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九第二次进入洛城,但由于适才的误会,一行人心中各有所思,所以气氛略显得枯燥沉闷。所幸的是军议的地点就在城门口不远处的客栈内,转眼间即到目的地。
这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客栈,客栈内显得特别的安静,仅有微微的讨论声,与外面的喧嚣形成极大的反差。小九二人因是首次参与如此重要的会议,均显得拘泥不安。
尹薇蔚显也看出二人的窘况,朝二人善意的笑道:“别紧张,这里都是自己人。”
二人听了她的话,心中各有所想,窘态更甚,均低头垂手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尹薇蔚看到两人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浅然一笑,回过身去同其他人交谈。
尹薇蔚五人走后,鲍从戎饶有兴趣地问二人:“你们跟薇蔚是怎么相识的?”
二人一五一十地将昨夜的偶遇道与鲍从戎听闻。
说完,小山不禁问道:“鲍大哥,你跟尹…尹首领是旧识吗?”小山迟疑了一下,约莫是在想该怎么称呼尹薇蔚。
鲍从戎闻言笑道:“岂知是旧识……”刚开口,就听到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
“大家静一静,请静一静。”开口的是一个六旬老者,双鬓花白,样貌并没什么出众之处,犹如一务农老汉,唯一不同的是一双狭长的鹰目迥然有神。
老者一开口,原本微有声响的大堂静至针落可闻的地步。正在小九二人暗自猜想这老者是何身份的时候,老者环顾了大堂一圈,又开口道:“老夫雷典,作为此次救国义军的发起人,老夫倍感惭愧,文不能冠军,武无法压众……”
老者话未说完,底下即传来一片劝勉声。
“雷老谦逊了,依你老人家的声望,当这次义军的大将军绰绰有余。”
“雷老风采不减壮年啊。”
“雷老何以如此自谦。”
……
雷典看到众人如此抬举自己,心情显然大佳,由衷一笑道:“诸位,我实在老了,我此次之所以重行军旅,一是因为作为大梵帝国的一份子,实在无法坐视家园再遭战火,其次是因为受讨逆大元帅所托,希望能借我微薄之力,号召更多的义士为家园,为尊严,为自己的国人而战!!!”
鲍从戎轻声为小九等四人解释道:“雷老亦是天剑门的弟子,算辈分应是宋掌门的师叔。为人公正禀直,从军多年,不管在江湖或朝廷中均颇有威望。”
小九听及“天剑门”三字,不禁想起了正苦候自己的宋蕊蕊,心生凄楚,一时心神恍惚,神识飘到了千里之外,连雷典接下来的话都闻而未知。
“今日,承蒙各位朋友抬举,大家能够聚首一堂,首先要讨论三件事。第一件事:所谓蛇无头不足,我们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设立我们的军事指挥机构。老夫的建议是打散本来的编制,一十三支义军分为六部,设立将军一名,统领一部,总管全军。设立军师一名,协助将军制作作战方案,设立军政长一名,协助将军管理军事作战以外的事务。设立正副偏将十名,受命将军指令,带领其余五部作战。不知大家可否有其余意见。”
虽说众人均为杀敌报国而来,但心中不免存有建功立业的念头,雷典这番话显然涉及到权利的分配,众人一时议论纷纷。
最后,终有人发问道:“雷老,该由谁来当将军,正副偏将要怎么决定?”一语道出了众人心中想问又不好意思率先提出的问题。
小九亦回过神来转头望去,看了看出声询问的男子。那男子四旬开外的年纪,衣着打扮在全场众人中最为不堪,可称得上是邋遢,生得贼眉鼠眼,身状似猴。
现场有人打趣道:“孙猴子,莫非你想当将军。”惹得全场笑了起来。
被称为孙猴子的男子也不生气,只见他腰杆一挺,回瞪道:“怎么,难道老子就不能当!”确有点沐猴而冠的模样,惹得众人再次笑了起来。
最后,雷典压了压双手,说道:“至于具体职位的分配,将以不记名投票的方式来决定,票数最多着亦是众望所归者得。第二件事,我们这次的救国义举受到大元帅大力支持,不仅从国库播下大量军资及军用予我们,大元帅更令其三公子携带一千精兵参与我们义军的编制,现在我们有请封德绅公子为我们详细讲解一下现在南方的形势。”
众人虽早已知道此次行动有讨逆大元帅的支持,但想不到他竟此般重视他们这次的行举,亲令其公子携带正规作战将士参与义军。一时情绪更加激昂,纷纷四顾,欲先一睹虎子的风采。最后,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一个静坐于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青年俊秀身上。那青年二十四五年纪,仪表不凡,生得玉树临风,七尺身高,玉冠白面,剑眉鹰鼻,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但可能是由于家世非凡,神情间略显傲倨,予人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
果见,那青年起身抱拳行礼道:“雷老抬举,在座的各位均是我的前辈,无论文采武德均在我之上。本人不才,借家父微名,窃得一席得以与各位齐坐一堂,日后倘若有不是之处,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点。”此话犹如一顶高帽套在了众人头上,顿时使众人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只觉得如此人才,如此身世,却能此般谦逊有礼实属难得。
尤其是在场唯一的女首领尹薇蔚更是星眸暗注,看得小山心中微有酸意。
封德绅继续道:“敌军已占据沙城,敌军将领放肆部下四处夺粮,将大批的难民赶往地威城,此时正值冬季,地威城余粮本不多,现在还要供应难民口粮,看来地威城的粮草是撑不到来年收割时节了。同时,敌军已驻兵控制了大江的上游段,切断了洛城与地威城的联系。据探子回报,由于有沙盗做为向导,敌军第一批粮草辎重已顺利到达,第二批亦已在途中,看来敌人是想在初春时节对地威城发动总攻势。同时,据闻北国亦屯兵边境,颇有趁火打劫之意。至于我方,一方面家父已派出使团,与北国进行和议,不过看来希望不大。另一方面,由于要应对北国方面的不测,致使军方无法派出更多的军队到南面战场,有限的兵力稳守有余,进攻则略显不足,因此各大城主都接到命令,暂时观望敌人的动态,只要光复城与地威城间的联系没有被割断,稳守个两三年应该没有问题,当然,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战争,但是各地都有发生小规模的冲突。好了,这就是现在南方的形势。”
封德绅说完即颔首坐了回去。雷典显然早已知道这个消息,神态依旧自若。而其余众人均是首次听闻这个消息,面色不禁都凝重了起来,因为照这个形势来看,战争的结果很大部分取决于北国到底是战还是和。而战争中最危险的莫过于将自己的生命交托于曾经的敌人手上,众人心中都已在做最坏的打算。
雷典道:“好了,诸位。当天平处于平衡时,一只蚂蚁的重量亦可改变整个局势。我们这支部队能发挥的潜力也是不可估量的。当然,能作用到什么程度,这就得靠在座的各位。所以今天,我们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请大家各抒己见,谈谈我们今后到底该何去何从。结束以后再由大家进行匿名投票,挑选适合的人选当然合适的位置。现在给大家一柱香的考虑时间。”
场中众人听到只有一柱香的时间,都凝神思索,小山则不时窥视尹薇蔚,有次二人视线刚好相碰,人家落落大方报之一笑,他亦尴尬地回笑,至此才老实下来。
一柱香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但待了许久也无人率先起来发言。最后雷典道:“呵呵,既然无人率先发言,那就由老夫来抛砖引玉,先说说自己的拙见。我们的部队约有八千人,不但不足以应对几次正面的消耗,而且其中大部分战士都是初上战场,也没有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可以说是一帮乌合之众。这是我们的弱点,但同时也是我们的优势,因为这是一支年青的部队,亦是一支充满活力的部队,人数少,我们可以以灵动取胜,避开正面与敌人作战,对敌人的补给线进行骚扰,有机会就吃掉敌人小规模部队,同时还可以磨练我们的战士,让他们在实战中迅速成长。好了,这就是我所要说的,下面由哪位来讲述自己的观点。”
封德绅显然早有准备,只见他缓缓起身,举手投足间均散发着一股优雅的气息。封德绅道:“我基本同意雷老的观点,在这里我做一点细节上的补充。第一,要解决军资的问题,大元帅虽已从国库拨下大批军用物资,但这毕竟不是长远之计,我认为我们可以从两方面解决这问题,一方面由在场有家财的将领捐赠,另一方面派遣人手往富商集聚地进行慕资。其二,随着日后我们部队的不断壮大,军中难免会参差不齐,因此在军法上一定要制定行之有效的法令。最后,敌人一般在沙城到地威城一带进行骚扰掠夺,我们可先从这一带打几次练习战。以上是我的观点,还请多指教。”
封德绅刚坐下,就有一个长得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的汉子起身道:“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弯弯绕的,俺只知道,就算卯足了吃奶的劲,也要打他个狗养养的,把新镰狗赶回他们的狗窝去!”这汉子坦白得可爱,登时引起全场轰然大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此时,鲍从戎亦站起道:“正所谓兵贵胜,不贵久。新镰军以数十万之众犯我疆土,彼是远来之师,亦是不义之师,久则顿兵挫锐,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只要我们把战争拖越久,对方则越不利。而兵法有云,奇正相佐,战之必要。我们这支部队就是这个战场的奇兵,讲究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打敌措手不及,所以我觉得建立一个完整的情报网是十分必要的,这有利于我们了解敌人的强弱,众寡,劳逸,饱饥,勇怯,进而有利于我们避实就虚,以实打虚。”鲍从戎不愧是鲍从戎,一跟战争有关,既能娓娓而谈,看得小九二人心生崇拜。
这时,一个充满着女性特有的柔美的声音传来:“现在轮到小妹献拙了。”正是犹如天仙下凡的尹薇蔚,众人的视线在瞬间均转移到她身上。今天的尹薇蔚还是一套武士打扮,乌黑的秀发以头巾围起,在螓首后垂下一条马尾辫,显得静如娴子,动若狡兔,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散发着一股迷人的光泽。皮制铠甲勾勒出她玲珑妙曼的娇躯,芊芊玉手轻扶剑稍,令人涌起一股强烈的谴责感:是谁?竟如此忍心,让一个此般娇媚的女子手执兵刃。小山此时早已看呆了,小九由于适才的误会而不敢与她对视,却因此眼尖地注意到封德绅看她的眼神有点特别,那种眼神并不只是单纯的男子对女子的爱慕,反而更像…更新小九做猎户时看到一头猎物的那种眼神。小九心中不禁暗自打鼓,为小山感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
尹薇蔚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形,所以并没有显得丝毫的不安,反而大方地回视众人。可她却敏锐地察觉到,全场除了雷典之类上了年纪又自持身份的人外,只有一个人的视线的焦点不在自己身上。那就是正目不转睛看着封德绅的小九,尹薇蔚的秀眉蹙了起来。随即又看了看一向同小九形影不离的小山,脸色突然露出一股非常怪异的神情,因为在她眼中,此时的小九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封德绅。一时间,她对小九的性取向产生了很大的怀疑,因为这是首次有青年男子无视她的存在,想着想着,她竟然忘了开口。
她的一颦一笑均被众人尽收眼底,直到雷典出声提醒道:“尹首领,尹首领!”
“啊?!”直到雷典提高音量唤到第二声时,尹薇蔚才猛然回过神来,她看了看旁人诧异的眼光,脸上“腾”地飞起两片红霞,她虽大方,但这并不表示她可以大方到在大庭广众下出丑而依旧面无表情。她垂首悄目含羞的模样,更是令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雷典觉得有些不像话了,略有不满道:“尹首领,你有何高见呢。”
“我…我….我觉得….”尹薇蔚的情绪显然大受影响,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低声道:“我还是先听听其余首领的高见吧。”说完即面带委屈地坐了回去,心中则暗自把这笔帐算到了小九身上。
这时,一个作儒士打扮的首领徐徐站了起来。这是一个年轻的首领,看其年纪应该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方脸,眉眼略显狭长,但双目间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一身素色长衫,外罩一件深灰色长袍,头带帼巾,举止间给人一种文雅有礼的感觉。但他的言语却犀利至极,与他的外貌大相径庭。只见他面向封德绅,冷然问道:“我这里有个问题,希望能从封公子处得到答案。”
“请讲。”封德绅起身答道。
“我相信,在场的各位,包括他所带来的战士。都是抱着为国家抛头颅撒热血的觉悟而来。但是在战场上,唯一不可避免的就是战士的伤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父母妻儿,一旦他在战争中致残,乃至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当中的抚恤金该由谁来支付。又或者,若有将领战士在战争中有出色的表现,这对于他们的仕途会不会有所帮助?因为我认为,信念可以激发人的热情,但这份热情的延续及升华还需要依靠实在的物资利益。”话一说完,全场顿时起了一阵轻声的议论,可见在场众人对这个问题也是十分在乎的。
此事显然非比寻常,特别是最后一条,已然超出了封德绅权利范围,只见他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第一件事我可以代家父应允,倘若家父不许,届时将由我个人全部负责。至于第二件事,由于其中牵连过广,我需回报家父后才能作准。这样的回答,兄台不知满意否。”封德绅显然回答得很得体,在场好些人都微微点头赞许。
那人却也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便坐了回去。
……
……
过了一个多时辰,其余众人均也各抒己见,同时,亦经投票选出了各个职位的将领。雷典当仁不让地被众人推举为将军,封德绅则被推举为军师,当然有小部分人对此还是带有异议的,因为封德绅的年龄与经验比起其他好些将领略显不足。尹薇蔚最后发言,但她关于军务的看法也夺得满堂喝彩,被推举为军政长,鲍从戎亦为一部偏将,其副偏将乃是那名名为孙猴子的中年将领。义军的名称由讨逆大元帅命名:青蛇军。
(本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