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清在宫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进来,往御座上一坐,望着群臣,一个个都是丧气脸,无精打采的。就连一向朝仪“标准”的贾似道的脸色也苍白如纸,一点血色也没有,显是受到过度的惊吓所致。
“诸卿,你们这是怎么了?有事就奏啊。”谢道清把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几下,不悦地说道:“我老太婆身子骨不好,这个腰啊背啊,总是酸,总是痛,来一趟也不容易。你们总不能把老太婆叫来,却个个哑巴了吧。”
顿了顿,喘口气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刚才给老太婆行礼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这些天来,我们还有什么事没有经历过?襄樊是丢了,襄樊是我大宋的门户,没有了襄樊,我们还有长江。长江自古就是天险,蒙古人要想越长江而南,那不可能。
“我大宋朝满朝文武,老太婆就不信没有几个象吕文焕那样的忠臣为我大宋死节?长江防线的守将都是吕氏旧部,吕文焕在襄阳殉国,他们就不想为吕文焕报仇?”她老眼昏花,没有注意到群臣的脸色大变,还一个劲地往下说:“吕文焕可是忠臣啊,他率领襄樊军民奋战长达五年,朝庭给过他什么援助?什么也没有。说起来真是惭愧,老太婆都不知道死后如何面对吕小六。整整五年,除了张贵张顺带了一个空头消息外,什么援助都没有。皇上并没有忘掉小六,多次派出援军,可是都失败了。这都是你们这些臣子无能。你们要知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这么大的事,除了吕小六死节,还有谁?”小六是吕文焕的小字。
谢道清越说越气愤,激动得站起来,拐杖不停地在地上敲击,每一敲击就发出咚的一声响,群臣听在耳里和惊雷没什么两样,忍不住发颤。
谢道清也许发觉失态了,重新坐回宝座,冲贾似道道:“贾卿啊,你说说,他们这是怎么了?贾卿,连你也不说话了?这究竟是怎么了?”
贾似道给点名道姓,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镇定,更没有了让谢道清舒心的谄媚笑脸,忍不住哆嗦,脸色更白了。
“宜中,你来说。”谢道清不满地看了一眼龟缩着的贾似道,贾似道感觉谢道清的眼光好象利剑,要剜他心似的。
陈宜中出列,似有意似无意地看了一眼贾似道,颇有几分得色,道:“启禀寿和圣福,长江失守。”
襄樊失守,南宋要想苟延残喘的话只有守住长江防线,长江防线要是丢了的话,后果任谁都想得到,谢道清一下从御座上蹦起来,道:“什么?长江失守了?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长江防线都是吕文焕的旧部,他们就不想为他报仇了?”
陈宜中再奏道:“启禀寿和圣福,长江防线失守正是吕文焕招抚造成的。长江防线的守将都是吕文焕的旧部,他一出面,程鹏飞,张晏然,夏贵,范文虎这些逆贼都……都……成了叛逆。”
吕文焕率领孤军奋战五年不屈,在谢道清心目中颇有几分神圣地位,乍闻陈宜中之言根本就不信,道:“吕小六忠贞不屈,不可能投靠异族。贾卿,这都是真的吗?”
贾似道迟疑了一会儿,才从牙缝里蹦了一个字:“是。”平日里那种谀词如潮的利嘴全然不见踪影了。
谢道清的龙头拐杖在地上狠命地敲,喘息了好一阵子才恨恨不已地大喊一声:“吕小六,老太婆待你不薄啊。老太婆给你国葬,把你配享太庙,这是何等的殊荣啊,你就这样回报老太婆?你太没良心了。”一口气喘不过来,晕了过去,仰面便倒,幸好宫女动作快把她给扶住了。
襄樊失守吓晕了度宗,至今未醒;长江失守吓昏了谢道清这最后的主事人,群臣一下子慌了手脚,惊魂出窍,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傻傻地站着。
还是陈宜中最先镇定下来,道:“快快快,扶寿和圣福回去,传太医给寿和圣福把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宜中的话音刚落,谢道清突然清醒过来,道:“扶我到御座上。”谢道清居然神奇地苏醒过来,这让震愕中的群臣镇静了不少。
谢道清在御座上坐了下来,道:“宜中啊,给老婆说说,吕小六是怎样让大宋的长江失守的。宜中,说仔细点。你不用怕,不用隐瞒什么,照实说,老太婆就想听真话。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老太婆是不会怪罪的。”
“臣遵旨。”陈宜中说话之前先看了贾似道一眼,颇有几分得色,贾似道心头狂跳,一个劲地念佛,祈求佛祖显灵保佑他度过这一难关。
襄阳失守后,如何处理吕文焕一事,陈宜中和陆秀夫主张打听清楚了再说,贾似道却断定吕文焕肯定死节,大言以区区孤军奋战五年,坚守孤城,要投降早就投降了,断不会有到最后关头才投降的道理。
以孤军坚守五年,其中的困难谢道清也想得到,元朝肯定是招抚与攻打并施,吕文焕能坚守到现在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次招抚,要说吕文焕投降还真难以让人相信。就是陈宜中也不大相信,只是出于稳重才要求先搞清楚再说。
谢道清欣然采纳了贾似道的建议,决定给吕文焕举行国葬,配享太庙。她哪里想得到,贾似道回到太师府就钻进密室坐到宝贝堆里数宝贝去了,这些都是吕文德之子,吕文焕之侄吕师夔送的。
江防失守,吕文焕投敌已成定局,这种大事有关朝庭尊颜,贾似道的马屁拍得再好也难脱干系,谢道清一旦追查下来,后果绝对不妙,由不得贾似道不怕。
“一月,元人烧木沉索,切断樊城与襄阳之间的联系,再用回回炮攻城,樊城几成废墟。城破之时,牛富将军犹自不屈,率领勇士巷战,终因敌强我弱死伤惨重,牛富将军投火殉国。”陈宜中无比沉痛地述说。
“牛富牛将军,这才是国之忠臣。贾卿,你怎么就不建议给牛将军举行国葬,配享太庙呢?”谢道清感慨地道:“老太婆是非不明,把忠臣给遗忘了。”
贾似道给谢道清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得头皮发炸,差点晕过去了,忙跪下来叩头,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老臣失察,请太后治罪。”
谢道清挥挥手道:“情况不明,稳妥点也不失为上策。”
这话,对贾似道来说,无异于天音仙乐,一个劲地道:“寿和圣福圣明!寿和圣福圣明!”爬起来,再也不敢坐下了,乖乖地站着。
陈宜中和陆秀夫满以为谢道清要追究贾似道的责任,没想到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万分惋惜,知道谢道清还是舍不得治贾似道的罪,要不然她听不到象蜜一样的谀词会很不自在的。
“元人破樊城后,集中兵力攻击襄阳。元人平章政事阿里海牙亲自喊话招降,吕文焕在最后关头开城投降。”陈宜中扳不倒贾似道连详细解说的心情也没有了,聊聊一语做为总结。
谢道清又激动起来,用拐杖敲着地面,质问道:“襄阳守军全部投降了?就没有一个忠贞的国士?”
“启禀寿和圣福,荆湖都统范天顺不屈而死。范都统是国士,臣斗胆请寿和圣福下旨厚葬,抚恤他的亲人。”贾似道终于抓住机会,趁机进言。
“嗯,贾卿言之有理。贾卿坐下吧。”谢道清脸色好看多了。
“佛祖终于显灵了,逃过这一劫了。回去一定要多烧几炷香。”贾似道暗暗得意地想。
“后来呢?”谢道清淡淡地问道,也许打击太多已经麻木了,连语气都平和了许多。
陈宜中瞄了一眼贾似道,暗自叹了一口气,心想要扳倒他真是不容易,接着说:“吕文焕接受了元人襄汉大都督一职,当起了元人的先锋,劝降江防。程鹏飞,张晏然,夏贵,范文虎这些逆贼都随吕文焕投降了元人。”
“程鹏飞,张晏然,夏贵,范文虎,你们这些逆贼,都是世代身受国恩,竟然不顾君臣之义,民族之分,投靠异族,实在是,实在是太可恨。夏贵,范文虎,他们都是善败将军,一败再败,从来没有胜仗,朝庭追究过你们的责任吗?元人那里有朝庭这么好说话吗?他们不知感恩图报,还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是可忍谁不可忍,老太婆要是不开开杀戒,以儆效尤,他们还真以为朝庭拿他们没办法了。宜中,立即派人把他们抄家灭门。”谢道清终于发火了,龙头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直响。(按:夏贵,范文虎都是屡战屡败的善败将军,一生征战少有胜仗,之所以能够屹立不倒,是因为把贾似道巴结得好。)
“启禀寿和圣福,程鹏飞,张晏然,夏贵,范文虎他们的亲人、亲信已经不在大宋境内。”陈宜中小心地启奏。
“他们这是早就预谋好了的,你这丞相有失察之罪,就罚你两月薪俸。”谢道清终于找到发泄对象了。
如此大规模的投敌事件,丞相固然有责任,朝庭没有及时采取应对之策才是最根本的原因,要说责任,她的责任才是最大。陈宜中纵有万般委屈,也是不敢说不,只得自认倒霉,不得不谢恩道:“谢寿和圣福。”
如此规模的投敌事件仅仅以处罚丞相两月薪俸作结,要是大有作为之君宋太祖泉下有知,会做何感想?
谢道清在御座上坐下来,道:“有没有国士殉国?”在她心中颇有几分神圣的吕文焕当起了元朝的大都督,招降旧部,谢道清不敢轻易信人了,口气都不再有信心。
“启禀寿和圣福,吕文焕招降新城,新城守将边居宜假意同意,把吕文焕诱到城下,乱箭齐发……”陆秀夫越班而出上奏。谢道清急急问道:“有没有射死他?”
“吕文焕跳进护城河逃得性命,擦破了点皮。”陆秀夫仔细斟酌字句。
“哎呀!可惜!”谢道清叹气道:“没射死他,是他运气好。老太婆就说朝庭待臣下不薄,不会没有一二忠臣。边居宜呢?”
“城破之时,边居宜和他的家人,还有三岁的儿子一起殉国了。”陆秀夫知道谢道清现在的心情极为不好,心想还是少说为妙,简短地结束了。
“边居宜是忠臣,朝庭不能亏待了他。传令中书省,厚葬,抚恤他的家人。”谢道清站起来,问道:“现在,元人大兵压境,我们该如何应对?”
“吕文焕一叛臣可以享受国葬,配享太庙的殊荣,边居宜这样的国士仅是厚葬和抚恤,何其不公啊?边居宜死在战场处,尸骨在何方都不知道,怎么个厚葬法?”陈宜中,陆秀夫等人心中感慨万千。
襄樊失陷之时,谢道清没有问如何加强江防,调整部署,现在江防丢了才想到这事,虽有亡羊补牢之心,其时已经太晚了。时局日益恶化,本就不善兵事的陈宜中和陆秀夫又哪里想得出好的应对之策,能够想得出好计策的人又不在朝庭,不是给贾似道逼害就是给朝庭放在边地,谢道清又哪里能求得良谋。
群臣的苦瓜脸已经是最好的答案,谢道清万分不爽,用拐杖敲着地面,质问道:“你们平日里个个能说会道,道理一大串,到了存亡之际,你们却束手无策,朝庭养你们都白养了?还是贾卿说得好,你们的才智都到哪里去了?宜中,你说吧。”
陈宜中迟疑了一下,道:“启禀寿和圣福,元人兵分三路,实行中央突破。现在,江防虽失,元人的主力还在襄樊一线,臣以为只要守住了郢州,元人的主力不能到达江南之地,朝庭仍能无虞。”
“嗯,张世杰我朝良将,老太婆还是放心的。他一定能守住郢州。”谢道清想到有名将张世杰保驾,安心了许多。
“伯母,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皇上遇刺,恐怕恐怕……”全皇后喘着粗气,急急忙忙地跑了崇政殿,原本象熟透苹果似的俏脸一片苍白,绝无血色,扶着殿柱,摇摇晃晃地摔在地上。度宗是理宗弟弟的儿子,应该叫谢道清伯母,在过度惊吓后全皇后早把君臣之份早就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最为可靠、最为亲近的亲情,叫起了伯母。
皇后惊慌失措到这种份上,任谁都想得到度宗皇帝遇刺受伤肯定奇重,驾崩在即。
谢道清惊叫一声:“什么?皇上遇险刺?老天何其不公!列祖列宗,老太婆死后有什么脸面见你们于九泉之下?”一下摔在御座上,晕了过去。
襄樊失守,还有江防可以仗恃,江防失守,还有个皇帝可以作为精神寄托,现在连皇帝都要驾崩了,在国难多事之秋群臣的心理承受力再强也是难以承受,摔在地上。就是陈宜中和陆秀夫也是承受不了,摔在地上。
贾似道又是一个难看的仰八叉。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这是五百两足金,范先生你点好了。”伯颜坐在帅椅上,冲一个獐头鼠目的儒生说。
儒生恭敬地施礼道:“多谢丞相,多谢丞相。真是好东西啊,我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黄金。”双眼里放着光采,向伯颜施礼道:“范勋不才,穷困潦倒,原本以为会穷死在草莽之中,没想到和丞相有缘,得丞相提携,得此五百两黄金。要是丞相肯出五千两黄金,范某双手把郢州城献上。”
伯颜一阵恶心,问道:“范先生就这样恨你的国家,你的民族?”
“不错。我范某并非无才,却因为朝庭腐朽,权官横行而落入草莽之中,潦倒半生。范某想下情上达,又没有进见之礼,范某早就恨透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这下好了,丞相率大军来到,解民于倒悬,范某终于有出头之日了。”范勋翻身拜倒,道:“范某斗胆,请丞相收留,范某一定为丞相尽忠。”
伯颜一口口水吐在鞋子上,道:“鞋子脏了。”
范生毫不犹豫一下扑上去抱住伯颜的脚用衣袖给擦干净,伯颜把鞋子看看,不满意地道:“还是脏。要不,你帮我舔舔。”
范勋一愣,旋即道:“是是是,小人这就舔,这就舔。”扑上去就要舔,却一声惨叫飞得老远,是给伯颜一脚踢飞的,惨叫道:“丞相,你这是,这是?”
伯颜走到范勋面前蹲下来,手一招,卫兵把黄金端过来,伯颜拿起一锭,问道:“黄金好吗?”
“好好好,黄金当然好。”范勋一个劲地叫说,全然没有去猜测伯颜的用意。
“黄金是好,就是扔到水里也不给你这样没有气节的人渣。”伯颜把手里的黄金扔进汉水里,道:“全扔到水里去。”卫兵把黄金扔进水里。
“丞相,不可,不可啊。那是我的黄金。”范勋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急急扑过去想抢黄金,给卫兵拉住了,质问道:“丞相,你不讲信用。”
伯颜不屑一顾地道:“我伯颜是什么样的人?顶天立地的汉子,绝不会食言而肥,说给你黄金就给你黄金。五百两黄金,一两不少,全在水里了,你要的话,到水里去捞吧。来人,把他拉出去砍了,把他的尸体扔到乱葬岗去喂野狗。”
卫后轰然应一声,把范勋架起就走。范勋求饶道:“丞相饶命,丞想饶命。”伯颜挥挥手,催促道:“让你死个明白,我伯颜敬的就是英雄好汉,象你这样没有骨头的贱民连狗都不如,还想到我大元做官。快去。”
阿里海牙跨上一步道:“丞相,请容末将一言。末将以为,范勋虽然卑鄙,但于我朝有用,不妨网开一面,暂时饶他一命,等把郢州拿下来再处置也不迟。”
“我是为整个南朝而来,而非为郢州一城而来,断不可在此浪费太多的时间。”伯颜拍着手道:“临安都要拿下,岂在郢州一城,只是时间的早与晚而已。”大手一挥,下令道:“出发。”元军的战船千舟竞发,整个汉水都给遮蔽住了。
“皇上,皇上,你可不能比老太婆先走。皇上,你要是走了,老太婆腰酸背疼的,顶不起这个天下。”谢道清在宫女的搀扶下赶来,看见度宗的惨状,忍不住悲从中来,痛哭起来。
也不知道刺客和度宗有什么仇恨,一刀正中李隽心窝,据主理伤口的常太医说那一刀已经刺进心脏了,他缝伤口时清清楚楚地看见心脏里的血向往涌。常瑜明白,皇帝肯定死定了,再医也是没有用,匆匆在心脏上撒了点治伤药,再把伤口处理了一下,包扎好,就等着谢道清来处罚自己。
听了常瑜的汇报,谢道清终于明白全皇后为什么会吓得那样惨,想起夫君理宗早逝,膝下无儿,平日里寂寞全靠度宗请安问好,讨她欢心,才过得不错,要是度宗驾崩了,孙子还小,她的日子将过得无比苦闷,再也把持不住,抚着李隽的脸颊道:“启儿,启儿,你一定要挺住,不能扔下伯母不管。”
度宗是理宗弟弟的儿子,因为理宗没有儿子才把这个聪明伶俐的侄儿过继过来断承皇位,赐名孟启,后来改名祺。
全皇后扶着谢道清,安慰道:“伯母,你不要难过,皇上会没事的,皇上一定没事的。”度宗受伤如此之重,哪会没事,说到伤心处,自己倒先眼泪象断线的珍珠般掉了下来。
“常瑜,你给老太婆说实话,皇上还有多少生还的希望?”谢道清盯着常瑜,平静了一下道:“你直说,老太婆赦你无罪。”
“寿和圣福,臣自行医以来,从没见过如此之重的伤情。皇上康复的可能恐怕,恐怕极微。”常瑜小心地措辞。
谢道清早已猜到这种结果,只是不甘心要证实一下,恨恨地道:“这是在皇宫,这么金多的侍卫,这么多的人,居然有人不利于皇上都没发觉,要是老太婆不惩处,你们真以为老太婆是好欺负的。来人啊,把当值的侍卫,宫人,管事,杂役,全部拉出去砍了。”
皇宫中杂役侍卫加起来上万人,当值的也有好几千,这一杀就是好几千条性命,常瑜听得心头一紧,他是医者心,于心不忍,硬着头皮道:“寿和圣福,臣以为这事或许另有隐情。”
“你是于心不忍,是吧?”谢道清一语切中要害,道:“我也不忍心啊,可不得不杀。”
“寿和圣福圣明!寿和圣福请看。”常瑜走到墙边,指着墙壁道:“墙壁极是坚硬,却给硬生生嵌了一个人形出来。这是什么物事有如此力量,臣才识学浅,实在是想不通。”
墙壁陷下去,陷下去之处是一个人字形。皇帝的寝宫是用上好的建筑材料修成,极是坚固,居然有个人形洞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就算是有人刻意而为也不可能在墙壁上弄出一个人形洞来。
谢道清想明白了这层,道:“刺客究竟是人还是神?”走到墙边用手去摸,只听哗的一声响,倒下了半堵墙壁,碎砖碎石满地。
“哎,这唯一的证据就此没了。”常瑜暗暗叹息。只要按照人洞进行排查,就可以找到凶手,人洞没了,线索也就断了。
谢道清把碎砖碎石看了一阵,突然用拐杖敲地质问道:“你们怎么不按人洞抓人?”
皇帝遇刺,这是大得不能再大的事情,侍卫们早就给吓得六神无主了,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再者,这是皇帝的寝宫,没有旨意谁也不敢进来堪查现场,赵佥早就有这心,就是没有这胆,谢道清把证据毁掉了才想到,已经晚了。
赵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什么?只有一个劲叩头领罪的份了。
“你们办事不力,我饶你们不得。”谢道清想到这些侍卫连取证这点事都办不了,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道:“拉出去砍了,砍了,统统砍了。”
侍卫们给吓得脸色都白了,赵佥很是硬气,脸色如常,叩头领罪。
常瑜暗自摇头,为赵佥他们鸣不平,道:“请寿和圣福息怒。皇上或有一线生机。按照常理,受了那么重的伤生机早绝,皇上生机虽然微弱,始终没有断绝。只要生机不绝,皇上就有康复的希望。”
谢道清摸摸度宗的脸,还是温热的,摸胸口还有心跳,而且心跳仍然强劲,一点衰弱之象也没有,顿时放心不少,道:“先记着,以后再说。”
这事算暂时没事了,赵佥冲常瑜投以感激的一瞥,常瑜微微摇头以示不用。
侍卫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个劲地叩头谢恩。
“常卿,这事就交给你了。”谢道清有点不讲道理:“要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守在这里,直到皇上康复。”坐了下来,爱怜地看着度宗。
“我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常瑜无奈地想道,瞧谢道清那副架势,要是度宗死了的话,常瑜也就活到头了。
赵佥冲常瑜微微摇头,意思是说爱莫能助,自求多福吧。
“臣身受皇恩,自当以死报效。”常瑜不免几许伤感。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启儿,启儿,你快快醒来,伯母给你做好吃的。”谢道清抚着李隽的脸颊道:“启儿,你是好样的,过了这么多天都没事,一定会好起来的。外面怎么那么吵?”
“张将军,你不能进去,皇上龙体违和,你不能惊扰圣驾。”是赵佥急切地说。
“让开。”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顾得这些?”一个身材高大的武将,一身戎装出现在门口,冲谢道清跪下道:“罪臣张世杰参见寿和圣福。罪臣罪该万死,请寿和圣福赐死罪。”
“张世杰?”谢道清一下站起来,惊道:“你不在郢州,来临安干什么?难道,难道你把郢州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