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屋里,惊醒了邱贞贞。她伸手一摸,身边已经没有了爱郎的身影。她倏地坐起,酒店的环境她并不陌生,她与龙城的第一次,就是在这间房里发生的。既是起点,也是终点,人生仿佛转了一圈,好像人是赤条条地来到这世间,也终将赤条条地离去一样。
可是,人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邱贞贞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心口,哭不出声来,只是豆大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往下掉。
只有生离死别,才会造就真爱么?
当悲剧发生在书中或电影里,相爱的人离别时,已经多半是曲终人散。可是,她还这么年轻,还有好长、好长的日子要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日已近午,再过一会儿,客房就是开始下一天的收费了。她翻身爬了起来,梳妆台上的一只保温盅和一副碗勺吸引住了她的目光,瓷碗下面压了一张便笺。
贞贞:
别胡思乱想。或许,你没有想像中那样需要我。读过《时间与阿司匹林》那篇文章么?当你某天清晨醒来,发现今日的种种是多么荒唐可笑时,你会发现这一点的。
龙城即日
邱贞贞舀了一碗莲子羹,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滴在瓷碗里,让她分不出莲子羹的味道是苦是甜。
她想起了《SweetNovember》结束时,女主角在桥上对男主角说:“未来是要靠我们之间的这种甜蜜记忆来活的。如果我们在一起住下去,那种甜蜜的感觉就会消失。所以,我们一定要分开的。”
就这么结束了吗?为他与她的生活,她编织了多少绚丽的梦啊!可惜,一个都没来得及实现。为了他,她甚至报名参加了厨娘培训班……
我们只能做同事了?
或许我没有想像中那样需要你?你真的知道吗?
她感觉心像被剜去了一块似的。
城,我能向你说一声“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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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记者朋友,请允许我耽搁你们宝贵的几分钟时间。我在法庭代人取得九十七场胜利的事,已经引起社会各届的关注。今天开这个记者招待会,就是为了给大家谈谈这件事。”
一身挺直的曼奇尼西装,让身材颀长的龙城,显得益发英挺高大。他站在一大堆话筒前,被长枪短炮对着,面色严肃,“首先,我要澄清一个观点,就是大家说我龙城胜了九十几场官司,这是长期以来,人们养成的一个错误的观念。之所以会有律师这个职业,是因为我们的委托人对繁琐的法律难以掌握,需要我们这些终生钻研法律的职业人,为其出庭辩护、代理诉讼或处理一些与法律相关的事务。就像你不认识所有的单词,需要一本词典作工具一样,律师也不过是这样的一件工具,本身是没有立场称胜或言败的。所以,没有我龙城胜了多少官司一说。同时,我希望司法界的某些同仁,能将精力放在案件的本身上,而不是打败我龙城云云。”
正在律政司翻阅卷宗的Amanda,经同事提醒,也来到了电视前,秀眉挑起,“他想做什么?这是违反操守的!”
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最有做淫贼的本钱,无论何时何地,都是那么神采奕奕,卓尔不群,令人着迷。
“作为一名大律师,本人仅仅根据事实和法律,提出证明被告人无罪、罪轻或减轻、免除其刑事责任的材料和意见,维护被告人的合法权益。至于被告人是否有罪,是尊敬的法官大人在公正的陪审团的裁决下,依据事实与法律做出判定的。在疑点归于被告的司法精神下,或许会有漏网之鱼逃脱法律的制裁,这需要辛苦的警官继续辛苦、更加辛苦地寻找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的证据。”
看上去儒雅正直的龙城侃侃而谈,“染香城今日的繁荣昌盛,是我们奉行民主与法制的结果。但是,我们不能志得意满,法律还需要不断地完善。将律师视为法庭上的一个利益团体,这是司法的大不幸,会损害法律的纯洁性与公正性。在下有幸作为染香城法律改革委员会中的一员,为染香城的司法建设添砖加瓦,作出了一点些微贡献,维护法律的神圣与纯洁,是我的责任与义务。请各位来,是希望各位善用媒体的力量,让民众监督司法从业人员,参与染香城的司法建设,保证染香城的持续繁荣与昌盛,让民众安居乐业。同时,我也是使用自己言论自由的权力,对与否,希望大众辩证接受,并提出意见,我们可以共同探讨。谢谢大家。十分钟时间,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请记住规则,每位提问的朋友,我只回答一个问题。”
龙城抬腕看了一下时间。
“请问龙大状……”一名记者抢先举手,在龙城的允许下,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您连胜了九十八场,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现在却实实在在地发生,支持者认为,这代表了一种拼搏、上进的精神——万事皆有可能!在社会各届人士的质疑声中,龙大状会继续刷新这一记录吗?”
“辩证的思想,其实就是万事皆有可能的思想。我说过,委托人是否有罪,是在于他是触犯法律,而不是靠律师断定的。当然,作为一名律师,我会严格遵循司法制度,肯定不会牺牲委托人的利益来平息大家的质疑。谢谢,下一位。”
“龙大状,如您所说,在疑点归于被告的司法精神下,会有漏网之鱼逃脱法律的惩罚。在您经手的案件中,是否有这样的例子呢?”一名记者尖锐地提出。
“法律是讲证据的,是不能靠猜测与想像的。司法的精神讲究疑罪从无,这是人权在法律面前最伟大的进步。如果我经手的案子真有这样情况,那也是为了大众利益,而不得不做出的牺牲。我们应当尽量寻找更多的证据,公众知道线索的,也应当踊跃提供。唯有这样,我们才能尽可能地减少这种遗憾,灭绝犯罪分子的侥幸心理。谢谢,下一位。”
龙城滴水不漏。
“最近一桩刑事案,即大成集团的董事长梁敬龙涉嫌李裕林坠楼一案,邱贞贞小姐已经成为了梁先生的律师。而邱小姐接手的所有刑事案件,都是委聘龙大状你出庭辩护的,这次会否例外?”
“首先,我要纠正你一点,梁先生还未曾受到律政司任何起诉,所以,他现在不需要大律师。你的问题因此不存在。”龙城矢口否认,“其次,对于未经审判的案件,希望媒体的朋友在报道时能保持克制,不要预设立场,亦不要掺杂与案情有关的任何评论——虽然你们有这样的自由,但这样会给案件造成既定的印象,妨碍法官与陪审团在做判决时的独立性。如果媒体滥用自身的力量,不仅对媒体,对我们整个社会都是灾难。谢谢,下一位。”
“龙大状,以你专业的角度,谈谈对此案的看法吧。”有人不死心。
“你浪费了一次提问机会。下一位。”
“龙大状,据我所知,大律师是不准以任何形式作广告宣传的。你召开这个记者会,是否违背了这一准则?”
“继取消律师业收费标准的硬性规定后,政府关于取消有关律师与大律师在广告宣传方面的相关限制的建议,于这个记者会之前通过了。我想你错过了那个新闻发布会了。谢谢,下一位。”
“龙大状,你所说‘希望司法界的某些同仁,能将精力放在案件的本身上,而不是打败我龙城云云’,不知此话从何说起?这些同仁是谁?龙大状是否想过,此话会引起公众对司法机构公信力的怀疑?”这些记者都是人精。
龙城也不呆:“你违反了规则,我只回答其中一个问题。”
那记者有些委决不下。
龙城抬腕看了一下表,勾起了唇角,“十分钟,时间到了,谢谢各位的赏光,鄙人感激不尽。”
龙城说完,大步离开了律师事务所的临时新闻发布室,留下一帮记者在那儿发傻。看来,这几个问题要自己回去找答案了。不过,这可不是那么好找的,一不小心,就要惹上诽谤的官司。
他想做什么?Amanda始终不明白,难道他认为梁敬龙不是凶手,以这种方式来改变公众对此案的看法?
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不会无的放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