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坐台小姐唱歌可叫一个高,估计是中国音乐学院附属成教学院卡拉OK系跑调专业猛女班特训毕业的,声调时高时底,吐词不准,夹杂着浓郁的乡土音,这还算好,可她明明唱不过这高音部分却偏生要尖着嗓子给强行抽拉上去,高腔完全变形,乍一听到,仿佛夜半歌声鬼魂降临。
我笑着看看她五官,颇有几分与超级女声中成都赛区的那位红衣教主相似,一曲唱罢,她偏头对我装出妩媚的笑,并道哎呀,嗓子不好,抽烟喝酒多了,没唱好,这首《无言的结局》我最拿手的。
我咧嘴笑了数下,用非常同意这种说法解释的神态点点头,道:嗯,嗯,也很不错了,你就是高音部分没把握好而已,对了,你看过美国大片《异形》没有?要么《尖声惊叫》?
她马上抓起遥控器,道:老板,你要看影碟吗?什么名字?我给你找。
我乐了,见过好玩的,没见过这么好玩的。刚想继续逗逗她,她的下一首歌就响了起来,居然是李娜的《青藏高原》!我看着她那副专注投入等待歌曲过鸣结束的样子,咬咬牙,心里在说:救命啊,夜总会妈咪大婶们,赶快来换一个啊!
小房间的门开了,家仔弓着腰走了出来,双手捂着裤裆,慢慢地坐到沙发上躺下,那个女孩也跟着出来了,衣衫不整,冲到他面前,焦急地说着什么。
我挪动屁股问家仔道:怎么了?肾亏啊?蚁力神啊!
家仔表情极其难受,摆摆手,用广东话艰难地道:全家死,仆街,这只鸡把我屌给坐折了!
家仔说着居然当场把他那条屌给掏出来,但见它湿淋淋地,垂头丧气耷拉在那里,象极了一根黑色大便,哭丧着脸道:不行了,不行了,痛死了,阿甄,得去医院,得去医院。
这位小姐也一副犯错的模样,向我解释。原来是家仔嫌自己操作进出太累,便要求这小姐用观音坐莲的招式让他来享受享受被女人操的滋味,本来那小姐操得挺好的,可他自己一时兴起也自告奋勇地把屁股往上顶,结果顶歪了地方,彗星撞地球,机械运动配合不当,发生运动故障,造成比较严重的后果,看症状看痛感反应,极有可能他这条大便似的屌发生了骨折……
我再也忍不住了,啊哈哈哈狂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他指着她指着它,狂笑道:操你妈啊,你,你们,干劳动还这么卖力?啊哈哈哈……
那两位小姐白了我一眼,估计是认为我这人不够义气,同来的朋友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我非但不安慰不关心,反而嘲笑。家仔也怨气冲天地道:我靠,阿甄,你看我笑话啦!
我笑得合不拢嘴,拿出手机道:好吧,好吧,要不要拨120急救车?
那位唱青藏高原的小姐走过来,熟练地端详了那条大便一番,很果断地道:不怕,应该没事,这事我也经历过好几次,喝杯热茶,坐会儿就好了,就没事了。阿琳,你帮这老板按摩按摩肚子,我去拿条热毛巾来做做热敷。
家仔狐疑地质问道:行不行啊,我他妈的还是很痛。
青藏高原小姐肯定地道:一定行,你放心,老板。
家仔一副痛苦表情骂道:要是不行的话我他妈的找你们算帐,屌你老母,这是我的命根子……
大便也是命根子,如果人要是不拉大便的话,那他一定会被大便给活活胀死,命根子是大便,大便也是命根子啊。一时间我突然非常理解家仔的感受,我很认真地对他说道:是啊,命根子,命根子可是宝贝,不好好爱惜那可是不行的。
的确如青藏高原小姐所言,家仔过了十分钟后那条命根子也就不痛了,他甚至还一边抚摸着命根子一边对我说:屌嗨啊,阿甄,这他妈的痛起来还蛮有味道,够刺激!我很郑重地建议道:那家哥,你要是得空的话那去痛上几回。
伤害了命根子的那位小姐虽然自己脱了裤子,让家仔在她肉体上驰骋了一番,却不敢找家仔要台费,我想也许这是这小姐在家仔身上操了家仔的缘故。我最瞧不起两种人,一种是欠赌帐的,一种就是不付嫖资的。赌博赌的就是钱,没得输赢金钱的气量那你就别去赌,赌了就别欠帐;嫖女人,你不花钱的话,那女人凭什么让你把她衣服脱光,让你操她?你以为你长得帅还要她倒贴吗?你又不认识她,而她又根本就是为了钱才卖自己肉体的,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知道出卖肉体是最下贱低格的行业,他们都把自尊给深深埋在心里,可他们也是人啊,按行规按要求给钱,这是做嫖客的第一原则,连嫖资都不付的人比畜生还不如。
两位小姐一个劲地向家仔道歉,说对不起,还求情似的倒茶,家仔依旧不依不饶,宣称要求今晚的费用全部免了,那个当妈咪的大婶也随即出现了,对家仔说好话。我再也坐不下去,看不下去,叫来妈咪大婶,掏出一把钞票向桌子上一拍,道:包厢费从这里扣,其他的给她们。然后对家仔冷冷说一句:走。
家仔大声大气地在这些女人面前叫嚷着什么看在我朋友的面上就原谅你们这一次,再有下次老子就不客气了。我走到楼梯口家仔追上来,颇有惋惜地道:阿甄,可以不给的,你干吗要给?你拿那么多出来,到底给了多少啊?可以叫十几个小姐了!
数位男男女女嘻嘻哈哈地从昏暗的彩色壁灯照射下的楼梯走上来,满大厅都是震耳欲聋的动感而狂燥的劲爆音乐:操你妈啊,操你妈。屌嗨啊,屌嗨,你老母啊,你老母,……摇啊摇啊,我要啊要……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从我身旁走过,故意擦了我一下,嘻笑着说一句“靓仔,你好帅哦!”
我周身血液激荡,沸腾,仿佛有一团巨大的火焰在烧烤着体内,无数的热气试图从每一个毛孔钻出来,可我毛孔却又闭塞着,它们无路可去,就冲着我喉管奔来,我牙齿咬得嘎崩嘎崩响,我上下颌的肌肉竭力收缩着,如果有钢块在我口里的话,我想我一定把它给咬碎了,当然如果咬不动钢块的话,那么我的牙齿就给崩碎了。
我一直没回答家仔的话,我就这样看着擦肩而过的红男绿女,以及那些穿着夜总会制服正在忙碌着的员工,走到大门口,四位婷婷玉立的礼仪小姐必恭必敬地冲我鞠躬,异口同声地说先生您好,慢走,欢迎您下次光临!
我停下脚步,笑着,对她们点头笑着,掏出十几张钞票向那个笑得最灿烂也最虚伪的女孩手中一塞,道:不慢走,得赶快走,不光临了,也没得下次了。
女孩惊喜地抓紧手里的钱,一个劲地鞠躬说谢谢谢谢老板谢谢。紧跟着那些女孩又异口同声说谢谢谢谢老板祝老板发大财。家仔见状急了,酸酸地,不舍地,再次问我道:阿甄,钱难赚啊,你又给了多少啊!
我看都不看他,三两步走到水泥坪上,指着他道:钱,是你的命根,是我他妈的大便!
我和家仔合股赢了七万多,我没和他对半分,我拿了三万后就下车而去,家仔再三说要送我去我同学家,我拒绝,家仔这才千恩万谢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我冷笑着对他道:鸡巴骨折了,当心你老婆那交不了差。家仔却摇头道:我不检查她的,她也不检查我的了。
我打车回到酒店,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我平素都是洗冷水,这次却用的是滚烫的水,热水几乎把我给烫熟,我全身皮肤被烫得通红。我对着镜子用刮须刀刮脸,一不小心拉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顺着腮边缓缓流下,我用手一擦,手指上便沾上了浅浅的红色,我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据说血是带点咸味的,可我没有品尝出血的味道,想来可能是鲜血太少的缘故。
我没有擦身,带着满身水珠躺在床上抽烟,烟还没抽完,床头电话却响了,一个略带诱惑的声音:老板,我来陪你聊聊天好吗?我对着电话低沉地道:不用,找别人去吧。我挂了电话,还把电话线给拔了,然后打开电视转换频道。
一个频道上正在放着黑豹乐队的歌,窦唯主唱,那声音跟我一样的败类,沉重得象三万吨钢铁,那歌词让我看上去,就象我糊了一把碰碰糊自摸后数着赢到的钱那般快感,我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巨大而渺小的封闭空间,不受控制不由自主莫名其妙地和着节奏,响起了共鸣: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
装作正派面带笑容
你不必过份多说你自已清楚
你我到底想要作些什么
不必在乎许多更不必难过
总究有一天你会明白我
人潮人海中又看到你
一样迷人一样美丽
慢慢的放松慢慢的抛弃
同样仍是并不在意
不再相信相信什么道理
人们已是如此冷漠
我不再回忆回忆什么过去
现在不是从前的我
曾感到过寂寞也曾被别人冷落
却从未有感觉我无地自容
……
歌词都那样写了,我傻愣了好一会儿,突然起身把东西塞进包里,拎着包就走到服务台,说小姐,麻烦退房。随即我叫了一辆的士对司机说深圳。的士司机立刻笑容满面说老板,四百。我点点头。这司机嘴巴子真多,一路上找我问东问西,我偏头看窗外,懒懒地道你好好开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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