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夏贵入住静江后,受令负责维护自云南到广州的元军供给线,但宋军虽然撤出了静江和宜州,鲁河封和许汉文却率三旅留在当地展开了游击战。元军的从云南经静江宜州前往广州的运输在宋军的骚扰下,举步为艰,不断损失。
夏贵是原宋朝丞相贾似道的女婿,主管南宋淮西防务。五年前在丁家洲,南宋临安朝廷与元军进行了一次大规模决战,兵力装备都占有优势的宋军,却因主将贾似道夏贵等的率先逃跑而溃败。夏贵不久后投降了元庭,还杀害了洪福等反对投降的将领,原增涛鲁河封等将领乘乱率不愿投敌的官兵反出淮西,杀回南方。最后夏贵所带的淮西军只有一小半跟着夏贵投降了元军。
夏贵投降后,竭尽全力帮助元军顺江而下,攻击宋地。他一改在宋庭一边时倚仗贾似道的跋扈,成为一个媚鞑模范,尤其是见到那些蒙回文武,不论官职是否高于自己,都是卑躬屈膝百般奉承,而且动不动就下跪以示忠顺,是元军中著名的“下跪”将军。
静江城内,夏贵正愁眉苦脸地看着伯颜发来的军令。在军令中,伯颜严厉申斥了夏贵指挥不力,行事无方,致使军需供应无法保障,多次被宋军劫走或破坏。伯颜命令夏贵亲自率兵护送最近从云南调来的粮草赶赴广州,并将静江宜州一带的元军指挥权交给达鲁花赤(汉军内由蒙人或回人担任的监军)骨虏革。这达鲁花赤酗酒成性,而且酒醉后对汉军官兵十分恶毒歧视。
“大人,不如向伯颜丞相回书,呈明此间情况,让从云南来的土兵援军护送粮草。”旁边的参军陈道铭建议道。
“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我身在大元,后面再没有一个岳父丞相照应,只能听命蒙人,拼死向前了。”
陈道铭道:“难怪大人、、、”。又突然住了嘴。
夏贵道:“你是想说难怪我过去在宋军时贪生怕死,现在反而勇敢起来了。是吗?”
“大人,小的、、、”
“你没看见吗?很多投降元朝的宋将打起仗来比以前都卖力多了,这是因为宋庭赏罚不明,指挥混乱,失地逃跑者只要上面有人就没事,而守地英勇者若是不善打点却会被排挤打击。但是我们到了这边后,就只有帮蒙人杀汉人才有出路,否则蒙人就会毫不犹豫地除掉我们。”
“可是大人,您亲自护送粮草也太辛苦危险了。元庭派来我军的达鲁花赤骨虏革也太嚣张了,连军官都随意辱骂殴打,而且嘴里汉狗贱奴地不断。现在大人您率军护送粮草,此处数万汉军的指挥权被他夺走,实在令人愤慨啊!”
“有什么办法呢?要是洪福原增涛鲁河封他们几个还跟着我就好了,可惜洪福执迷不悟被杀,原增涛鲁河封又叛出淮西。”
陈道铭道:大人,听说这一带与我们作对的宋军就是由鲁河封带着的。”
夏贵道:听说还有一个宋军的副旅长叫洪战青,是洪福的孙子。当年我投元洪福不从,我就带元军杀了洪福全家数十口,只有这个洪战青在外逃过,他一定恨我入骨。
陈道铭道:那大人我们这次更要小心了。
夏贵正待开言,骨虏革走了进来。
“下跪将军,什么时候护送粮草出发啊。”元军中的蒙回将领们碰到夏贵都是叫“下跪将军”的,而且把头两个字叫得特别响。
夏贵媚笑地回道:骨虏革将军放心,末将这就准备一下,尽快出发。
骨虏革笑道:伯颜元帅可是让你见令即行的。
陈道铭在旁说:今日已过正午,总得让人准备一下明日早晨再出发吧?
“啪!”骨虏革一个耳刮搧在了陈道铭的脸上:“你个不知上下的下贱汉人,本将军与下跪将军商量军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看了一眼一边捂着脸的陈道铭,夏贵对骨虏革说道:骨虏革将军莫要被这等混帐气坏了身子,在下这就安排队伍,二个时辰之后出发,静江宜州就烦劳您费心了。
骨虏革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夏贵一脚踢在陈道铭的身上:狗日的还不下去传令!
陈道铭赶紧应了一声:“是!”转身向门外跑去。骨虏革和夏贵都没有看到陈道铭脸上一闪而过的恨意.
夜深人静,夏贵带着五千人马宿营在静江城南十几里的一个村子里。下午拖拖拉拉准备好了再出发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才走了十几里路天色就已经全黑了,只好就地宿营,众军兵无不怨声载道,抱怨不能在静江城里多睡一晚。还好此地离静江城很近,元军官兵们都放心地进入了梦乡。
几声惨叫划破了夜空的宁静,数十支火箭射进了元军营地。元军乱做一团,好不容易在夏贵的喝令下扑灭了火苗,摆好了阵势准备迎接宋军的进攻。可过了好一会儿,宋军没有等来,城里的骨虏革倒带着数千骑兵增援来了。
酒气逼人的骨虏革见到夏贵就问:宋军呢?
夏贵道:“他们骚扰了我军后就已经撤走。”
“斥候探得宋军早就分兵四处游击骚扰,此处必为小股宋军,你为什么不追?”
陈道铭在旁解释:天色黑暗,此处又是山地,怕中了宋军埋伏。
“啪!”又是一记耳光:“一定是你这只汉狗出的主意,那么点宋军攻过来你们也不追击?养着你们这群汉狗干什么用?下跪将军,这回你一定要处置这个目无主子的混蛋!”
“是!”夏贵媚道:“来人啊!把他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
周围几名将官一起求情,骨虏革才梓梓作罢.
夏贵带着三千元军沿着宋军撤退的方向小心翼翼的前进,路边的每一点响动都会使元军士兵们紧张半天。
跟在夏贵身后的陈道铭又忍不住说道:大人!不能在继续走下去了,万一被宋军包围伏击,我等死无葬身之地啊!
夏贵骂道:你个混帐嘴怎么那么贱!现在回去怎么交差?
一名小校跑来报告:报大人前面是个小村庄。
夏贵哈哈笑了:天助我也,传令下去,攻入村庄,将宋军全部绞杀!
那小校诧道:大人,小的们探过了,村里都是老百姓啊!
夏贵一鞭子抽在小校头上:你个蠢货!本将军说他们是宋军便是宋军,将他们杀死后割下脑袋回师!
陈道铭叫道:大人不可啊!这样做伤天害理啊!
夏贵大怒:把他给我拉下去砍了!
正在此时,一阵箭雨射来,元军倒下了一片。陈道铭也乘机滚到了路边,向山上爬去。
夏贵正躲在一块大石后指挥元军反扑,突然几颗手雷扔了过来,这群元军死的死伤的伤。夏贵腰间也中了一下,躺倒在地,依稀听到好像是陈道铭的声音:“这个就是夏贵。”接着,自己被两个人拖起,向山上拉去。
“救命啊!”夏贵感觉出身边这些人是宋军。
“快救回夏将军!”元军从几个方向追了过来。
“噗!”架着夏贵的一名宋军一拳将夏贵的嘴巴打得缩了进去。夏贵嘴一甜,晕了过去.
一阵凉水将夏贵浇醒,他睁眼一看,自己躺倒在地,前面或座或站着几个宋军军官,正中的一人问道:夏贵,你还认得我吗?
“鲁河封将军!饶命啊!”夏贵一面惨叫,一面向鲁河封爬去。
旁边一名宋军军官一脚将夏贵踹翻:夏贵你个老匹夫!杀了我全家数十口人,今天我洪战青要为爷爷和全家报仇!
夏贵朝着洪战青砰砰磕头:饶命啊!洪贤侄!饶命啊!洪将军!
紧接着夏贵又跪在鲁河封面前磕头不止:鲁将军念在同僚一场,饶了我吧!
忽然夏贵看到了站在鲁河封边上的陈道铭,赶紧朝他磕头大叫:陈参军饶命啊!我也是迫不得已才下令杀你的啊!
陈道铭叹口气背过身去,鲁河封“呸!”地一口痰吐在夏贵的脸上:洪副旅长,这个不忠不孝卖国求荣的狗汉奸就交给你处置了!
“多谢鲁副师长!爷爷!孙儿要为您报仇了!哈哈哈哈!”
夏贵还跪在地上不停地罗圈磕头,脑门上已经鲜血淋漓了。
“真是不负‘下跪将军’的美名啊!”鲁河封一边摇头一边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