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这一对师兄弟对黑暗结界曾经有过一次讨论。
王刀：“你认为是真是假？”
了名：“就整个黑暗结界的传闻，也许只是谣言。但是我们都没有证明它的机会。所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为我们都没有后悔的机会。”
王刀：“我不那么看。如果按传闻所述，能够调动世界重生的力量，这一定是天界和西天诸佛通力合作才能办到。也就是说，无论在西天还是天界，支持重生计划的绝对占了大多数。所以对于人类来说，重生的结果，只好不坏。”
了名：“这里有着立场的问题。得道仙人眼里的好，不一定等于人类眼中的好。”
王刀：“这其实也就是长期利益和短期利益的取舍问题。要看每个人的眼光。天界肯定会对人们作出补偿。因果循环，重生后人也不会有太多失去。”
了名：“但是人的恐惧是来自前途的未知，忽然在他们眼前加上一个巨大的未知数，有几个人能够坦然接受？为消除不确定性，人们往往会选择没有改变。”
王刀：“说的也是。人大多都是只顾着眼前利益，因小失大的。他们的意愿肯定是不要冒不必要的风险。谁都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靠别人掷骰子而定。所以我们也要决定一下自己的立场才行。我们帮哪边？”
了名：“这种仅仅是利益的长短期问题，对于我们，是可以不介入其中的。佛家讲究的是智慧，而不是神通。悟性和知识，都是智慧的基础，而这都可以通过我门的护灵丹来保证，所以对于我们来说，黑暗结界的影响是很小的。”
王刀：“相反，我觉得我们的收益还会很大。护灵丹这样的宝贝并不是家家都有的，这样我们和别人不是站在同一起跑线。我们的好处会大得多。”
了名：“修行是个人的事，和别人比什么？你这是陷入魔障了。”
王刀：“仙强调天地之力，所以顺天道，佛强调无处不在的佛性，这亦是无处不在真理。所以也是有点殊途同归。而世界本身就不是公平的。人有聪明愚蠢的差别，土地有贫瘠肥沃的差别，就连灵气，都有厚薄之分。闻道以及得道有先后，这也是很正常的。否则我们努力修行，和懈怠就没有差别。”
王刀未昧前识，佛法精深，严肃起来言语间也是滴水不漏。几百年来师兄弟大事小事辩论不休，谁也不能说服谁。
本来在了名眼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人的生命得之不易，自然是要珍惜。但正如王刀分析的那样，世界是均衡发展的，天界不会愚蠢得毁了人间，自掘坟墓。
王刀：“现在是末法时期，佛经里都说尽快成正果，以免和这世界一起毁灭。黑暗结界的出来，说不定就是一个契机，让世界脱离毁灭的边缘。”
“但这也可能就是毁灭。”
“有控制地放火烧林，比没有控制的野火更能够有助于森林的休养生息。所以这才是大智慧。佛祖默许天界的做法也正是出于这点考虑。只是他的慈悲心，放不下芸芸众生而已。”
再辩论了一会，了名和以前一样，慢慢软了下来。
了名：“你舍得这一身的神通？”
王刀：“一切皆空。神通何尝不是空？”
了名：“既然都是空，那么精彩比单调要更好，多比少更好，丰富心灵比空虚心灵要好。我们并不需要排斥神通。越多神通，越有利于我们修行。神通能不丢还是不丢。没有形，如何表示神。”
王刀：“但是那以后灵气充足了，不是更容易修炼？”
了名：“是呀。虽然说起来更容易修炼。但谁知道呢？你还真是拿得起放得下。按照你这样，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朝闻道，夕死可矣。何况修佛重在修心，修身仅仅是为了给心灵找一个更好的载体。”
“师弟的话如当头棒喝呀。天生悟性高，不服也不行。”
“那当然。”王刀洋洋自得。
“但是空有思想还不够，最重要的是意志力。所以今天开始，我要着手推动你的意志力训练。”
王刀顿成苦瓜脸。
***
……
听完了名的叙述，王刀想了想，说：“这次我不想理。”
“为什么？你以前不都是鼓动着我推动黑暗结界，要不然我还懒得管呢。”
“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好了。我们的修行本来就是一种逆反了，再用修行得来的力量干扰自然，我担心有大祸。”
“这也是我这么多年以来担心的。虽然那时候答应帮你，但后来心里总好像堵着一块东西。后来再一想，缘乃天定，无端加快了进程，天界如果没有准备好，那不是糟糕吗？”
“我们不会加快进程，没有阻力的时候，他们会更好地执行自己的计划。同样，天界在推动黑暗结界的时候，肯定会考虑到在人界修真者的阻力，他们的计划里肯定会防着这一块。狡兔三窟，这次黑暗结界的征兆说不定就是天界调虎离山而玩出的一个障眼法。”
“你不去看看？”
“当然要去，无论如何，信息是多多益善。更多的信息能够让我们的应变更有效。”
“你有点自私了吧？”
“我是有点自私。但谁不自私？谁不想更多地争取权益？凭什么我该把本来就属于我的权益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