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少侠,小心1罗品南再一声呼喝,使得韩十七猛地回过神来,定睛一瞧,辽女尚明明白白地扣在自己手中,原来方才的一切……呵呵,开个小玩笑,没想到一段落崖情节,引来兄弟们这么多的“鄙视”。由此可见,兄弟们对老得掉牙、土得掉渣的跳崖故事是何等的深恶痛绝。我同样也是。我之所以写落崖,纯粹是想尝试写写不同环境下的打斗场面。好了,言归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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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吱——除了嗖嗖的风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吱叫声。韩十七仰头后望,原来是几只小猴在青藤上玩耍,瞧见有人从身边“经过”,惊得吱吱乱叫。“青藤1韩十七心头猛地一震,勾头上望,赫然见到峰顶那“菇盖”下边垂下几十根树藤,有粗有细,长短不一,大约有七、八根粗藤垂到了半山腰。因他栽落时恰好背对山壁,所以看不到这救命的树藤,若不是听到猴叫,或听到迟一些,只怕便错过这唯一的生机了。
韩十七应变奇快,就像出水的鱼儿一般身子一挺一荡,双足倾向山壁,夹住了一根粗藤。但三人下坠之势何其之重,粗藤立时自根部挣断,带得泥土簌簌下落。三人坠势由此缓了一缓,韩十七双足一摆,再夹住一根。随着他们如梭一般坠下,那条粗藤留下一道长长的裂扁,幸喜不再断裂。韩十七腾不出手,否则当可再抓它藤,阻缓坠势,此时只能靠双足苦苦支撑。那藤上的疙瘩、枝叶划得他的足踝鲜血长流,却也压根儿没有知觉。
这根粗藤颇长,他们下坠之势愈来愈慢,眼看滑到藤尖,终于停了下来。韩十七劫后余生,不禁吁了一口长气。稍歇片刻,他仰头下望,刹时目眩头晕、心中叫苦。此处位于半山腰,离山脚尚有二、三十丈之遥。从这里掉下去,死相跟从山顶掉下毫无差别。
韩十七甩甩头,望了望山顶,心道:“看来只能顺着粗藤往上爬了。”小诃担心义哥力乏,扭身抓过另外一根粗藤,攀附其上。不料粗藤倾了角度,甫脱韩十七之手,便飞来荡去,吓得她花容变色。韩十七赶紧稳住那根树藤,然后朝上一翻,顺回身子。此时孔夫人嘤宁一声,悠悠醒转。她上下瞧了瞧,陡见自己所处形势,抑不住尖叫连声。
韩十七正欲安慰她,一枚小石子掉到他的额头上。抬头一看,那个辽女趴在大石上,正探头向下观望,忽见自己仰头,急忙缩了回去。韩十七暗骂一声毒女,心道:“看来不见着我死透,这个辽女兀自不放心1蓦地想到一事,心中大惊,忙将孔夫人抱给小诃,急道:“小诃,我先上去。万一她们割断树藤,就惨啦1
孔夫人乃淮河天香坊名妓。她除了心境比别的女子辛酸,生活习气却丝毫不逊于千金小姐。她双手抓着树藤,浑不着力,全赖小诃腾出一只手带祝韩十七见状摇了摇头,苦笑着与小诃对视一眼,身子一蹿,手足并用,飞快地循着树藤上行。
此时辽女又从石头上探出脑袋,并且手中握着一把弯刀,也不知是惧高,还是见到韩十七飞蹿而上,吓得再次慌忙缩回。韩十七心想:“不对啊,她堂堂郡主之尊,三个奴才武功高强,怎会亲自操刀冒险?”顷刻接近山顶,但听山上刀剑声不绝于耳,不禁恍悟:“必是上到山顶的好汉越来越多,她的三个奴才脱不开身。”又想:“只要她三个奴才过来一个,此处腾挪不开,我空着手,定斗他不过,须找件兵器才好。”
可惜那把匕首在救两女时掉到山崖下,他当下抽出别在腰间的木刀。听陈长老的描述,这把木刀象极了自己的锈花刀,自从从辽女手中夺来,顺手别在腰间,一直无暇观看。他禁不住停了下来,左手攀着树藤,右手翻覆木刀,细细打量。不错!这把木刀的长短宽厚与锈花刀一模一样,就连刀柄,也用红色布条包裹扎紧。可能担心木刀易折,此刀用坚木所削,入手不象寻常木料轻巧。他信手舞了两圈,除却分量,感觉颇为趁手。霎那间,一种阔别许久的感觉若有若无地渗上心头。伴随着耳边传来山上山下的喊杀声,这种感觉愈演愈烈。突然,他清晰地感觉出,这是一股强大的战意。他禁不住热血澎湃,睨视苍生的傲气油然而生。
大石上人影一闪,女剑客攀着石头俯身下望。韩十七急蹿而上,待见女剑客挚出银剑,意欲斩藤,当即一跃而起,木刀疾斩她的玉颈。女剑客料不到他在藤上如此矫捷,更料不到他敢脱藤搏击,显然吃了一惊,银剑朝上一挥,削向韩十七的手腕。她尚未看清来刀是主子那把木刀,否则便直截了当地削刀了。韩十七手腕微抬,刀身贴剑,借了一点力,木刀贴着剑面,径直往女剑客砍去。
女剑客三天前与他斗过,那时候他没有兵器,只是一味的躲避,尚以为他除了步法快、逃跑的本事了得外,便没甚么可值得称道的了。因为逃跑厉害的人,往往没有其它的本事。岂料他此刻有刀在手,仿佛换了一个人,不但攻击欲望极强,而且又快又狠,两招之间,便抢攻一次,反客为主再攻一次。
女剑客心里转着念头,手底下毫不闲着,否则让他抢上大石,那还了得!当下左手撑石往后疾缩,银剑抖开,一招“傲雪欺霜”,划出一段白练,绕过木刀,削向韩十七胸口。韩十七并未奢望两刀击败女剑客,阻她斩藤才是真正目的。此时余力衰竭,往下坠落,他朝前一扑,附在一根树藤上。下面蓦地传来惊呼声,他急忙低头下望。哎哟,原来自己附落的这根树藤,恰是小诃和孔夫人攀附的那一根。藤上头这么一动,带得下边左右晃荡。两女看上去像拳头那般大小,在半空中飘飘荡荡,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山顶上打斗声十分激烈。韩十七方才跃起之际,瞥了一眼上边的情形。罗品南剧斗侍女,曲品羽居后策应,羽箭一支接一支,以阻侍女的神速。其他已上来的武林好汉,皆是轻功甚佳的好手。他们半包围着谢里忽,虽非其敌,但欺他步伐不灵活,并要护着辽女,躲躲闪闪打着游击战术。有几个汉子拦住弯刀侍卫交手,但身手尚稍有不如。韩十七心道:“可惜,山下许多厉害角色一时间赶不上来,否则焉能让辽人在此嚣张!对了,随曲姑娘上来的这一小拨人当中,那个少林弟子陆冠礼好像也在其内。他名声响亮,能耐一定不错,怎么见不到人影?”
他正想着陆冠礼,便听陆冠礼在山顶上叫道:“嘿,好热闹-…曲姑娘,方才见你那几手神奇的箭法,真让陆某大开眼界。”敢情他刚刚上到山顶。曲品羽急叫:“陆少侠小心,那人要纵火1陆冠礼喝叫:“大胆!陆某在此,不得放肆1便听一个弯刀侍卫发出一声惨呼。只听辽女叫道:“陆秀才,你欺侮小虾兵算得甚么本事?有胆量斗斗我这个奴才。”陆冠礼道:“好!陆某正想会会这个无眉汉。”
嗡——耳际传来轻微的剑吟声,韩十七不假思索,身子一荡,抓住另一根树藤,木刀反劈而出。女剑客匐着身子,一剑不中,见敌刀反击过来,纵身一跳,从大石另一边落下。她在大石上束手束脚,只能伏身下刺,而对手在石下左右腾挪,想出手时便出手,于己十分不利,只有落到树藤上,便可与敌公平对决。
她腰身堪堪落到大石以下,呼的一声,一刀劲斩她的双足。她人在刀之上,不能剑守,当下手搭大石,急翻而上,便听乡下少年在石下叫道:“我不上去,你也不许下来。”女剑客大恼,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许法?”她澹台玉乃天山派一等一的剑客,不但剑法高明,轻功更见卓绝,在北国鲜有敌手,今日怎肯在乡下少年面前甘拜下风?身形一展,一脚踏在石边的山缘上,急走几步,忽然折身朝下冲去。
山缘与下面的山壁有四、五尺的落差,否则也不会状如菇盖了。澹台玉借着冲势,一跨步朝山壁踏去,身子几乎倒悬。她左手伸出,对着峰下的一根树藤抓去。就在此时,忽觉外胯袭来一阵劲风,她反手一招“六出纷飞”,刺出六瓣雪花点。这一招乃天山派绝学,十分精妙,不管敌人于何方进击,刺出了这六剑,都要封住他的来路。岂料她眼看便抓住树藤,忽有一把刀从下边贴着山壁斩向她的左手。此时她倒着身子,冲势猛烈之极,若不再抓物缓阻冲势,当有坠落山崖之虞。但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左手被斩断罢?唯有急缩左手,幸好后脚尚在山缘上,咬牙用力一蹬,倏地前蹿两丈有余。这一蹿虽躲开了刀袭,但不妙的是眼前没有树藤。
没有树藤,要么像壁虎一样牢牢贴在山壁上,要么坠下山崖摔个粉身碎骨。
然而,澹台玉从小生长在冰天雪地的天山上,常年与滑不溜手的冰山为伴,所经历过的险情,比此刻更惊更悬的都有。她贴着山壁蹿了两丈余,当即展现出她那卓绝的轻功,左足挨着山壁一蹭,身子猛地反转回冲,并在下落途中,不时用足蹭壁趋前。这时候如有人在山壁对面远眺,必然以为是神仙在贴壁斜行。澹台玉凝神自救,脑际仍闪过一丝念头:这个乡下少年不可等闲视之!
韩十七低头一看,大呼不妙。若是女剑客抓住了树藤,顺藤而下,小诃和孔夫人便十分危险。他急忙顺藤滑下。恰在此时,听得山顶上陆冠礼傲然道:“易姑娘,无眉汉臂力虽大,但吃亏在身法太慢。你不是说秀才书生‘学才没一分’吗?今日让你见……噗——……你……你怎么变快了?”他长长地噗了一声之后,下面的语气既惊讶、又虚弱,似乎嘴里还含着东西。韩十七心中大奇:“陆少侠怎么‘噗——’了一声?……难道是喷血啦?”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迅捷地滑了下去。
澹台玉扑到一根树藤上,恰逢韩十七迎头一刀砍来。她此时俯冲之势未歇,双足在山壁上一点,垂直山壁弹跳而起,绕过韩十七,往他另一边荡去。韩十七脚踏山壁,急追而上。他心中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急攻女剑客,不让她挥剑乱斩青藤,否则斩断了小诃攀附的那一根,那就万事皆休了。
澹台玉刚刚脱险,惊魂未定,心思尚未转到乡下少年这个顾忌上来。自从她跳落大石,为对方所趁,一直处于挨打的局面,当下仗着卓绝的轻功,在山壁上荡跳腾挪,一心想扳回先手。先前在藤上戏耍的几只小猴,躲到远远的崖顶上,惊惧地望着两人你来我往,只怕心中在想:“咱这清净无忧的欢乐之地,怎么冒出两个比咱更加灵巧矫健的怪物来了?”
两人越斗越往上攀,均算计着斩断对方的树藤。澹台玉恢复冷静后,瞧出了对方的顾忌,总在腾跃之际,信手一划,便有两三根树藤断落。韩十七的行动越来越受束缚。他既不敢远离小诃攀附的那根树藤,又要与女剑客保持平行高度,还不能拿刀与人家的剑相碰。过了一炷香功夫,山顶上垂下的几十根树藤,仅剩下他身边的十数根。
韩十七吸气之际,忽然感到一股呛味。澹台玉也皱了皱眉。再过片刻,两人周围弥漫着一层烟雾,均吃了一惊,激斗中环眼四顾,才发现山上的柴草不知何时被点着了。突听辽女在上面叫道:“澹台,大事已定,我们要退了1澹台玉答道:“小姐先行,我随后便到1话音甫落,她剑势陡地一变,仿佛岁弊寒凶,雪虐风饕。
韩十七但觉四周剑影重重,兼之烟雾愈浓,笼罩缭绕,登时险象环生。他九天刀法的守势可谓水泼不进,但有一个前提条件:你的兵器能架得住对手的兵器。木刀能架得住银剑吗?不能,所以他只能以攻代守。韩十七虽然刀法精奇,但他性情谦恭,从不主动欺人。不主动并非表示他懦弱胆小,他虽不亢,却也不卑,而且还有一个优点,便是愈在险境就愈能激发他的斗志。
他望着四周如雪虐风饕般的剑影,一股强大的战意油然而生,大喝:“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1
小诃抓着孔夫人的衣襟,有几次树藤东晃西荡,险些脱手,便用脚勾上藤尖,连同树藤一并抓在手中。如此一来,和孔夫人脚踩藤弯处,既轻松又省力。她一直仰着头观望义哥与女剑客相斗,看着两人飞来荡去,不禁提心吊胆,所耗心力,几乎不亚于激斗中的义哥。
蓦闻义哥一声大喝,烟云缭绕中,义哥腾跃而起,劈出一刀又一刀,又快又灵动,霎那间漫天刀影。烟云翻涌激荡,若不是烟色乌黑,几乎使小诃怀疑是神仙在打架。便听女剑客闷哼一声,朝上一蹿,没入烟中,义哥紧随其上,两人再无半点身影,只是那嗖嗖的剑声和呼呼的刀声,不停价地传来。
山顶上已是浓烟滚滚,山火越来越大,渐渐烧向崖边的柴草。小诃十分担心,如今下又下不去,上又上不去,倘若大火烧到藤根,那么……忽然,她想到一个下去的好办法:若将两藤的尾部衔接,让义哥斩断其中一根的根部,顺延下去,不就刚好能落到山底?她想到妙法,苦于说不出来,忙拍拍孔夫人,手指指向上面,嘴中做出一个呼喊的口势。
可怜孔夫人在藤上站都站不稳,哪能明白小诃的意思。她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小诃暗叹一声,有心先将两藤衔接了再说,但她一只手抱着孔夫人,一只手抓紧树藤,根本不能另做他事,唯有用手猛摇树藤,盼能提醒到义哥。
只听山上侍女叫道:“澹台姐,你受伤了?火很大,快抓住我的手,否则来不及啦1稍过片刻,便听女剑客狠狠道:“小子,若你不死,我们来日方长1陡然,小诃感觉自己急往下坠。义哥在上边悲喊:“小诃1她立时明白自己所附之藤被斩断了。当下,她心中甚么念头都没有,只想再瞧义哥一眼,她大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上面,无奈上苍无情,浓烟遮挡了她的视线。
当她双眼渐转绝望之时,下坠之势骤然停下。浓烟破开出,义哥一手抓住她所附之藤的根部,一手抓住另一藤,慢慢地滑下。虽然间隔二十余丈,小诃瞧不清义哥的神色,但她依然可以想象得出:义哥必然眼噙泪花,脸上却堆满了欣慰的笑容。不知不觉间,她也展颜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