听姥爷话,明儿个就到店里上班。店里有两个徒弟,人好手硬,他们就能带你入门儿。姥爷认你这个外孙子,到家你姥姥也能疼你……”

    忽然,刘正铉看见元丙低着头,从两只赋さ难劬铮赝绿势鹧劾崂础?

    “孩子,你……你就哭吧,”刘正铉伸手摘下元丙套在脖子上的旅行袋,“我知道你小小年纪心里苦,没处说去……”

    “姥爷!”元丙像小孩子一样,张开双手,猛地扑进刘正铉的怀里,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元丙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后,便是难以抑制的“妈呀!妈呀!”的哭喊声,就像三伏天从三柱峰上下来的的大凌河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终于支持不住,双推腿一软,跌倒在地上,双手拍着地,又“妈呀、妈呀!”地号啕大哭起来。

    哭得刘正铉也不由得老泪横流,心想,这孩子不知是吃了多受苦、遭了多大的罪呢?这苦孩子,看这可怜的。不行,我要管他!现在他到了一辈子是黑、是白的关键时刻,我一定要把他抚养成人,让他快乐、幸福地度过后半生。

    元丙怎能不哭呢?

    元丙原名叫梅灯人,他只记得五六岁时,他有一位美丽慈祥的妈妈。天天“灯人儿啊、灯人儿啊!”地呼唤着他,用甜甜的嘴巴亲着他,呢呢喃喃地不停地和他说着话儿,可不知怎么就不见了。继之而来的后妈,简直恨不得他立刻就死掉。打他、骂他、饿他、用开水烫他不算,曾经一脚把他踢倒在车流不息的马路上!他的父亲每天都在酣然大醉中,对继母虐待小灯人儿的事儿,从来不闻不问。就这样,小灯人儿便在长达五六年的时间里,天天的不是脸上一块青、就是身上一块紫地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

    十二岁那一年,出事儿了。这时,小灯人儿已经慢慢懂事儿了。

    一天上午头疼,他和老师请假回家。刚到院子里,忽然,他从窗户里发现,一个陌生的男子赤裸着身子,趴在他继母的身上,继母在床上浪声浪气地叫唤着。

    一股怒火,一股长期以来压抑在胸口中的怒火,直冲小灯人的脑门儿。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外间厨房,拿起菜刀,就要向里屋冲去。忽然。看见炉子上一铝锅的开水,扑扑地直冒白气儿。

    他便放下菜刀,掀开锅盖儿,端起铝锅走进屋里。

    赤裸男人似乎发现有人进来,扭头看时,见一个小男孩儿端着一锅热水走了进来。正诧异间,瘦瘦的小男孩不慌不忙地把锅里的水,向他身上一泼。

    赤裸男人万万没想到小男孩端着水是干这个来了,“哎呀!”一声惨叫,滚下床去。

    继母惊愕万分地刚要坐起来,没等她骂出声音来,小灯人儿就把剩下的半锅开水,全部愤然地泼在她雪白的身体上。

    摔掉铝锅,把菜刀插进书包,小灯人儿扭身走出家门。

    十二岁,小灯人儿便开始了浪迹天涯的流浪儿生活。

    十六岁,在十冬腊月一个北风怒号的夜里,他冻僵在一节北去内蒙的闷罐车厢里。

    “我说,正铉哪!你们这是干啥呀?”沈阳故宫的王阁相带着两个姑娘走了过来。“离老远就听见你们这儿哭声震天,这是出啥大事儿啦?”

    元丙忙止住了哭声,扶着刘正铉站了起来。刘正铉掏出手绢递给了元丙,回头笑着对王阁相说:“你看看,我不说了不让你来接来吗?”回头看着元丙说,“失散多年的外孙子找到了,能不流泪吗?”

    “啊?找到外孙子啦?这是件大喜事儿,应该值得高兴啊?这是咋说的呢,把孩子哭成这样。”王阁相过来亲热地拉着元丙的手,怜爱有加地端详起来。

    “元丙啊,这是你沈阳故宫的王姥爷,”刘正铉说。

    “王姥爷好!”元丙恭敬地叫了一声,觉得这老头儿和刘正铉一样,都是世上最慈祥、最有人情味儿,比他亲爷还要好的、最好的老头儿。虽然他还没见过他亲爷,可从他父亲为人的德性上看,他亲爷也好不到哪去!好兴好,还真就兴许比不过这俩老头儿!

    “这两位姑娘是……”刘正铉扭头看了看两个身穿地质队工作服的姑娘

    “我来介绍一下,”王阁相指着一个短发秀目、像个学者似的姑娘说:“他是我们文管所的奚凤,”指着另一个头上盘髻的清秀姑娘说;“他是地质队的顺姬。”

    “元丙师傅好。”俩女子同时说道,两人抢着接过刘正铉手里的旅行袋。

    “好好,”元丙连连地地答应着,望着刘正铉说:“姥爷,那我先回去,近些日子,一两天内吧,我就进城看我姥姥去。”

    刘正铉又拿出一条手绢,擦着元丙额角上的汗迹和脸上的泪痕:“好吧,那你就先回去吧。孩子,姥爷可是七十多岁的人啦,还有不少事儿没看明白。可你这事儿我看明白了,你回去好好想想。二十四五的人啦,可不是小孩儿啦?”

    “行啦、行啦!啰嗦起来就没头儿。现在这年轻人,啥事儿看不明白呀?大外孙子,走吧、走吧!你要不走,他在这能啰嗦一宿。”


    “姥爷再见,两位大姐再见!”元丙回身走了。

    “刘所长,元丙师傅是义县人吗?”望着元丙远去的身影,顺姬如有所思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