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一切都是胡灵策划设计的把戏,我虽不知她究竟为何要这么做,却能断定她是无聊到了极点才搞出这些把戏来戏弄我,可我得承认,她这些把戏弄得很像那么回事:
画面充斥这阴森鬼气,牛头马面拖着我走过护城河,看守城门的两个青面鬼卒喝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怒目相视不予回答,一鬼卒上来啪啪就是两耳光,呲着獠牙骂道“到了幽冥地府鬼门关还不老实?”
我暴怒,一脚踹翻它,另一鬼卒嗷嗷叫着挥起巨斧就要砍死我,牛头马面立即将铁链拉紧,我的头颅被迫后仰,身子被拉得悬空,眼见着那巨斧就要看在我头上,一对白衣童男童女却举着黑色幢幡高叫道“速速住手,阎王有令,阴司未审,不得动用刑罚,牛头马面即刻就冤魂押去森罗宝殿,三曹对案定罪!”
巨斧距离我脖颈不到三寸,只见这鬼卒收回巨斧,退开一旁,躬身站立,牛头马面和这对童男女引领着我走进鬼门关,一路幢幡摇动,街道两旁挤满了朦朦胧胧的鬼影,传出无数种怪异的哭声笑声嚎叫声。行了片刻后就到了一处殿堂,碧瓦楼台,红雾缭绕,飞檐画壁,装饰着数十种怪兽头颅,巨大的木梁上雕刻着恐怖的怪脸,数个铜鼎里燃烧着烟火,镜头拉近,却是根根白骨和人头,廊檐下悬挂着几十个头颅,天灵盖已经被掀掉,里面却盛满黄色的油脂,黑色灯芯支楞着一点火苗,这火苗居然是血红色的。四周招魂幡引魂幡被殿堂里吹出来的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被带到殿前白玉台阶,隐约看得见殿堂里坐着十个头戴冠冕的人,一声音喝问“牛头马面,所带何魂?”,牛头马面齐声答道“XX省冷新县贾甄,男,二十五岁,阳寿已尽,奉旨锁拿,前来复命”。这声音嗯了一声,又道“才二十五岁,夭寿短命,阳间富贵如何,可有官职?且待我打开生死簿。”
突然这声音高声喝骂道“末等布衣小民,岂有资格上森罗宝殿面见十代阎君!速将此犯带去阴山十八层地狱交判官判审!”牛头马面忙道“谨遵法旨!”
只见一阵绿烟爆出,屏幕突地一变,牛头马面拖着我走在一处嶙峋峥嵘怪山之中,山路崎岖险折,路边荆棘丛生,阴风呼啸,石崖上绿火莹莹,前方黑雾弥漫,数条鬼影上下纵跳,一路上总见有残肢断臂从山上抛下,跌落深不可测的山谷之中,到处都回荡着魑魅魍魉的哀嚎之声。
(我抽着烟,看着,阵阵冷风从身后吹来,房间的温度一下子降低了,我笑着心想:怪不得进门看到那里并排摆了五六台空调,原来是这个用途。)
转过这怪山,一处牌坊便出现了,上书大字“一十八层地狱”,穿过这牌坊,便见沿路一排房宇,房宇上飘着一个个放着红光的招牌,招牌一个个拉近,见上面写着“吊盘狱”“幽枉狱”“火坑狱”“酆都狱”“拔舌狱”“剥皮狱”“磨捱狱”“碓捣狱”“车崩狱”“寒冰狱”“脱壳狱”“抽肠狱”“油锅狱”“黑暗狱”“刀山狱”“血池狱”“阿鼻狱”“秤杆狱”,空中漂浮着无数颗蓬头乱发的头颅,头颅上滴落鲜血,赤发青面獠牙外突的鬼卒正用金色钩子一个一个给钩住,象穿糖葫芦那般给穿进一根黑色的绳索里,桀桀地冷笑爆然响起!
但见大路正中央摆着一张方桌,方桌后坐着一个黑脸虬须大汉,头戴黑色宋朝官帽,身穿朱红大袍,突然拿起一块惊堂木重重一拍,喝道“来的可是贾甄?”
牛头马面忙道“回禀判官大人,正是。”
这判官又拍惊堂木,喝问“阳寿本该早尽,为何到今时才拘来?给我从实道来!”
牛头马面吓得扑通跪在地上,磕头道“该犯在阳间擅自将姓名贾甄改成甄假,我二人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恳请判官恕罪!”
判官将手一摆,道“恕尔等无罪!”,又将手指向我,道“贾甄,你生前犯下千般孽,今日你死后地狱受罪名!”
这个画面里的我仰头抗辩道“我没罪!”
从判官身后闪出几十个身穿白裙披头撒发的女子,面目全被头发遮住了,一齐尖声道“你花言巧语欺瞒我们,玩弄感情,不负责任,始乱终弃,你吃喝嫖赌,内心龌龊,游戏人生,你还没罪?!”
判官再次猛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拔去他舌头!”
一鬼卒立即扬起一黑色铁钩,对准我口里猛地扎来,一声惨叫,画面一变,铁钩上挂着一条血淋淋的舌头。
“把他抛进油锅炸!”
一口浴缸大的铜鼎摆在不远处,那铜鼎下柴火熊熊,铜鼎里黑色滚油不停地冒着油泡,四个鬼卒抓住我手脚,高高举起,对准鼎中抛了进去,无比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尖锐地从四面八方响起,画面上一个白色肉体翻滚着!画面特写,我的面孔扭曲,面皮上鼓出一个个大泡!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却觉身上有些发寒了)
紧接着判官又大喝“滚刀山!”
鬼卒们用铁链穿过我锁骨,拖着我向数百把钢刀组成的小山上爬,那刀刃上血迹斑斑,还残留着很多血肉,无数根手指掉落在刀刃旁……
“过火海!”
画面上数条铁链强行将我拖进一个火焰熊熊的火池之中,我被火焰烧烤得黑黄,极力挣扎着,痛苦地嚎叫着。那些个女人声音哀泣地传来“甄假!你亏了良心!亏了良心!”
我的心情不自禁地抽跳起来,房间里还散发出阵阵焦臭!
我从来不相信有地狱,正如我不相信有天堂一样,我也从来不相信有鬼魂阎王判官,正如我不相信世上有神仙菩萨佛祖一般,可我听说过很多关于地狱的传说,看过一些有关地狱的文字描述,也看过不少有关描写地狱的影片,我虽然不相信,可也免不了会模模糊糊地构想过地狱的场景。我从来不害怕看鬼片恐怖片,却从没有想到过这个以我做主角的影片令我产生了恐怖的感觉,我不禁就问自己:假如果真有地狱,假如我真被打进十八层地狱受刑罚,这刑罚会不会就如影片里那样加在我身上?
烟头烫着我手,我又是一惊,将烟头抛掉。
笑话,我如真进地狱,那我就是死了,死都死了,死就是没感觉,即便是油锅刀山火海,刑罚有何可怕?再怎么厉害的刑罚,总不会大于死吧!已经死去的人难道还会再死不成,?
扪心自问,老子虽干过不少缺德事,可至少他妈的襟怀坦荡,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做的事对得起父母祖宗,对得起自己,就算有些对不起,可那也只是一些有关男女之间纠葛的小事情而已,我为人不做亏心事,怕甚么鬼卒地狱,怕甚么油锅刀山火海?地狱,刑罚,阎罗王,算个鸡巴毛啊!有什么可恐惧的?
这个他妈的骚货胡灵,搞些演员假扮自己拍成被抓进地狱的恐怖片,还搞鬼火空调阴风制造些恐怖气氛,想来吓唬老子,真他妈的好笑!
……
画面上我被丢进一个漂浮着无数死尸的沼泽地里,我身子渐渐陷落,最后沼泽没过我头顶,只剩下一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动,最后画面定格,弹出一行猩红大字——“你欠我的!还来!”
我呵呵笑了起来,呵呵笑着道:你们他妈的咒我死啊?
厅里响起刺耳的女人咯咯笑声:我们好心,怕你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抽筋剥皮割舌油锅刀山火海,你样样都不会不缺,给你提个醒!
我哈哈笑道:一旦无常万事空,阴路只有孽随身,多谢提醒了!
这女声突然变成一个老太婆的声音,苍老而缓慢:贾甄,甄假,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向善仍不嫌晚,你啊,就算不替今生打算,也得为你来世留条后路,转世投胎别做畜生。
我收敛笑容,冷酷地道:看来,你是出于好心提醒我学会宽恕,抱抱佛脚,减轻罪孽,消灭我心中恶念咯?
声音又道:你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我冷声道:别他妈的装神弄鬼玩小孩子把戏了,现身吧,都他妈的现身吧。
声音突然变成胡灵冷冰冰的语音:无可救药。
话音刚落,厅里大放光明,一切如旧,只有客厅地毯上洒落了无数的纸钱,客厅空中悬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物事,这些物事就是刚才被冒充鬼火和人影的。
巫菡自上楼后就再没出现,我相信我在客厅里的表现已经全部被暗藏的摄像机录了下来,我也认为这栋别墅里一定有不少我想见到的人,杭夕必然在,姚瑶也可能在,说不定那胡灵也在。这个影片和这些捉弄的东西不可能是一天之内准备好的,而是胡灵早就策划了,可能她最初选择表演的地点不是这里,是我逼迫她选择了这里。
我更相信,已经有很多人在关注着这里,他们在赌我将要在这房子里干出什么。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将会干出什么,我也不知道等待我的又是什么。这个晚上,一切充满未知数,或者一切又都是必然发生的。
我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而后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上楼梯,一阵阵阴冷的笑声由远及近,由小变大,渐渐响起,一声声直钻入我耳里,撞击着我耳膜,走上楼梯,依旧空无一人,杭夕的房门开启了一半,似乎是等着我进去。
我推开门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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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灯火通明,布置已经变了,围着杭夕的那张大床摆着一溜座椅,座椅上坐着一溜女人。这些女人,我都认识。每一个都认识。
我站立门口十分钟之久,然后我走到第一个女人面前。
我记得她叫吴芳,我是跟着韦庄去师范大学参加一次舞会,韦庄在师范大学的一个女友介绍我和她认识,她是学美术的,比我高两届,大我三岁,一个星期后我在一间钟点房里结束了我的处男生活,对手便是她。她有男友的,我和她总计发生过两次,两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我已经有将近五年时间没见她。
吴芳站了起来,说:你好,好久不见,差点认不出你来了。
我说:才五年没见而已,我还认得你,看你气色不错,嫁人了吧?
吴芳点点头说:嗯,生了个儿子,两岁了。
她身形的确像个生产过的妇女,五年时光过去,她长发变成碎直发,耳朵上吊着白金耳链,纹了眉毛,还纹了眼线,画着红唇。我伸出手,她忙和我握住,我松开,说:吴芳,你走吧,这事与你毫无关系,以后你不认识的人找你的话,你什么都别搭理,给你再多钱你也别来,好生回去过日子,祝你好运。
吴芳似乎被我说中了什么,表情很尴尬,强颜笑笑,道:我不来的,硬要我来,那我走了,你保重。
吴芳走了,我走到第二个女人面前,她是地质大学的,比我高一届,叫刘玲,是我初尝性爱食髓知味而吴芳又不再跟我做之后,我和韦庄跑到地质大学泡的,韦庄勾上了她的好朋友。我和她做了五次,她也有男友,她对我说她要和男友分手,和我在一起。韦庄问我是不是爱她,我说不爱,韦庄说那你就得甩掉。我照做了。
刘玲性格有些男孩子气,她气冲冲地对着我道:贾甄,对,你就是贾甄,你什么意思?莫名其妙地把我弄到这里来,你当初做的事情还嫌过分得不够吗?!
我看看刘玲,她比大学时胖了很多,容貌也改变了些,全无以前的靓丽,我说:刘玲,当初的事,你情我愿,要说过分,首先是你对你男朋友过分。不说以前了,这次的事情我很抱歉,没想把你给卷了进来,你走吧。
刘玲恨恨地盯着我,恨恨地骂了一句“王八蛋”,扭屁股就走了。
我再走到第三个女人面前,这女孩是成教学院的,叫袁采晴,我和她在学校外的商场偶遇,我看她有一对又大又亮的眼睛,就动了心思,一个月后我用了心机将她哄到手,她把她的第一次给了我,可我嫌她缠人,一个半月后我又找了别的女孩。她哭得死去活来,我却狠心对她说我们不合适,迟早都会分开,长痛不如短痛。后来听说她在学校里找了好多男朋友,好几次还故意带着那些男人在我面前出现。我对不起她。
袁采晴落泪,她的眼睛全无以前的光彩,她的头发染成褐黄,她低下了头。我无声地叹息一下,对她说道:这辈子,你是我第一次对不起的女孩,我想,你也知道了,男人是不可轻易相信的。
她居然抬起头,对我凄然一笑,道:没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早看透了,只是没想在这里见到你。她指指一面墙壁上的大屏幕彩电,说:嗯,给了我两万块,把我带到这里,就为了让我看看这段影片,看看你被吓唬的样子,挺值的。
我苦笑一下,说:我想她们请你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可以走了,祝你好运。
袁采晴再次凄然一笑,说:没什么好运不好运,就这么过呗,我走了,拜拜。
我指着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个女孩说:你们,我想,你们也都是被人用各种法子请来的,我们都有过共同的过去,你们记得,我也记得,有些是我对不起你们,可有些也都是大家彼此两相情愿。老实说,我们谁也无法确切地认识并把握情感,爱上一个人,离开一个人,占有他,抛弃他,欺骗他,情感究竟是什么东西,何以在无数的人面前有着无数不同却又相同的演绎?我真的不得而知。
爱情,据我所知,爱情和性并非绝对相互依存的存在,爱情都他妈的分时间段,这个时间段里你会爱上这个,分手的伤口愈合后,你又会爱上另一个人,别说你们的人生里永远只和一个对象做爱,更别说你们会爱谁至死不渝,我根本不知道爱和性的准确答案,爱情、情欲、性欲,这三个东西我也总是理不清楚它们三者之间的逻辑关系,不过我能肯定地说这么一句话:别把爱情看得太崇高,也别把欲望看得太低贱,我们活着的生命里都需要这些东西。
她们俱都对我怒目相视,似乎我这番话严重地侮辱了她们的人格,我指指自己,再指指窗外世界,道:走到这个世界,我们在各自有限的生命时间里作为着自己的一切,这个世界上的他人,迫令我们无休止地开挖自己的欲望,又无休止地有条件地满足着我们,我们以自己方式付出着,又用付出换来得到,我们都他妈的沉陷在这个过程中,无力自拔。从我所经所见来看,就男女情感而言,男人无所谓忠诚,忠诚是因为所受的诱惑不够;而女人无所谓正派,正派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别骂我无耻下流龌龊,虽然我有对不起你们中某些人,可事实上你们已经或许将要如我所说的那么去做,今儿个既然曾和我发生过事情的不少女孩都来了,那我就对以前所做的对不起,表示一下歉意,大家都一样。今儿的事纯粹与你们无关,你们都走吧!
这些女孩都默不作声地起身向门外走去,她们从我身边经过时看都不看我一眼,她们的身体我都游历过,她们那个时候的反应我隐隐约约还能记忆起来,可此时的我脑子里并没闪出当时的影像,我如雕像那般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一个个离开,房间里还剩下六个女人,第十一号是樊玉,第十二号是兰姐,第十三号是巫菡,第十四号是元睿,第十五号是顾明荃,第十六号是杭夕。
我正要向她们走去,身后却响起噔噔脚步声,我扭头一看,只见那第八号女人对着我冲过来,挥起手掌要扇我耳光。这女孩当初我和她上床之时她曾要我保证对她是认真的,我那会精虫上脑自然答应下来了,可我随后就再没去找过她,她前任男友要和我打架,我还把那男的打了一顿。
我抬腕抓住她手,她却突然对我吐了一口,我顿时火冒三丈,却又忍住,说够了,你走吧。她狠狠瞪着我,一跺脚,还是走了。
我没有擦去这女人吐在我脸上的唾沫,樊玉和兰姐怪异地看着我,巫菡站起来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摆摆手,道:我也该被人家吐口水,唾面自干吧。
我搬条凳子在她们对面坐下,摸出烟抽起来,抽了两口后,对樊玉兰姐道:这事儿,与你们也毫无关系,本来你们也应该和她们一起走,想想你们都和我很熟,姑且留你俩下来聊聊。
她俩不说话,其他数位女孩估计也事先得到某种交代,不得擅自插嘴。
我弹掉烟灰,苦笑着,道:樊玉,兰姐,你们都看到了,也能猜出来我甄假得罪了一些不能得罪的人,所以啊,那些人就故意把一些和我有过情爱关系的女人找到这里来,故意寒碜我,还鼓捣些影片把戏来逗弄我,你俩说说,我这命苦不苦?
樊玉阴沉着脸,兰姐却说话了:甄甄,你哪命苦啊,你好大的福气啊!人长得帅,财运好,赌术高,这么招女孩子喜欢,你看看,哪个不是漂漂亮亮的,嗯,你这福气太厚了,我怕你承受不住。
我摇摇头,说:兰姐,别笑话我了,嗯,你们俩也是今天到的北京吗?谁请你们过来的?
兰姐啧啧两声,道:甄甄,我还在睡觉的,迷迷糊糊地就被拉来了,可还不敢不来,好了,我也走了,你好自保重吧!
樊玉腾地站起来,兰姐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向门外走去,我跟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走出门口,我说:樊玉,兰姐,多谢你们对我的照顾,再见。
樊玉突恨意满胸地回头盯视着我,尖声道:你只手撑天,还跟我们再什么见?永别吧!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好,那就永别吧。
兰姐叹口气,樊玉放声大哭起来,手指哆嗦着,指着我,尖刻地:甄假,甄假,你厚颜无耻,你辜负了女人心,你辜负了情!你亏了良心!亏了良心!
兰姐酸楚地对我笑笑,搂着樊玉下楼了。
我死命地咀嚼着自己的牙齿舌头嘴唇,我努力地要自己情绪平定下来。深呼吸两口,走回房内,我指着元睿和顾明荃道:元睿,顾明荃,实话实说,我对你们动过念头,我本想找个好机会跟你们肉搏一下,幸好我们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们把我看明白点,我这样的男人啊,就他妈的是下半身动物,见到漂亮女人就想脱掉她衣服看个究竟,巫山云雨稀里哗啦,我且不说你们有没涉及到我的事,我现在只想告诉你们,这是一汪大混水,能避开多远就避开多远,你们也走吧。
元睿站起来,点点头,对我说:甄假,其实你真的很能让女生动心,可你这样的男生太可怕了,多亏我以前没遇上你,否则也准是和她们一样的下场,嗯,我走了。
顾明荃眼圈微红,低头从我身边走过,低声说句:好好保重,再见。
我叹口气道:你也是,好走。
房间里最后剩下巫菡和杭夕,杭夕还是那副冰美人模样,面挂寒霜,巫菡则神色黯然,垂首饮泣,她说她爱我,可这么多女人和我发生过性爱关系的女人在她面前,她要是还能保持正常那才古怪呢。
我在她俩脸上扫了几眼,又环视房间四周,这才慢吞吞地道:还有两个人呢,是不是也该出来现身了?
没人搭理我,我再次道:爽快点好不好,出来吧,姚瑶,胡灵。
巫菡叹息,杭夕开口道:你真要姚瑶出来?
我嘴角一歪,道:你们辛辛苦苦找来这么多女人,怎么可能这最重要的两个不到场?不就是想证明我有多恶心下流么?来吧,我今儿个就好好地剖析剖析我的内心世界。
杭夕冷哼一声。我笑了,说:杭夕,你又和上次哭哭啼啼的样子不同了,你可真善变。
她没理会我。两三分钟后,一个腆着大肚子的妇人在另一个女人的陪同下推开了门。她们一个是陆子亨的女友叶素梅,另一个则是我忘记不了的姚瑶。
我傻眼了,我实在没想到,怎么也没想到。
叶素梅有可能感染陆子亨的爱滋病,我一直没告诉过她,其实我如果仔细推理的话,我就能推测出姚瑶可能会告诉叶素梅,这本该我说的,可我没说。这会子叶素梅居然也被叫过来了。
姚瑶穿着孕妇装,她的容貌已经和记忆中有很大变化,脸形变胖了,原来的长发也剪短了,她的大肚子看上去已经有六七个月。她早就嫁人了,可能在我登陆那清风解语论坛之前就嫁人了,叶素梅从来没告诉我姚瑶结婚的事情,也许可能叶素梅已经和姚瑶断绝了联系。
我想起了陆子亨,想起了和陆子亨叶素梅同住一套房的日子,我更想起了大学时和姚瑶浪漫的过去。我曾亲手用污秽玷污了那过去,我记得姚瑶在休学前给我写了一封信,那信上就一句话“我恨你,再也不要见到你这肮脏下流无耻东西!”,我还记起了当初为什么要登陆清风解语论坛,我记起了所发的那些帖子,那帖子里的人和事,我还记起我询问胡灵有关姚瑶的事情,我记得那胡灵说她和姚瑶有一年多没见,她说姚瑶去了美国,早就有了男友……
我酸甜苦辣咸,五味交陈,唇舌僵滞,脑中迷糊不清。
姚瑶看看我,她双手始终不离她隆起的腹部,轻声地问:你,还好吗?
我面部肌肉抽动着,说:这一路的人生,过得是真叫趣味,姚瑶,这辈子,你是我最对不起的女人。你也走吧,好好回家过你的日子去。
姚瑶苦笑一下,说:你还是那样让人担心。
我转头看着叶素梅,说:子亨出事,我找遍了深圳,都联系不上你,抱歉,我后来没有告诉你子亨得病的消息,子亨犯了错,假如他的错连累了你的话,也请你别恨他,他已经赎罪了。
叶素梅泪如雨下,低头痛声说:别说了。
我心一酸,道:真好,子亨可以闭眼了,虽然他没对我说,可我知道他想看到你为他的走掉泪。
我顿了一下,站起身,来回踱了数个来回,对着面前的空气说:前不久,我父亲进了一个老千赌局,被骗走上亿元,他无力偿还货款,想自杀却被人救下,这些人自称是受人委托而来,给我看了录像,录像里表明这个老千局是胡灵设计安排的,他们出资三亿作为报酬让我来搞定胡灵,想法子让她人财两空,我接受了。那游日吾一出现后我就清楚胡灵不会停止这玩弄我的游戏,我用死亡威逼游日吾并赶走他,巫菡出现,我又刺激巫菡利用她,我带着巫菡到北京,却故意到处游玩而不是直接到杭夕家来,我等着胡灵和姚瑶赶到北京。
我料定胡灵暂时不会露面,而且会为我安排很奇特的节目。既然胡灵自己说爱我,那些人也说她爱我,而且她对我如此纠缠不放也就证明她对我有那所谓情感,胡灵这女子性情诡谲,情感变态,我相信多少富豪子弟达官贵人想追求她而不能,而那雇佣我的人告诉我说她是同性恋,我就打算好,对巫菡杭夕姚瑶你们三人采取非常手段,籍此对胡灵进行无法忍受的打击,非如此不足以彻底打垮她的信念,逼她自动放弃一切戏弄我的把戏。
可我错了,她远比我高明,今晚本该是我来打击她的,可我却遭受了一场心灵的炼狱之旅。
这辈子,的确,错了太多太多,放荡不羁之后我所拥有的不过就是无休无止的空虚而已,姚瑶,我不否认我爱过你,可我在爱你的同时我抗拒不了内心的欲望之魔,你走了,其实你走得好,起码你免去了更多的心痛和伤害;巫菡,你也清楚,和你在一起我只是觉得两人很温暖,我曾想过和你就此平安过一生,可你却是被安排出现的,我想就算我们再有什么发展,我们也终究无法在一起,更何况我这次本就是在利用你;杭夕,你我就不说了,叶素梅,你也一样。
你们都各自珍重吧,我走了,我放弃所有的报复行动。为什么?很简单,我想打垮她,可我还没出手,就已经被她打垮了;我想征服她,可事实上我已经完完全全被她折服,我今生今世都斗不过她的,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不管她有没有在其他房间里看到我,听到我所说的话,我只想告诉她一声,一切的一切,真真正正到此结束。你们,晚安。
我颤抖着对她们挥挥手,向门口走去。
还没到门口,那巫菡就哀声泣道:你走了,你走了那你爸那些债怎么办?你答应那些人的事情怎么办?
我回头漠然一笑:天下之大,我就不信找不到赚钱还债的路,再不济,我还可以去世界各国赌场,人都被伤成这样,还想那么多干吗?再说了,我也对得起家人了,我也得为自己过过自己的生活。
房间里响起这些女人哀切的呜咽哭声,我走出门口,走下楼,突然身后噔噔噔脚步声,一声凄厉的哭声紧跟着响起,胡灵终于出现了,她冲过来没命地抱着我后背,没命地哇哇哭着,孩子般哭喊道:你别走,你别走,我不准你走,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你别走……
我被她的哭声弄得酸涩无比,胸肺翻腾着别样的苦味,待她哭闹好一阵后,我却苍声说道:因果孽报,幽冥地狱,真的是有的,一切都是错,一切都晚了。
她的身子僵住了,她用苦到了极至的声音,颤颤地问道:甄,你,你真是,这么想吗?
我轻轻拿开她的手,轻轻地说:一路撒野地行来,拾得几片粼粼的绝色月光,可我却失掉了内心的连城之璧,胡灵,灵狐,你如此,我也如此。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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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天安门前的华表下傻傻地呆了一夜,天亮后我就飞回省城,又从省城回到老家,随后我办好护照,告别母亲告别父亲告别家人,我飞往美国。
飞机如利剑直插蓝天,万里无云,透过舷窗我看到祖国的海岸线,我拿出MP3看着身下风景听着歌,耳边再次响起迪克牛仔的《三万英尺》:
……
思念像粘着身体的引力
还拉着泪不停地往下滴
逃开了你,我躲在三万英尺的云底
每一次穿过乱流的突袭
紧紧地靠在椅背上的我
以为还拥你在怀里
回忆像一直开着的机器
趁我不注意慢慢地清晰反覆播映
后悔原来是这么痛苦的
会变成稀薄的空气
会压得你喘不过气
要飞向那里能飞向那里
愚笨的问题
我浮在天空里自由的很无力
……
飞机飞翔在太平洋上空,任贤齐的《伤心太平洋》又响起:
离开真的残酷吗?或者温柔才是可耻的,或者孤独的人无所谓,无日无夜无条件。
前面真的危险吗?或者背叛才是体贴的,或者逃避比较容易吧,风言风语风吹沙。
往前一步是黄昏,退後一步是人生,风不平浪不静心还不安,一个岛锁住一个人。
我等的船还不来,我等的人还不明白,寂寞默默沈没沈入海,未来不再我还在?
如果潮去心也去,如果潮来你还不来,浮浮沈沈往事浮上来,回忆回来你已不在?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茫茫人海狂风暴雨,一波还来不及,一波过去。
一生一世如梦初醒,深深太平洋底深深伤心……
……
我深深叹息,我又播放起了我最喜欢的崔健的《假行僧》和黑豹的《无地自容》。我问自己,我这个假行僧到底有多假呢?我所做过的那些事到底使我有多无地自容呢?这个世上真的有地狱吗?
在这一刻,我真的相信这世上有地狱,而且我也终于明白了,佛为什么要修练成佛?
原来佛是为了远离红尘。因为滚滚红尘就是地狱,因为红尘中的一切都不永恒,都有假,而佛,它全身永远都有所谓的慈光祥光紫气环绕着,你如果信佛,你如果膜拜,它就会拯救你。
有地狱就有天堂,那天堂在哪里?是上帝居住的地方,还是佛祖们所在的地界?
天堂是在如今我所在的这三万英尺高的云层中,还是比这云层高度还要高上三万英尺,三十万英尺,三十亿英尺的地方呢?
飞机突然遭遇一股猛烈的乱流,我上下颠簸着。我闭上了眼睛,幻想着将我的躯壳、我的魂、我的灵送上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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