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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危局篇(旧版) 第二章 跃马横江
    “是郭卿,你来得正好,朕正要找你。”忽必烈身穿蓝色缎面便服,气宇轩昂,端坐在龙椅上,看见郭侃大步而入,立时变得兴奋起来,一下站起来,把手里的战报递给郭侃,道:“郭卿,你看看,襄樊已经拿下来了,南下的通道已经彻底打开了。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皇上圣明!皇上洪福齐天!”郭侃看过战报道。

    “郭卿啊,这都是你定的策略,你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做?”忽必烈端起书桌上的热茶递给郭侃,拉着他坐下来,道:“郭卿,坐坐坐。”

    郭侃字忠和,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传奇人物,在蒙古军中享有盛名,他的祖上是平定“安史之乱”的唐朝中兴名将令公郭子义,郭侃是郭子义的五十孙。

    从他的祖父郭宝玉开始就在蒙古做官,能征善战,很得成吉思汗的青睐。他的父亲同样善战,搏得功名。他却更加不凡,青出于一蓝而胜于一蓝,少年时就与众不同,具有大气节,身长七尺,凛然有威。跟随旭烈兀参加蒙古第三次远征,征服了中东地区,率军打到地中海,攻下大片土地却没有吃过败仗,被当地的一个君主可乃算滩惊为“神人”。

    郭侃不仅仅是一位能征惯战的名将,还是一个能决大疑,能出奇计的谋士,奇计绝世,深得忽必烈的赏识。攻取襄樊的方针就是由郭侃创议,他对忽必说:“宋朝偏居东南之地,以吴越之地为根本,他的要害就是荆襄。当前急务,我们当先攻下襄樊。襄樊一下,宋朝的扬州庐州只不过是弹丸之地,置其于不顾,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临安。只要把临安拿下了,宋朝也就不复存在,江淮巴蜀之地不攻自破。”

    灭掉南宋,统一中国一直是蒙古几代皇帝的心愿,只是由于南宋军民奋起反抗,蒙古虽然拥有很强大的军事力量,而南宋苟安,权臣当道,君昏臣弱,蒙古依然做不到。忽必烈的哥哥,也就是蒙哥可汗总结了前人的经验教训,决定改变战略进攻方向,先攻下巴蜀大理,从侧后对南宋进行大迂回大包抄。经过十几年的努力,蒙古终于占领了巴蜀大部和大理,利剑已经对准了南宋的后背。

    郭侃提出的这一战略方针和蒙哥遗策大相径庭,要求进行中央突破,派出部分兵力牵制南宋江淮扬庐巴蜀之地的兵力,主力直扑临安,打掉南宋的政治经济中心,正所谓“摧其坚,夺其魄,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忽必烈雄材大略,审时度势,欣然采纳了这一建议。

    现在,襄樊已经拿下,中央突破的战略取得初步成功,极需研究大军下一步的行动方略。以忽必烈对郭侃的了解,他是无事不登三宝的人,他来见自己,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问道:“郭卿,你不会闲得没事,跑到朕这里来蹭茶水喝的吧?你是不是想到好计策了?快给朕说说。”郭侃这个首倡其议的人的计策,任谁都不能漠视。

    郭侃喝了一口茶,赞道:“这是西湖龙井新茶。”

    “郭卿高明!”忽必烈拍着郭侃的肩道:“这是阿术派人和战报一道送来的,朕刚沏好,却让你占了先,你的口福还真不浅。朕白白当了一回茶博士,却便宜了你。”

    “圣恩浩荡,臣不敢一日或忘。”

    “郭卿啊,你喝了朕的龙井,要是不给朕决疑,朕可得和你好好算算茶钱了。你一年的薪俸里,朕可要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了。”忽必烈亲热地开着玩笑。

    “呵呵!皇上既饮龙井,当知龙井的来历。龙井产于西湖之西翁家山的西北麓。龙井原名龙泓,晋代大炼代丹家葛洪曾在此炼丹。龙井是一个原形的池,大旱不涸,古人以为此井与大海相连,里面有龙,因而叫龙井。龙井茶最初只有十八株,长在必经之地,行人必在茶树下歇息。一个老太太摆一张桌子,放几根凳子,卖点自己采摘的山茶,日子一久,龙井茶远近闻名。后因一个长者的点拨,老太太洗石臼洗出了无数的茶树,这就是龙井茶的由来。”郭侃不答所言,反而大谈茶道。

    忽必烈知道郭侃断无说话不着边际的道理,他如此说必有深意,并不打郭侃的话头,郭侃接着道:“龙井虽好,那是宋人的,不在我朝境内。现今,襄樊已下,不日间,龙井也将成为境内名茶。”

    “这都是郭卿首倡中央突破之策,切中了要害。宋人没有了襄樊,只要我朝大军一到,断无不灭之理。”忽必烈畅想着灭亡南宋,统一中国的大业即将实现,免不了有几分兴奋。

    雄图霸业,又有几人不动心?忽必烈这样的明君,一生追求的就是雄图大业,大业实现在即,兴奋自是在情理之中。

    “宋朝的覆灭是必然的事。不过,要是此时就认为大局已定,为时尚早。襄樊已下,我朝已经赢得了最关键的一仗,但是,还有一道天险横在我们眼前。”郭侃的分析给忽必烈打断:“郭卿所言正是朕所想。长江自古号称天险,南人之所以能够划江而治,全在长江这道天险难以逾越,金人耗尽国力都不能越过长江而有所作为,我朝断不能步金人的后尘。郭卿,别藏着掖着了,把你的计划说一下。”

    “宋朝的兵力主要分布在三个地区,一个是巴蜀之地,一个是江淮之地,一个是扬庐之地。巴蜀之地表里河山,易守难攻,为了反击我朝,余玠守巴蜀采取以重庆为依托,施行以山制骑、控点不控面的防御方针,收到了很好的效果。蜀中历代守将一直因循这一方略,大大限制了我朝骑兵优势的发挥,可以以少量兵力吸引我朝兵力于蜀中,抽调部分兵力勤王,直去临安。”郭侃指陈策略,忽必烈点头道:“郭卿说得好。到时,我们将加大蜀中攻势,让南朝不能抽调兵力。”

    “皇上圣明!扬州庐州之地是平原,地形开阔,正宜于我朝骑兵机动作战。不过,这一带河泊较多,雨水丰沛,我朝的行动将受天气影响,时令选择不当,也会限制我朝骑兵的快速机动。”郭侃继续分析。

    “有道理!朕决定派出色目气象学家跟随大军南下,预测天气变化,给大军行动提供必要的帮助。”忽必烈右手敲着桌面说道。

    “三路之中,最重要的是江淮之地。江淮之地自古即是重地,守江必守淮,有淮才能有江,在我们由西而东的战略中,只要拿下长江,淮河流域就是囊中之物。我朝握有襄樊,中路军自当浮汉而江,直下建康、镇江、常州、姑苏,兵锋直指临安。”郭侃眉毛一挑,道:“江南之地地势平坦,固然宜于骑兵行动,却由于河渠纵横,雨水很丰富,泥泞沼泽在所能免,一个处置不当,要是陷入其中,必将延误军机。”

    “嗯。朕会提醒阿术他们注意。”

    “自古以来,莫不是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欲拥有江南,必先收拾民心。民心又有百姓之心,士子之心……”忽必烈打断郭侃的话,道:“百姓之心好比是水,士子之心好是舟,而朕就是船主。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舟覆则朕这个船主也会溺水。朕会戒敕前方,决不可再学以往那样乱杀了。依旧例,用汉法治汉地。”

    “皇上仁德!”

    “郭卿,你说了半天,还没有说要如何才能拿下长江防线?”忽必烈一语切中要害,问到关键的地方。

    “拿下长江防线,貌似很难,实则很简单。”郭侃淡定自如地道。

    “简单?”忽必烈皱着眉头:“郭卿,给点提示。”

    “皇上手里不是握着一个人吗?”郭侃提醒。

    忽必烈一下站起来,拍掌道:“妙妙妙。郭卿,朕决定给中路军增兵十万,一定要把这把刀磨利了,一定不能到了临安而刀却变钝了。”

    “皇上圣明!”

    “郭卿,你说,当此男儿建功的大好时机,你要什么差使?”忽必烈拍着郭侃的背问道。

    “寿和圣福万岁!万岁!万万岁!”常太医急着给谢道清行大礼。

    谢道清在全皇后的搀扶下颤微微地进来,问道:“常太医。皇上的病情怎么样了?”

    常太医一个劲地叩头道:“回寿和圣福,臣无能,皇上龙体违和,臣不能下一针石。臣死罪,死罪。”

    “你起来吧。”谢道清在椅子上坐下来,问道:“你给老身说说皇上的病情。皇上啊,你快快醒来,老身等着你,你的皇后在等着你,你的臣子等着你,你的江山社稷在等着你。”

    “启禀寿和圣福,皇上呼吸很微弱,一月来却生机不绝,心脉强劲,沉稳有力,一点病象也没有。可是,皇上时冷时热,热时如同火烤,冷时又如同坠入冰窖,这明明是寒热重症的征兆。脉象如常,病象却是却是……”常太医想到寒热重症的可怕后果,再也说不下去了。

    寒热重症在现在来说,西药一吃就好,在古代以中药为主的治疗方法却难以为力,弄不好就要死人。对于太医来说,要是皇帝因病而逝,等待他的后果可能极为不妙,不是被杀就是被贬。(按:寒热重症在古代不仅中国很难治疗,就是西方也很难治疗。直到十七世纪,才有治理的西药问世。)

    谢道清自然是明白常太医的话,安慰道:“常瑜啊,你是宫里最好的太医,老身就把皇上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还老身一个好皇上,这是老身代表列祖列宗,黎民百姓给你的请求。”说着说着,就有些泪眼婆娑了。

    君主请求的背后往往藏着屠刀,常太医经历三朝,自然明白其中的厉害,故作镇定地道:“寿和圣福放心,臣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一个太监急步而来,道:“启禀寿和圣福,群臣在崇政殿要求见寿和圣福。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

    “皇上,你倒好,可以清清静静地躺着,老身可受累了,连躺的机会都没有。一把老骨头了,还要为国事奔忙。皇上,你就可怜可怜老太婆的老骨头,快点醒过来。”谢道清恋恋地看了一眼度宗,才给宫女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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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颜身着儒服,腰悬宝剑,英气逼人,从马背上跳下来,张开双臂把同样一身儒服的阿术抱在怀里,道:“阿术啊,我的老朋友,老伙计,好久不见了。让我看看,南朝气候宜人,你是不是发福了?嗯,没有胖,倒有点消瘦,是不是南国佳丽的功劳?哈哈!”

    “哈哈!你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阿术身长九尺,气雄万夫,捶着伯颜的背开着玩笑:“伯颜,你是不是还惦主着大马士革的美人?听说那边的美人有点……哈哈!”

    旭烈兀西征攻占大马士革,伯颜本是他手下一个信差,给忽必烈慧眼识英雄擢用,还下旨给他娶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名门淑女为妻。

    “去你的。”伯颜在阿术的肩头捶了捶,推开他,把一身戎装的史天泽拥在怀里,拍着肩头道:“史将军,辛苦了。能够攻下襄樊,史将军是首功。你不用谦虚,要不是史将军这几年苦战,哪里能拿下这座坚城。”

    “丞相谬赞,这都是皇上圣明,丞相调度有方,阿术将军信任的功劳。”史天泽身材高大,紫膛脸,声若洪钟,很有威势。

    攻打襄樊初期是由阿术负责,后来阿术把这一任务交给了史天泽,自己倒乐于旁观起来。史天泽如此说话,不完全是谦虚托词,要不是阿术任他,他一个汉人哪里能够有机会担当这样重要的任务。

    伯颜走在中立,阿术和史天泽一左一右走在两旁。伯颜边走边说道:“本来,皇上是要忠和南下,统一指挥这次行动,实在是不巧,忠和在临行前突然抱病卧床。”

    “丞相,忠和的病情怎么样?不会太凶吧?”阿术急急地问道。郭侃在蒙古军中久负盛名,能征惯战,阿术很是钦佩他,郭侃和阿术的交情也不错,阿术一听此讯,马上为他担心起来。

    史天泽对郭侃也是钦佩,交情虽是一般,也是很关心郭侃的安危,盯着伯颜不说话。

    “忠和这病来得很是凶险,幸好宫里有位色目太医医术高明,稳定了病情。据太医说,这病根是忠和当年参加西征,小亚细亚的天气太过炎热造成的。你们也不用担心,皇下下旨,特地从小亚细亚征调来几个医术高明的太医,我走的时候已经好得多了,不日就会痊愈。”伯颜不无遗憾地道:“忠和实在是运气欠佳,大军行动在即,他这个倡议者只能作壁上观,但愿不会把他急出病来。哈哈!”

    阿术放下心来,跟着伯颜和史天泽大笑。

    伯颜快步上了舷梯,对阿术道:“叫他们开船吧。”放眼望去,汉水中已是一片船林,千舟万帆,不知道有多少,感慨道:“以前,南朝的水军比我们强大得多,我们这些旱鸭子不习惯水战,只能望江兴叹。现在,我们有了强大的水军,南人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这都是忠和的倡议。”

    “是啊。南人一直仗着强大的水军苦苦支撑半壁江山。现在,我们不仅拥有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铁骑,还有强大的水军,要是不灭了南朝,决不回师。”阿术信心十足地道。

    “南朝之地河渠纵横,水网密布,要想打败南朝没有强大的水军是做不到的。忠和的至理名言啊。”史天泽感慨道:“忠和奇士,一计定南朝生死。”

    伯颜打个手势,道:“拿酒来。”士兵端过三碗酒,伯颜三人一人一碗,伯颜道:“苏东坡有诗写曹瞒: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时之雄耳,今安在哉?今天,我朝大军南下,其盛况远在曹军之上,来,我们喝了这碗酒就出发。”一仰脖子喝光,把酒碗扔进江里,溅起一团水花。

    阿术和史天泽一口喝干,把碗扔进江中,溅起两朵好看的水花,三花辉映,呈一品字形。

    史天泽施礼道:“丞相,阿术,我们分别在即。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伙计,说吧?”阿术问道:“什么事?”

    伯颜望着江面道:“史将军,你是提醒我们,我和阿术前面是郢州坚城,还有南朝名将张世杰镇守,恐怕不能按时赶到与你汇合?”

    “丞相英明!”史天泽不得不感叹伯颜料事如神,能够猜到他的心思。

    “我也为这事担心过。郢州坚城,并不比襄樊差,正面交锋,我军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拿下。临行时,我去看望忠和,忠和指点我的迷津,包管郢州成为摆设。”伯颜信心十足地道:“出发。”(按:庐州就是现在安徽省合肥市。郢州就是现在湖北省钟祥。建康就是现在江苏省南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