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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 无耻之家
    过年前宋庭在广州最后一次早朝的同时,在大都(今北京)的元庭也是过年前的最后一次朝会。

    和前几次早朝一样,关于新的对宋攻击的时间,一部分官员主张过年后的三四月间开始,理由是不能让“残宋”有喘息的机会;另一部分则主张到下半年再开始,原因是元庭根本无法在三四个月内聚集和部署足够的兵力和物资。

    整整一上午无结果的争论使忽必烈放弃了在年前就此做出决定,他下旨加快各项准备,并在年后决定攻宋时间,实际上这意味着上半年三四月间攻宋已经不太可能了。

    中午,近百名官员在皇宫中享受忽必烈的“赐宴”。

    张弘范自崖山中毒后,下身瘫痪,歪嘴结巴,只得由儿子张珪护送回到大都。经半年多的医治,总算是有所好转,说话基本不结巴了,不说话的时候也不怎么歪嘴了,而且在别人的扶持下也能走几步路了。作为元庭“灭宋”的大功臣,他和伯颜、博罗、留梦炎等陪同忽必烈坐在主桌上。

    酒过多巡,忽必烈起身更衣去了,饮得兴酣的张弘范说道:刚才皇上说要建紫光阁以图形纪念开元灭宋功臣,不知何时会完工啊?

    此时博罗已经醉得不行了,大着舌头说道:“你想图形紫光阁么?只怕紫光阁上,没有你的位置呢!”

    张弘范诧道:何以见得?

    博罗道:“皇上屡次同我谈起,说你们中国人性情反覆,不可重用,更不可过于宠幸。养中国人犹如养狗一般,出猎时用着他;及至猎了野味,却万万不拿野味给狗吃,只好由他去吃屎,还要处处提防他疯起来要咬人。打仗时用中国人,就如放狗打猎。若是太平无事了,要把你们中国人提防着,怕你们造反呢!你还想在紫光阁得图形吗?”

    张弘范呆了半晌道:“丞相此话是真的么?”

    博罗又灌了一大口酒,呵呵大笑道:“是你们中国人反覆无常自取的,如何不真!”张弘范愣了半晌,大叫一声,口吐鲜血,往后便倒。

    一干人急忙将张弘范扶起,但见张弘范又是口歪嘴斜,不能言语,两条腿也站不住了。张珪赶来背起张弘范告退,回张府找大夫去了.

    张弘范的父亲张柔是真正的三性家奴,身为汉人,早年就投靠金人,为金人攻宋立下不少“汗马功劳”,蒙古攻金后,他“审时度势”,又“毅然”叛金投蒙,张柔为人奸诈,残而善名,当时投靠元庭的无耻大儒王鹗、乐夔、敬铉、郝经等与张柔非友即僚。无论顺金顺蒙,张柔一家都是踩着同胞汉人的血来获取主子的宠信。

    此时张柔已死,十一个儿子中,三个死于伤病,张弘正被宋军杀死于琼州,还有二个儿子也死于战事。剩下五个儿子中以第九子张弘范在元庭的官职最高。

    位于大都东北的张府里,经过两天的忙乱,到了年三十的午后,终于稍稍安定了下来。在几名大夫的诊治下,张弘范总算缓了过来。

    张家的年夜饭就要开始了,张弘范端坐主桌主位,一边是承袭张柔万户爵位的八哥张弘略,另一边是最小的十一弟张弘必。

    大家就座后张弘范突然发现少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小妾梅香,就问道:管家!怎么梅香没有来啊?

    乱哄哄的饭厅一下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吭气了。

    张弘范一拍桌子:怎么回事?快说!

    “是!老爷!是这样的,前日夜里府里都忙着老爷的病势,梅香偷了府里的金银细软逃了出去。”

    “那还不报官搜捕?”

    “回老爷话,当夜我们就报官了,昨天梅香就已经被抓住送回府里了。”

    张弘范喝问:今日我病已好,你们为何不报我知?

    “八老爷和十一老爷说你大病初愈,想过几天再禀告老爷。”

    张弘范怒喝:“荒唐!我才是张府之主!这么大的事情怎能瞒我?给我把梅香带上来!

    张弘略劝道:九弟息怒,此事不太方便,不如等年后再说。

    张弘范道:八哥请勿拦阻,今日我一定要问清楚那个贱蹄子!快带上来!

    欲言又止的管家终于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梅香被带到。

    “梅香我来问你,我张弘范一向待你不薄,你为和要逃离张府?”

    原本姿色不错的梅香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容颜,她低头不语。

    “不说给我掌嘴!“

    梅香猛然抬头:老爷可以问问身边的两位。

    “我身边的两位?”张弘范转头,却见张弘略和张弘必都低头不语。

    “哈哈哈哈!”梅香突然疯笑了起来:“好一群敢做不敢当的男人!反正我肯定是个死,就把你们张家的丑事全抖出来吧!老爷你南下攻宋后,你的两位兄弟就到府里来照顾你的妻妾了,你负伤回来后下身半瘫,照顾你妻妾的人就更多了,连府中的马夫都没拉下。可惜我命苦,是第一个有了身孕的,本想趁乱逃走,却被抓回,还被发现有了身孕。”

    张弘略一拍桌子:梅香你这个贱货!自己伤风败俗还乱咬!

    梅香继续疯笑着说:八老爷,要不要我把你屁股上那两颗痣的位置告诉大家;还有十一老爷,你肚脐眼和一般男人还真不太一样啊!

    张弘必飞身上前拔剑就刺:这种淫妇留着干什么!

    梅香倒在了地上:“几个老姨娘告诉我,张家从老王八张柔开始就是表面仁义道德实际男盗女娼,张柔的十一个儿子当中多数和我肚子里这个一样,数不清有几个爹。”

    张弘略的一脚终于使梅香永远说不出话来了.

    大年初一的凌晨,地上已经是厚厚的一层积雪,天空中还在飘着鹅毛大雪,一夜无法入睡的张弘范听到前院佣仆们的惊语声,在两个家仆的搀扶下,踩着吱吱作响的积雪,张弘范走出了张府大门,远远地一些百姓在向张府指指点点。

    张弘范回头朝张府大门看去,只见大门两侧贴着两条红纸,右边写着“一门汉奸”;左边写着“三代鞑奴”,大门上端横着一条“无耻之家”。

    张弘范只觉得喉咙一甜,“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张府管家喊着:“快把红纸扯下来!咦!门楼最上面怎么吊着个大雪团?把那个大雪团也敲下来。”

    “管家您请看,这不是大雪团,好像是个人头。小的把雪抹去就可以看清楚了。”

    “啊!这不是二少爷吗?”人头上的雪抹去后,露出了张弘范小儿子张珪的脸。昨晚情绪低沉的张珪被几个贵家子弟约去喝花酒,没想到这个张弘范仅剩的儿子过年后只有脑袋回到了张府。

    手忙脚乱收拾红纸和人头的管家和佣仆们没有注意到,身后僵立的张弘范已经追随他的儿子和小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