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下
“怎么?顺姬,你见过他?”刘正铉也不知道元丙是哪的人,只得以问作答。
顺姬眼神中一片迷惘,低头努力地回忆着:“可能是他,可天太黑,看不太真切。看他的身形和听他说话的声音,很像;可从他说话口气和方才哭得像孩子似的神态上看,还不像是他。”
王阁相摘下太阳帽,扇着汗,催促道:“哎呀,快走吧,到营房里吃完饭,都到河套柳树林儿去,凉快的,随便想、随便说,有的是功夫。走吧,别在这干晒着啦?”
地质队三个大帐篷,支架在八塔山北面一马平川的草地上,营房后面是从西向东流过来的清水河,叮叮咚咚地一直流进八塔子屯里。
晚饭后,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是地质队和文物考察团的娱乐放松时间。河套柳林里一片欢笑声,下棋的、打牌的、画画的、唱戏的、踢球的、摔跤的,应有尽有。一棵弯倒的柳树上,赤脚站着两小伙,扭动着腰胯,十分投入地吹奏着萨克斯舞曲《火鸡》,一群姑娘小伙随着节拍,跳起了奇形怪状的外域舞蹈。河边一个小伙拉起了二胡,缠绵的曲调中,一个姑娘深情地唱起了《人约黄昏后》
“去年元夜时,
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
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
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
泪湿青衫袖。”
地质队的卫队长,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古铜色的脸上,熠熠闪光。别看他嗓门沙哑,可歌儿唱得漂亮,还满嘴都是笑话。
“哎!我说刘头儿,把你那烟丝儿,给我整一袋!”卫队长老远就吵嚷着,来到刘正铉、王阁相、奚凤、顺姬围坐的河边石坝前。接过刘正铉递过来装好的烟斗,“王老师早就跟我说,让你到帐篷里来住,你非跟那帮老道打连连,咋样?顶板、戗皮、卷檐子了吧?”美美地吸了一口,慢慢地嘴里、鼻子里缓缓地冒出了烟雾。用手一指河边柳林,“看看,看看,上哪找这乐和的地方去?你就赶快到我这儿来,还能活一百岁。不是吹牛_,我这地质队,就是蓬莱仙岛、世外桃源!”
“你消停会儿不行啊?都听你一个人吵吵啦!”王阁相是他读高中时的历史老师,念书时,没少批评过这个历来不重视历史学科的学生。“刘头儿要想上世外桃源,那有的是地方,用不着跟你成天钻山沟子。”王阁相看着顺姬说:“顺姬,你接着讲。”又对卫队长说,“你老老实实地也跟着听一会儿。”
卫队长作了个鬼脸:“是!老师我一定上课注意听讲,下课及时完成作业!”
大家笑了。
“那好,我就接着说。”顺姬手里拿着一把绢扇,慢声细语地讲了起来。
原来,顺姬是鲜族人,她在长白山地质学院读大二时,一天夜里,被一伙人绑架了。三天后的夜里,被带到一个叫蜈蚣岭的土地庙前。绑匪们在一个小个子头领的指挥下,把顺姬的头用黑布捂上了,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鼻孔。手背倒剪着绑在背后,身上被套上了一件雨披。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土地庙前的旗杆下。
那天夜里要下雨,闪电一道一道的,西北角天上,不断响着磨房里拉磨似的雷声。土地庙里有几支蜡烛亮着,风吹得一闪一闪的。山岭上全是密密的槐树林,只有土地庙前,是一片空地。一根晃动着的旗杆,在闪电中时隐时现。
后半夜的时候,来了一个女的,也带着一伙人,也都拿着电视片上演的那种长不长、短不短的枪,来到土地庙前。那女子和小个子嘀咕了一阵,便在土地庙左右的树林里,让打手们四下埋伏起来。
不一会儿,一道闪电划过,就见从上岭上走下一个人来,嘿嘿地笑着来到土地庙前。
小个子看到来人两手空空,便站在土地庙的石礅上问道:“朋友,水子带来了吗?”
“哎呀嗬?猴洗孩子,还不等毛儿干呢?嘿嘿,你急着给你爹奔丧啊?”来人满嘴没好话地说着,走到庙前。可听他那说话声儿,好像是正处于变声期的中学生,年龄肯定不大。
庙门口的女人说话了:“人质在旗杆底下呢,朋友可以过去看看。”
“嘿嘿,我还不瞎,不但看见了人质,还看见树林子里爬着一群野狗。”
小个子厉声喝道:“咋的?朋友!要找邪火吗?”
“找邪火?我找你的邪火?你算什么东西?嘿嘿,就你这鸟儿大个脑袋,你他妈还真的不配!”来人年龄不大,可说话的口气却好像是个功夫老道的江湖油子。
女人倒挺冷静:“我说两位兄弟,都消停会儿,这可不是拌嘴的时候。这位大兄弟,你如果是来烧香的,不是来拆庙的,那就讲出条件、划出道来。咱们好说、好商量,没有过不去的河。我们把水子一收、你把人质一领,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山不转水转,以后大家见面还是朋友。”
女人走到来人面前,“兄弟年龄不大,可看这茬口儿,不是个棒锤。可说得上是大河里的木头鱼子——创江山老梆子了。你既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们也是玩票、走活儿、挣俩风险钱儿。我这人说话就是好来实的,谁是爹呀?钱是爹、信义是爹!老板是犊子、王八犊子!”
来人嘿嘿一笑:“要说大姐这这几句话吗,说得应当,我爱听!”手一背,在地上踱起步来,“条件吗,倒是有一条:本事、功夫、能耐!你们要能把我这关过了,你们看!”来人用手一指旗杆,女人和小个子一看:雪亮的闪电下,不知在什么时候,旗杆上面挂上了一只鼓鼓囊囊的提包。
“那旗杆上的水子就是你们的!”来人又是嘿嘿一笑:“可我这关你们要过不了,不但人质我得带走,水子可也就没啦!不信?你们看哪!”
又是一道银蛇似的闪电,旗杆上的提包没了!
女人和小个子一脸惊讶和迷茫。
“好!兄弟好手段!”半晌,女人喝起彩来,“兄弟说话,咋过关?”
“嘿嘿,把你们的人都叫出来。不管上多少人都行,能把我的脖子用绳子勒断了,不!把我能勒死了就行,就算你们过关!”
“可那水子……”小个子的话还没说完,闪电连连,旗杆上又出现了鼓鼓囊囊的提包。
“好!”女人一拍手,树林的绑匪们立刻纷纷走了出来。
“我看这样,”小个子手里拿这一捆绳子,沉吟一会儿后,抬头看着来人说“这位小兄弟看来是个高人,可我们也不能掉架、丢份儿,以人多欺人。我们上六个人,两人一对儿,分三组,”
小个子上来,把一条八股拧成的青麻绳,从中间挽个扣儿,套在来人的脖子上,“两人上一回,每回勒三次。”说着,指着对面的两个彪形大汉说,“过来!”小个子把绳子的两头分别递给了两个大汉。又从人群里挑出四个人来,站在一旁。
小个子微微咧嘴一笑,“小兄弟,这六个人,可都能一拳头打死一只羊。你可想好了,要向改点别道法,现在可还来得及。”
“嘿嘿,六个人是不是少了点?那三十多人不是白来了吗?”来人笑嘻嘻地说着,用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绳子。
女人走了过来,用手仔细地摸着、检查着来人脖子上绳索,笑着说:“小兄弟,就这六个人啦!如果他们哥六个勒不死你,我说了算,你就领人、拿钱走人!可谁要敢动你一下子,”说着,转身从一个大汉手里拿过一支冲锋枪,“他不认得我火狐狸可以,他可得认识这一梭子四十发子弹!”一道闪电,刷地照在她狞笑着的脸上。
“都他妈一边去!”小个一挥手,其他人立刻都退到树林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