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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危局篇(旧版) 第五章 天祥归来
    谢道清拄着拐杖快步而来,仿佛年轻了十岁,根本就不需要宫女搀扶,还健步如飞,对她老人家来说实在是少有。

    此时的崇政殿文武百官早就列班完毕,只等着谢道清到来,立时行礼参见,山呼万岁。今天的万岁声和平时不太一样,因为声音大了许多不说,还充满了喜悦。

    在这些人中,最高兴的莫过于陈宜中了,因为文天祥是贾似道恨之入骨的人,恨不得文天祥早点死掉。自从文天祥被贬后,陈宜中就成了贾似道打压的主要对象,早就苦不堪言了,文天祥回来,贾似道又要头疼了,他这个眼中钉的份量就要下降不少,由不得他不高兴。

    当然,最不舒服的就是贾似道了,文天祥多次上书指控他,要求皇帝杀了他以正国法,文天祥不请自来,他的日子肯定是不会好过的。贾似道一闻文天祥回来了,立即从如夫人的床上爬了下来,赶来崇政殿。

    谢道清放眼一望,群臣今天与往日不同,多了几分喜气,还多了几分信心。就中一个人格外与人注目,身长八尺,体貌丰伟,美皙如玉,秀眉而长目,顾盼烨然,威仪含而不露,正是千古名臣文天祥。

    文天祥出名不仅仅是他有气节,不惧权贵,能够廷争折辩,还在于他足智多谋,临危不惧,总是能沉着应对任何危险局面,职务上虽然不高,早就在群臣心目中成了领袖,他在国难当头之际到来,群臣哪会不平空增添几分信心的道理。

    “来啊,给文卿看座。”谢道清素知文天祥有能名,他来了朝庭就有希望了,格外开恩给文天祥赐座了。

    文天祥越班而出,奏道:“寿和圣福,臣无尺寸之功,不敢当此殊荣,请寿和圣福收回成命。寿和圣福,臣有本奏。”双手呈上奏章,太监接过,就要递上去,谢道清道:“老太婆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使,文卿你就读给老太婆听。文卿,是不是应付危局的良策?”

    “寿和圣福圣明。”文天祥展开奏章读起来:“臣文天祥冒死昧言:乐人之乐者忧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臣深受国恩,不敢不尽言,臣奏奸臣贾似道罪行五十又六条:一、身为太师,不思为国尽忠,徇一己之私,任用宵小,退贤良……”

    贾似道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喝道:“文天祥,你不要信口雌黄,贾某忠心王事,宵衣旰食,从不倦怠……”

    文天祥和贾似道早就势成水火,群臣见怪不怪,没想到的是文天祥一来就拿贾似道开刀,不知道这一斗又是到何时方休?

    文天祥是朝庭的希望,而贾似道在谢道清的心目中又是忠臣,官声极好之人,两人要是斗起来,谢道清都不知道听谁的,心念一转立时有了主意,道:“文卿,现在蒙古大军压境,如何退兵才是最紧要的。”

    “寿和圣福,臣所言正是退敌良策。臣未闻有权臣在朝而国家兴旺之事,臣未闻权臣在朝而边境获胜之事,究其原因在于权臣当道贤良退避,忠言不能上达,良谋不能用,赏罚不能行,将士功勋不彰,志士寒心,百姓离德。当今之急首在御敌,御敌之要首在除奸臣,肃佞人,使下情上达,良谋得行,赏罚分明。贾似道不除,朝庭不安,朝庭不宁则边境危,臣请寿和圣福下旨,彻查贾似道罪行,以正国法。”文天祥慷慨陈词,掷地有声。

    陈宜中和陆秀夫等平日里给贾似道打压的臣子只觉大快吾心,多了几分喜气。

    贾似道气得脸都白了,大喝一声:“文天祥,你住嘴,弹劾百官是御史的职责,你这是越权,寿和圣福请治文祥中伤大臣罪。”

    “贾似道,你要知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心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问心无愧,又何必怕有人参你。”文天祥质问。

    “好了,好了,老太婆知道你们都是朝庭的忠臣,应当同心协心报效朝庭。贾卿啊,你也是,就为了这点事而吵得不可开交。你要相信朝庭,朝庭绝不冤枉一个忠臣,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奸臣。文卿啊,贾卿两朝元老,办的事儿多了,难免有所遗漏,你呀,应该拾遗补阙,齐心协力把朝庭的事办好。”谢道清现在是谁也不想得罪,各打五十大板。

    文天祥暗中叹了一口气,心想谢道清到现在都弄不明白什么是忠,什么奸,奏道:“寿和圣福,襄樊失守另有原因,还请寿和圣福明查。”

    襄樊失守的危害太严重了,引发了连锁反应,才有现在的危局,谢道清一听之下就来兴趣了,赶紧问道:“文卿,什么原因?”

    这个问题清谢道清感兴趣,群臣谁不感兴趣?就是张世杰也竖起耳朵倾听起来。

    “臣启奏寿和圣福,襄樊被五载,朝庭数次派兵解围,都无功而返,才有今日之事。襄樊咽喉之地,事关全局,朝庭救援并非不力,士卒并非不用命,而是有人从中作梗。”文天祥侃侃而言。

    “文卿,你说,是谁?无论是谁,朝庭绝不姑息。如此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谢道清一下站起来,拐杖敲着地面,恨恨地道。

    贾似道的脸色都白,一颗心怦怦直跳。

    文天祥神光炯炯地看着贾似道:“襄阳被围,贾似道身为太师,总领群臣,却不思国事,日日在葛岭寻欢作乐,建造亭台楼阁,娶宫人娼尼有美色者为妾,日日淫乐其中。贾似道有一美妾红帆,她的哥哥来看望红帆,站在门口,给贾似道看见,命人投入火中活活烧死。

    “贾似道与妾斗蟋蟀,他的门客韦思说那是军国之事。贾似道位在师臣,如此戏谑国事,当劾大不敬。

    “朝庭议增援襄阳,欲用高达率兵救援。高达,我朝名将,将略不凡,不阿事贾似道,和吕文德也不和,贾似道必欲高达不去,对陈中等人说:要是高达去解围,他对不起吕文德,高达才没有去成。

    “另外,李庭芝解襄阳之围,为什么会功败垂成?都是因为贾似道从中作梗。范文虎拥兵自重,不听李庭芝调遣,写信给贾似道,说他愿意听贾似道的命令。贾似道回信,要范文虎从中作梗,必使襄阳之围不解,不然李庭芝建功,他就没办法再迫害李庭芝。李庭芝我朝名将,通政事,精通韬略,为何只有张贵张顺突入襄阳,而后继无援,白白断送了最有希望解围的良机。臣请立即逮捕贾似道,下有司彻查。”

    文天祥所说都是事实,只要有一件核实了,贾似道马屁拍都再好,日子都不会好过,他毕竟是大奸大恶之人,心头狂跳,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起身奏道:“寿和圣福:臣之忠心,可表日月,众口虽能烁金,却不能让寿和圣福失察,寿和圣福明见万里,当能还臣清白。”

    朝庭数次解围,不能说没有成功的机会,特别是李庭芝指挥的解围行动最有可能成功,已经有几千人冲入襄阳,却因为范文虎几万增援没有赶到而失败,以李庭芝的才干断不会犯孤军深入的低级错误。说有人从中作梗更近情理,满朝文武能使手握重兵的范文虎听命的能有几人?贾似道就是其中一人,谢道清有点怀疑了,道:“文卿,此言当真?”

    “臣句句实言,请寿和圣福明断。”文天祥毫不犹豫地回答。

    贾似道失声叫道:“寿和……”立即醒悟失策,改口道:“圣福,人言可畏,无色亦无味,请寿和圣福为臣作主。文天祥空口无凭,还得拿出证据,要是真是臣所为,臣自愿领罪。”装出一副大义凛然,还真能博人同情。

    谢道清本来就缺乏分辨是非的才干,也觉贾似道所言有理:“对呀。我大宋朝的律法是讲证据的,没有证据不能定罪。”

    贾似道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得意地看了一眼文天祥。陈宜中,陆秀夫等人暗中惋惜,连这都扳不倒贾似道,谢道清中他的毒也太深了。

    文天祥微微一笑,镇定自若地道:“启禀寿和圣福,实与不实,请寿和圣福下旨,捉拿范文虎,韦思,红帆,陈中等人,一问便知。”

    “也对。”谢道清赞同。

    文天祥抓紧时机奏道:“自古以来,君子不处嫌疑间,师臣当避嫌,请暂时退出。”

    这个请求不能算过份,谢道清也觉得合情合理,道:“贾卿,你请暂避吧。哦,老太婆有一面火狸扇,是身毒之物,就赏给贾卿。”

    “谢寿和圣福。臣告退。”贾似道得意地看了一眼文天祥,嘴角都裂到耳根了,得意洋洋地走了。

    谢道清真是面面俱到,连这都想得到。群臣心想趁贾似道不与机谋的良机扳倒他看来是不可能了。贾似道自从参与朝政以来,骄横跋扈,从来没有不参与机要事的先例,这次暂避是破天荒的第一遭,可以说文天祥取得了胜利。

    文天祥暗中叹了一口气,看来扳倒贾似道不大可能,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战,而不是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不休,奏道:“元人起倾国之兵而来,誓在灭我大宋,此战,生死之战;此时,存亡之际,为臣者,尽忠朝庭当在此时。”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谢道清忍不住击掌赞好。

    文天祥根本就没有理睬谢道清的称赞,接着说道:“忽必烈深通兵道,思虑缜密,调度周全,必会命令蜀中元军猛攻蜀中之地,牵制蜀中之军不得南下增援临安。淮扬之地虽是形胜之地,却不如临安重要,臣臆断,忽必烈必置淮扬之地于不顾,倾其主力直扑临安。因而,只要临安在,则我大宋在,临安才是决生死之地。

    “忽必烈志在必得,元军来势凶猛,蒙古骑兵善骑射,善野战突袭,因而我军尽可能不要与元人在野外交战,要依靠坚城节节抵抗,节节消耗,使得元人到达临安已经没有余力攻城,则我大宋才有转危为安的良机。

    “要是把元人比作一把锋利的刀子的话,那么我们就是坚硬的木柴,虽然一次,十次,甚至百次都不能抵挡住刀子有砍削。但是刀子多次使用后就会变钝,不能再使用。

    “到那时,我大宋朝抓住有利时机,从蜀中抽调部分兵力,再从淮扬之地调回一部分兵力,对临安之敌分进合击,可以破其于坚城之下。蜀中之地多山,以山可以制骑,抽调兵力自是不会有问题。扬州有李庭芝,不用担心,也能抽出兵力。

    “唯可虑者两淮之地。历史上,守江必守淮,有淮才有江。现今大不然,元人从汉水入长江,使得两淮之地作为战略屏障的作用已经失去。不过,臣以为,依然可以依靠两淮之地坚守安庆等重地,实现消耗元人的目的。”

    对于军国大事用兵之道,谢道清本就没有什么分辨力,看着张世杰:“张卿,你以为可行否?”

    “寿和圣福,臣以为文大人所言切中要害,是当今最好的良策。”张世杰赞叹:“文大人所谋极远,世杰远为不及。”

    得到在临安的唯一军事权威的认可,谢道清的精神一下子来了,道:“那就下旨实行。”

    “臣还有本奏。两淮之地虽有重兵,却无重将,臣请朝庭委任一良将,兼领淮东淮西军事,统一调度。”文天祥再奏。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张世杰身上,现在在临安的唯一重将只有他了,他不出马还能有谁?

    “张卿,你愿不愿前往?”谢道清很是期待地问道。

    张世杰慨然道:“为国尽忠,为朝庭出力,臣份内事。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好好!”谢道清眉头舒展:“古人云:日久见人心。当此国难之际,张卿锐身赴难,诚忠臣耳。”

    “臣还有本奏。臣以为沿江重镇如安庆,建康,镇江,常州丢失是迟早间的事情,无锡,松江,嘉定被兵也是迟早间事,臣请往姑苏准备迎战事宜,还请寿和圣福恩准。”文天祥自动请缨。

    “老太婆准了,准了,全准了。”谢道清脸上都绽出花儿了。

    陈宜中越班而出,奏道:“启禀寿和圣福,臣一介书生,不懂兵事,不能身赴前线。但征募士卒,筹备钱粮,被服兵器,使前线用度不绝,是臣的职责,臣愿意承担。”

    陆秀夫越班而出:“臣愿助丞相一臂之力。”

    群臣齐道:“臣愿尽力。”

    告急以来的颓废一扫而光,个个精神抖擞,焕然一新。

    张世杰初定策略,经过文天祥之手,就更加具体,更加具有可操作性,一个应对计划自此出炉了。可以说,南宋的战争机器才真正意义上运转起来了。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好样的。老太婆给你们这样一说,也觉得年轻了十岁。”谢道清拄着拐杖走来走去,龙马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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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奇,神奇,太神奇了。”常瑜手背在背后,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自言自语。

    一个模样娇俏的小女孩推开门,小脑袋瓜往里一探,吐吐小香舌,扮个可爱的鬼脸,一下子蹦进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常瑜背后,跳起来捂住常瑜的眼睛,尖着嗓子怪笑道:“你猜我是谁?”

    常瑜笑言道:“瑛儿,你又来胡闹了。去,爹有大事,没空和你胡闹。”

    “爹,你不想陪人家玩就直说嘛,老找借口。”小女孩是常瑜的掌珠常凤瑛,撒娇不依。

    常瑜在常凤瑛的俏脸蛋上轻轻拍了一下,道:“爹要打你了啊。爹遇到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正在想前因后果。”

    常凤瑛的好奇心一下子给勾起来了,拉着常瑜的手直摇,道:“爹,什么事嘛?说给我听听好不好?爹,你知道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常瑜看着娇俏可爱的女儿,不忍心拒绝,道:“你爱听,爹就说给我听。不过,你得答应爹一个条件。”

    “爹,你说嘛,什么条件?我答应你。”常凤瑛满口应承。

    “你不得把这事对别人说起。”常瑜严肃地道:“你猜猜,这是为什么?”

    “爹,这事好难猜哦。”常凤瑛假装为难:“是皇上的事吧?”

    “你就耍小聪明。”常瑜心怀大畅,道:“皇上遇刺的事,你是知道的,伤到心脏,按常理绝无好转的可能。经过一个月的静养,皇上仍然康健,不仅伤好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一点点。你说神奇不神奇?”

    “不神奇。这都是爹爹妙手回春。”常凤瑛想也没有想地说。

    “看你说的,爹爹又不是神仙,哪里有起死回生的能耐。”常瑜在常凤瑛的小脸蛋上拍了拍,接着说:“更神奇的爹还没给你说。”

    “爹,快说给我听好不?”常凤瑛眨着好看的凤目,一副迫不及待。

    常凤瑛乖巧地端起书桌上的茶杯递给常瑜:“爹,你想压榨我的血汗就直说嘛,还找那么多的借口。”

    “呵呵,就你鬼灵精。”常瑜喝了一口茶,道:“最神奇的是皇上身子已经大好了,就是连寒热也祛除了,就是醒不过来,到现在还在昏睡之中。”

    “真的?真的神奇哦。”常凤瑛拍着小手赞叹。

    常瑜喝着茶道:“还有更神奇的呢。皇上的龙体居然比以前强壮多了,身体之强状以为父推测和太祖比起来也是未遑多让。”

    宋太祖是个马上皇帝,能文能武,是个武林好手,自创太祖长拳流传至今。常瑜以太祖相比,可见度宗身体有多么的结实。

    “不会吧?皇上的身体可是很虚弱的哦,怎么会在短短的时日里就比得上太祖了?”常凤瑛也是惊奇。

    度宗纵情于声色犬马之中,身体虚弱得很,如此变化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你以为爹在编故事?爹对皇上的龙体了若指掌,绝对不会弄错。”常瑜以为常凤瑛不信,忙表白。

    常凤瑛眨着美凡的凤目,故作神秘地道:“爹,我知道原因啦。”

    常瑜知道他女儿是个难得的才女,料事少有不中,立即问道:“什么事?”

    “那是皇上遇到神奇事啦。”常凤瑛自己也忍不住卟哧一声笑了出来。

    常瑜一愣,明白上女儿的当,道:“你这孩子,老拿爹开心。爹可是为这事犯愁啊,寿和圣福明令要爹把皇上救醒,要是救不醒,爹的人头可就不保了。”

    “爹,你用了些什么方法?”浑凤瑛随口问道。

    常瑜苦恼地道:“所有的方法都用上了。爹查找了这么多的医书,再也找不到一个方法了。”想到这事可怕的后果,脸上多了几许愁容。

    常凤瑛凝思了一会儿,道:“爹,女儿倒有个办法。”

    常瑜素知女儿在医道上很有天赋,大有青出于蓝胜于一蓝之势,忙问道:“什么办法?”

    常凤瑛格格一笑,道:“神奇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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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元帅,发现南朝大军。”探子喘着粗气禀报。

    “哦,在什么地方?”阿术眉头一轩。

    “焦山。”

    “敌人有多少?”阿术看着地图,头也不抬地问。

    “回元帅,有十几万。全是水军,船很多,把整个江面都遮住了。还有,敌人把战船用铁链锁在一起。”报子一口气禀报完。

    阿术猛地抬起头来,双目中精光四射:“我知道怎么破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