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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午夜将至。两只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大堂漆黑一片。寂静中,唯有张袭明的喘息声时断时续,清晰可闻。

    突然,一道光柱从一小道手中射出。张袭明吃了一惊,睁眼一看,原来是小希揿亮了手中五节长的手电筒。张袭明不经心里暗骂道:“TMD,原来这老道蓄谋已久,居然连进洞的用具都事先准备好了。”

    此时,无名道长睁眼说道:“张施主,请更衣吧。”张袭明看着小微递过来一套整齐的衣裤鞋袜,心中更是气得大骂。还没进棺材就赶着换寿衣么?不过一眼瞥见衣服下面的厚底棉布鞋,心里的气才稍微消了些,毕竟布鞋比皮鞋更合适爬山洞。于是手忙脚乱地换上了衣裤。一身长袖短打装扮,看去倒像樵夫。

    “小希、小微,为…师此去,如,如,如,”无名道长看了张袭明一眼,突然吞吞吐吐起来。

    张袭明一瞧便知其意,这是老道在安排后事了,不由故意气气老道,冷冷接口道:“两位小道长,无名道长此去如有不测,你们就跟我吃香喝辣的,饿不了你们。”

    无名道长闻言耸然一惊,大限将至,这张施主是狂妄无知,还是真有化解劫难之能,这节骨眼却来说这种话?师尊既寄希望于张施主,绝无无的放矢之嫌,冥冥之中,或许张施主真能脱离劫难?一念至此,无名道长转而向张袭明辑道:“张施主所言甚是。老道如有不测,小希、小微便请施主费心照拂。小希、小微,过来拜谢张施主。”

    看着小希、小微在无名道长严厉目光逼视下无奈地向张袭明跪地拜了三拜时,张袭明张口结舌,一时气话,不想弄假成真。无名道长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本旧书说道:“这是为师数十年来的道学心得,尔等共同参悟吧。”

    “是,师父。”小希、小微跪下答道。“徒儿与师妹想随师父一起进洞。”小希道。“不,”无名道长的眼光突然变得无比严厉,道:“你等即刻下山,明日午夜前如无异象可回观探查,但不可深入山腹。切记。”

    “张施主,时辰已到,走吧。”无名道长说道。张袭明从小希手中接过手电筒,点点头,一言不发。两小道又向无名道长磕了三个头,转身飞奔而去。

    无名道长走到大堂最深处的岩壁上,凝神谛听了一回。转头看看站在身后的张袭明道:“张施主,请往左边让让。”说罢前进一步,举起双掌按上岩壁,深吸一口气,骤然间,无名道长的道袍鼓涨起来,随着一声闷喝,只听“喀嚓”,无名道长双撑按处一块二尺见方的圆形岩石突然逆时针转了五分之一圈。慢慢地,一段圆形石柱慢慢地被无名道长吸了出来,长达3米。石柱上下二截各有三段不规则排列的石榫,原为锁住石柱之用。刚才逆向转动就是为了退榫解锁。

    张袭明看过无名道长磨石成粉的绝技,对无名道长移动这几千斤重的石柱不以为意,只是注意看着石柱完全移离后出现的洞口。

    “张施主,这便是洞口了。老道去打探一下。”无名道长话音刚落,便从那洞口一闪而没。

    张袭明走近一看,只觉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弥漫在洞口,不经打了个喷嚏。举起手电筒往洞中照了照,洞中空无一物,只看到那六个不规则排列的石榫,倒像石洞内嵌着齿轮。忽然,张袭明摸摸自己的啤酒肚,不经打了个冷颤。这洞口如此狭小,能过得去么?给那“齿轮”刮上那么一点,那可真应了“出征未捷身先死”的古语了。TMD,这算那门子出征,不过是人家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剁就怎么剁罢了。

    突然洞中深处传出一阵吼啸声,一股强烈湿风从洞中喷涌而出,张袭明冷不防一下子被掀倒在地。便在此时,无名道长从洞中一闪而出。看着无名道长衣冠不整、胸脯起伏不定的样子,定是吃了暗亏。

    张袭明不免幸灾乐祸地问道:“道长,洞中怪物很厉害么?”看着无名道长一付沉思的样子,不由燃起一丝希望又道:“不如道长再约高手,改日再决胜负如何?”巴不得道长知难而退。下次再决胜负时,嘿嘿,张袭明还会再来趟这场浑水么?

    听着吼啸声渐渐远去,无名道长似有所悟,摇头道:“张施主无须多言,时才老道一时托大,才致失手。老道带你进洞吧。”说着,无名道长也不等张袭明回话,双手分扣张袭明的衣颈与后腰,便向洞口掷去,只吓得张袭明紧闭双眼,大叫“杀人了啊”,话音未落,无名道长也已落在洞里张袭明身边,疑惑地问道:“张施主,什么杀人?”

    张袭明惊魂未定,闻言恨恨说道:“洞口如此狭小,道长硬塞我进来,若让石榫剖腹而亡,不是杀了人了么?”无名道长哼了一声,也不答理,静听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道:“张施主,事急从权,还望谅解。请随老道来吧。”

    山洞细长平坦,直向山腹延伸,四周潮湿异常。无名道长不紧不慢地走着,始终跟张袭明保持一丈以内的距离。大约走了一里多路程,象是走到了尽头。无名道长又默默站着聆听起来。张袭明打着手电筒到处乱照,等看清前面大概轮廓时,不经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这确实是山洞的尽头,呈现在面前的是倒漏斗状的火山溶岩洞。……闽浙地区本地处环太平洋火山喷发带西缘地段。第三纪以来,经历了多期岩浆活动。形成诸如福州温泉、罗源天池以及桃渚火山、天台塞岩、明岩、莫干山、雁荡山、南雁荡山的熔岩峰林、石柱、石林、洞穴、洞林石峰等罕见的火山构造遗迹。

    张袭明近十年来官费旅游,哪个景点遗迹没玩过,却从不知道这山腹中尽然隐藏着这庞大的溶岩洞,渐渐兴奋起来,全然忘了现在的处境,说道:“道长,这可是当代考古学上的一大发现,我们去请几位考古学家共同合作开发如何?”

    “张施主,劫难将至,你还有心玩笑么?”无名道长的冷冷嗓音顿时把张袭明从天堂直接打下了地狱,续道:“前途路尽,老道带你下去吧。张施主尽可宽心,闭目守心即可。”

    无名道长左手按上张袭明的后腰,右手不知何时持有一柄黑糊糊的佛尘,轻喝一声,便携带着张袭明向那火溶岩洞深处直落而下。不时,无名道长手中的佛尘前端黑丝暴射数丈,直插入坚硬的岩壁,以此解缓或改变下落的速度与方向。由此腾娜起伏,直向山洞谷底扑去。

    张袭明只觉得无名道长抱着自己象自由落体般,一直飞速地下降,呼吸极其困难,眼眶暴痛欲裂,手中的手电筒早掉落了。起始,张袭明还紧紧抱着无名道长的腰,渐渐地,张袭明的神智慢慢模糊起来,心脉紊乱虚弱,双手无力垂挂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袭明唯一的一点神智消失了,晕了过去。正在此时,谷底突然涌动一股气流,浩然刚大,骤然盘旋而上,挟带起涛天水瀑,呼啸而至,由此鼓荡起的吼啸声在空旷洞谷中生生不息,震耳欲聋。

    说时迟那时快,无名道长厉喝一声,一紧左手,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迅速注入了张袭明心脉,震醒并护住了张袭明的心脉。同时右手佛尘黑丝向上暴涨数十丈,卷向一巨石上方的石峰,身形凌空盘起,向上激射而回。尽管无名道长反应极其迅速,闻声便已出手,却也稍晚了一步,在到达石峰前,无名道长的后背还是让那水瀑前端水练击中,不由喷出了一口鲜血。

    张袭明此时被无名道长的内力震醒后,睁眼看到那水瀑突然倒卷而回,刹间落的无影无踪,洞谷中又恢复了平静。这时,张袭明才注意到无名道长微微颤抖的身子和嘴边的一抹红迹。不觉大吃一惊,问道:“道长,你受伤了么?刚才是怎么回事?”

    无名道长摇摇头道:“此事稍等再说不迟,我等还是先下去吧。”说着,又向谷底扑下。

    良久,终于落到了山洞谷底。此时,张袭明与无名道长并肩站在一圆石上,呆呆地看着四周景致,惊奇不已。

    原来这谷底宽阔无比,一条小溪横穿其中。小溪两傍生长着众多不知名的硕大的原生植物,波光嶙嶙,单凭肉眼便可依稀可见。

    张袭明惊叹之余,隐隐觉得哪儿不太对头。抬头望望火溶岩洞上方,黑洞洞漆黑一团,不见一丝光亮。而谷底却晶光莹莹,尤如万只萤火虫齐聚,点点闪闪,蔚然壮观。

    “道长,莫非我们已经走出了火溶岩洞么?如何有此光亮?”张袭明似是询问老道又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尚在山腹地峡中。”无名道长答道,看似也是茫然不知。

    张袭明向身边一簇高大阔叶类植物摸去,入手感觉柔软非常。心想植物一般须靠光合作用,汲取碳水化合物才能生长。可这山腹地峡中,长年不见天日,如何也能生长植物,莫非是外生菌根菌的变异体么?菌根菌类植物是无法作光合作用的,可它也需要寄生于其他作光合作用的植物中汲取碳水化合物才能生长,或许这地面上的光亮有什么古怪么?

    张袭明百思不得其解,顺手摘下一片叶子,一瞥之下,却大吃一惊,忙道:“道长,快看。”便把叶子递了过去。无名道长接过一瞧,浑身一颤,连忙观看其他叶子,去是一模一样。原来他们看到叶子无论是何种形状,却一律是半黑半白,呈太极八卦图之状,像是人工描上去的一般,直是惊叹不已。

    “道长,莫非是师尊所为么?”张袭明犹疑地问道。无名道长弯腰拔起一簇植物,折断一大姆指根茎道:“张施主请看,此茎截面也是太极八卦图形,非人力所能为也。”

    张袭明点点头道:“此地极为古怪,不如四处查探一番如何?”张袭明此时也被这诡异的现象勾起了兴趣,全然忘了尚自身处险境。

    “我等去源头查探吧。”无名道长说着,便逆着溪流盘溪而上,张袭明紧随其后。

    许久许久,峡谷的路越走越窄,溪流越走越湍急。猛然间,前方地峡谷坳处,隐隐然有流光闪动。无名道长一回身托住张袭明后腰道:“张施主,小心了。”张袭明默默点点头,也不答话,只觉后腰传来无名道长的内力,连绵不断,甚为舒服。

    无名道长一托住张袭明,脚下的速度显著加快,却不奔走,显是心存顾忌。不多时,便到了那谷坳处。一转过谷坳,但见前方云蒸霞霭,流光四溢,两人不经目瞪口呆。

    无名道长不知不觉间,左手放离了张袭明的后腰,口中喃喃自语,便独自向前欺去,如中魔障。未逾一丈,蓦见前方云霞涌动,似有二股云气盘旋而起,无名道长见机极快,返身急跨一步便回到了张袭明身边,那二股云气便也随之消失。

    无名道长无端惊出一身冷汗,心想,张施主对这孽障有克制之能,本道在观中时便有此感觉。不久前洞谷中降落时,张袭明一度脉息紊乱虚弱,便曾激怒过这孽障,差点令本道老命归西。不知这孽障跟张施主有何渊源,致使本道不能离张施主半步。唉,本道身负不世绝学,此时却要庇护在这驻村干部手下,不经怅然若失。

    张袭明见无名道长脸色变幻不定,自不知道长心中所想,尚以为无名道长为眼前景象所震惊而苦思对策。便也不去打扰老道。良久,无名道长轻轻说道:“张施主,这孽障似乎忌惮施主,只不知施主有何感应否?”

    张袭明楞了一下,惊诧道:“有这等事么?在下怎全无知晓。只是不知是何怪物?”张袭明心中惊奇万分。心想,如真如老道所言,降服一头小龙或史前怪物什么的回家当宠物,倒是新鲜的玩法。家里的那头会念诗的鹩哥闲暇时倒可以教教那怪物说说人话。平日,张袭明总会经常冒出些荒唐的念头来,这次当然也在异想天开。

    “老道也不知道。不过据老道推测,或许并非怪物。”无名老道继续道:“张施主如有些许感应,请即刻告知老道。”张袭明见无名道长慎重其事,倒也不敢信口开河,便点点头。

    无名道长再也不敢托大,手按张袭明后腰,两人慢慢地向前走去。

    不久,无名道长与张袭明看到前方渐渐现出一个三丈见方的深池。池水上方似有一尺多高的水烟在上下翻滚,腾娜不休。那原本流光四溢的光芒倒远不如远处看去那么明亮炫目。深池周围,便是光滑坚硬的火溶岩壁,高高耸立,直没入黑暗之中。已到山洞峡谷的源头。

    此时,无名道长与张袭明仍在慢慢地逼近那方深池。离那方深池一丈开外,无名道长突然停了下来,带着张袭明稍稍后退了一步。因为无名道长发现刚刚迈出的那一步,那深池上方的水烟似有异动之势,便不敢再前行了。

    无名道长与张袭明就这么默默地站着,束手无策。张袭明自知自己全无道行,多想无用,倒也不怎么心急,只是东张西望,就等着无名道长拿主意。无名道长却忐忑不安。师尊临行前只说见机行事,虽说无名道长几可断定这场劫难跟这方深池有关,却了无头绪,不知从何入手。

    这时,张袭明突然指着池边一方圆石大喊道:“道长,你看那圆石上面可有字么?”无名道长顺着张袭明的手势一看,浑身一震,道:“是,似乎是师尊手迹。”

    “写的是什么?”张袭明问道。张袭明眼睛稍有近视,圆石离的又较远,字迹模糊不清,如何看得清。可无名道长不言不语,全不理睬。张袭明不经火气上升,又大声问了一句,却见无名道长对那圆石跪拜了下去。这下,张袭明明白这是师尊的手迹了。张袭明趟这场浑水皆由这师尊赐名而起,圆石上的字定与自己有莫大干系。莫非这字对自己不利,这老道隐而不说么?非要弄清楚不可。张袭明便突然跑到了那圆石边上。

    无名道长时才乍见师尊留言,心神激荡之下,未曾留意张袭明的举动。待见到张袭明跑向圆石时,却已来不及阻止了。所幸深池并无异动,才稍稍放下心来。

    张袭明却不知道这许多关碍,只伏身仔细辩认起圆石上的字迹来。不料一看之下,倒是傻了眼了。圆石上方似有八字稍大,下方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似乎是甲骨方,一字不识。无奈之余,只好讷讷地对着无名道长辑手道:“在下才疏学浅,还望道长指教。”

    无名道长一字一顿,缓缓吐出八字,“玄牝之门,生死之穴。有无窍中,乾坤自成。”直听得张袭明云山雾里,不明所以。于是,无名道长便把圆石上关于这八字的含义用较为通俗的语言转述出来,只听得张袭明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