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手,那是一只女人的手。那只手正捧着烛台,然后小心地把烛台放到桌上,一只红色的镯子正随着那洁白纤细的手动作轻轻摇晃,内部弥漫着深深浅浅红色的鸡血石镯子,在跳跃的烛火的映照下,掠过令人眩目的光。红,深邃,诱惑而悠远,在洁白的手腕上缓缓流动,凝固的光被尘封,只有那美丽始终如故。恍惚间似乎能看见那从天空倾泄下来的红色,浸染了岁月和年华,为逝去的时光添上艳丽的一笔,然后看着那一切慢慢褪去,只有那绝艳的红永远在那一头径自闪着光。
伴着烛光,从微微晃动的镯子中回神,顺着手腕往上看,此时那只洁白的手中拿的是——一双丝袜,一双艳红色的网状丝袜。女人用手将丝袜撑起,对着烛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把它穿上,如玉般光洁细腻的大腿逐渐被红色所覆盖。穿完丝袜之后,女人戴上一副红色丝绸手套,先是取出了一块酒红的丝质手帕,而后拿出了一把柄上镶着粉晶的匕首。“要说再见了。”女人对着匕首低语。然后她哼着时下的流行歌曲,开始用手帕轻轻擦拭匕首,动作轻柔地如同世界上所有温柔的母亲轻抚自己可爱的孩子。
凌晨两点半,算不上繁华也谈不上偏僻的不大不小的街道上已没有什么行人,偶尔零星走过的几个不是从事暗夜里职业的人就是抱着路灯宛如树袋熊依恋尤加利树的醉鬼。但是世界上之所以有“例外”这个名词存在就必然有它得以体现的地方,这不,某一个既不属于前者又不属于后者的家伙正打着哈欠努力向他温暖的家行进着,只差没挂在行道树上立刻到梦中去见梦露。而在如此寂静的时刻,出现任何白天常见的声响都会显得十分突兀而且诡异,比如那正从不远处传来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随着声音的不断接近,高跟鞋的主人也逐渐在路灯的光辉中显露身影。昏昏欲睡的男子张大朦胧的双眼努力那身影看去,首先出现的就是那发出嚣张声响的高跟鞋,一双火红色的高跟鞋无比显眼;顺着鞋往上看,是被包裹在红色网眼丝袜中的修长双腿;再往上看,是一件刚刚能盖住臀部的红色低胸小礼服,看着那若隐若现的乳沟,男子立刻瞪大了双眼,猛地抬头,只看见一个有着绿色眼眸的女人正在对他微笑,这是男子最后的记忆。几分钟后,高跟鞋的声音再次远去……
世界上有光明照不到的角落,也有黑暗无法渗透的地方,更有位于二者交界处或许又与二者都无关的所在。
“宁悠,这几天的生意真惨淡呢,都没有客人上门!”百无聊赖的洁希卡小姐一边抛着苹果玩一边对宁悠抱怨。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什么时候看见店里的生意好过?”零白了洁希卡一眼,继续在架子上打着瞌睡。
“我是怕你这只头脑迟钝的鸟再不说欢迎词会忘了几种语言!”洁希卡拿起一个苹果丢向零。
“不劳骷髅小姐您费心,我还不至于降低到和您一样的水准。”零轻松地闪过苹果,同时不忘反驳洁希卡。
“啊,客人来了!”还想继续和零斗嘴的洁希卡看见门前出现了客人的身影立刻大叫出声,生怕有人没有看到。
“看到了!”零用翅膀掩住耳朵,一面报出那始终不变的招呼语,“欢迎光临S·F杂货店。只要付得起代价,在这里可以找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同样也欢迎交换。”
随着零的招呼语,一位女子走了进来。她有着绿色的双眼,长至腰际的褐色大波浪卷发,身上穿得是玫瑰红的套装,少扣了一粒纽扣的上装有意无意地向展现着她傲人的身材,脚上穿得是酒红色的高跟鞋,手上还戴着一只红色的镯子。有如火焰一般的女子站定之后向四周环顾了一下,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零的身上。
“好可爱的鸟。”女子这样说着,用她那绿色的双眼盯着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那充满兴奋感的视线让零一阵战栗。
“小姐想要些什么?”宁悠适时开口,转移了女子的注意力。
红衣女子没有说话,她只是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来回打量着宁悠。大概过了有十分钟,红衣女子露出有些诡异的笑容对着宁悠说:“你的审美观真是差呢。下次不要穿这种又没品又无趣的黑色滚银边还从头包到脚的袍子了。我觉得你这种人一定和我一样十分适合红色,特别是那种湿润温暖而艳丽的红色……”女子似乎看到什么美味的东西,兴奋得伸出舌头微微舔过自己的唇瓣,双眼直盯着宁悠。看对方没什么反应,她干脆伸出涂着火红指甲油的手指试图碰触宁悠的脸庞,却被对方闪过。
“小姐想要些什么?”闪过女子魔爪的宁悠面无表情地继续问着。
“我要匕首,我想要柄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女子耸肩,有些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却毫不收敛那肆无忌惮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宁悠的问题。
“请稍等。”宁悠转身离开,片刻之后捧着一个狭长的盖着玫瑰色丝绒的盒子再次出现在女子面前。
女子接过宁悠手中的盒子将它打开,里面果然是一把匕首,柄上镶着一整块红宝石。女子把匕首取出来,随手抓过自己的一缕头发用匕首轻轻一划,看见发丝纷纷断裂,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然后她将匕首拿至眼前细看,上午的阳光在冰冷的金属上折射出七彩的光,一时间女子竟有些走神。
“小姐还满意吗?”宁悠履行着身为店主的职责,把心不在焉的客人拉回到现实中来。
“还不错,我要了。”女子将匕首放回盒子,轻描淡写地说。
“请在三天之内将款项打到以下帐号。谢谢您的惠顾。”
女子一言不发地拿起盒子,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褐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美丽的弧线。“你还没有问我的名字哦?”女子眼波流转,露出诱惑的笑容,“我是蒂尔西米亚·帝·西恩特,你一定会记住我的名字的。还有……那边那只可爱的小鸟也是一样。”说完,女子在留下一阵笑声之后推门离去。
“这女人身上的尸气好厉害。”开始慢慢显形的洁希卡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难怪宁悠你居然不问客人的名字,是不是就因为不希望她有再次登门的机会?还有……这女人古古怪怪的,本小姐觉得她会是个麻烦。”
“别把宁悠看得跟你一样,只不过在他想问的时候那女人先开口了而已。”零冷哼一声,对骷髅小姐的妄下结论表示一定程度的鄙夷,“不过人类身上有这么严重的尸气确实也算少见。另外难得大小姐您也会说一两句有点价值的话,这女人确实有些古怪。”
“本小姐不跟你一般见识。宁悠,你在想什么?”洁希卡问始终一言不发的宁悠。
“没什么。”宁悠微微皱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如往常坐在沙发上一面喝着伯爵红茶一边看着不知什么文字的古老书籍。
下午,再没有客人登门,洁希卡小姐回去睡美容觉,零也在架子上打着瞌睡,一切是如此的宁静,正如同外面那异常晴朗的天空看不到一丝阴影。
凡是跟“偏僻”二字沾边的,必然就意味着少有人至,特别是长得如同画中娃娃的孩童,更没有理由出现在这种连续走上一个钟头都不一定会碰见一个路人的偏僻小巷,可是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
一大清早就走在荒僻小巷的女孩十岁出头的样子,有着黑色的长发,头发两边各用粉白的丝带系着,长长的垂下来。她穿着月白的和服,和服的角落绣着红色的扇子,她的手上也正拿着一把红色扇子。虽然远远看去很有些小小淑女的样子,可那圆圆的脸上的表情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孩童正眯着大大的眼睛,用手掩着嘴打哈欠,在一连串哈欠的间隙小声嘟囔:“无聊无聊!我都快要无聊死了,为什么不能发生一点有趣的事呢?话说回来,这地方还真是冷清啊!”孩童一边抱怨,一边敲着扇子玩,顺便为自己无意间选了这么条无趣的道路表示某种程度的哀怨之情。
又走了几十米,孩童终于看见远处似乎有商店的影子,希望是个可以消磨时间的地方。孩童虽然精神一振,却仍是不紧不慢,以非常符合未来淑女身份的“蜗牛”步伐前进着。刚走了没几步,前面的转角走来一位小姐,酒红色的裹胸不规则下摆小礼服,红宝石的项链,红色的镯子,大红的网眼丝袜,酒红色的高跟鞋。也许一位男士看着这位小姐刚刚盖过大腿的裙摆可能会拜倒,可看着魔鬼身材的姐姐从远处走来的孩童只是继续打着哈欠,一面想着这这位姐姐的衣着真没品味,一面不屑地吐吐舌头。随着那位姐姐越走越近,视力良好的孩童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她颈上项链的款式和宝石的大小,当然更加不会忽视那姐姐脸上淡淡的笑容。孩童没什么反应地继续往前走,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不管是在行走的时候微笑打哈欠怒气冲天还是流泪都属于正常现象,谁管得了那么多别人的事情,更何况这个姐姐看上去还是挺正常的,除了对于服饰的品味差了点。
如同发生过无数次的与陌生人交错而过一样,孩童和女子擦身而过。女子脸上仍有着淡淡的笑容,甚至连绿色的眼睛里都有了笑意,孩童的一只手也仍旧掩在嘴上打哈欠,突然间痛感侵入她的脑海,手中的扇子不由掉落在地上。好痛,好痛苦……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痛苦,被撕裂的痛伴随着火辣辣的灼热。哪怕是幼年的训练都没有这样的痛苦,犯错的时候被藤条抽打手心的痛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好痛,好痛……脑海中一片空白,她那被整个家族所称道的记忆力、观察力和分析力都不知所踪。为什么她会觉得呼吸困难?为什么她开始看不见眼前的东西?又为什么她会开始觉得寒冷?现在不是春天吗?好冷……好痛……周围好像开始黑下来了……五感似乎都已经消失了,唯一剩下的只有疼痛,占领了她思想的全部。而全身的力气也在一瞬间消失,还有逐渐开始蔓延的冰冷……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迷蒙中似乎看见那双绿色的眼睛在不断远去……一切就好像两个陌生人偶然相逢然后错过,唯一不同的是,此刻小女孩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一把柄上镶了红宝石的匕首。而红衣女子则平静地微笑着渐渐远去,不曾回头看过一眼。孩童慢慢倒在地上,月白的和服沾染了尘埃,深红的颜色从身体里不断涌出,那是远比她手中落下的扇子更为艳丽,更加诱惑的颜色。孩童脸上有着惊讶的表情,逐渐失去焦点的大眼迷茫地盯着前方,手无意识地向前伸着,一旁的脚步声则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这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声音出现破坏小巷的宁静。而在这一切的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响起了震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声。
几天之后,警局。
“怎么样?有线索了?”微胖的警长搔着早就所剩不多的头发,急切地追问刚走进来的手下。看着手下低着头沉默不语,警长的心也随着沉了下去。近年来已经发生好几起类似的事件了,被害人除了胸口都插着匕首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共通点,生活也没有交叉的地方,实在是无从查起。这一次的受害人还是日本知名古老家族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对方所给予的压力可想而知。唯一庆幸的就是那孩子还没有死,可是也没人知道他能不能醒过来,想到这里,警长更是不由余力地开始蹂躏脑袋上稀稀拉拉的头发。
“长官!凶器的来源有消息了!”一位警员拿着报告冲进来,“据说有人曾在一家杂货店看见过那把匕首。”
“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给我滚去查?”随着警长的怒吼,众人四散而去。
这一天,宁悠刚刚打开店门就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并且被十分不客气地“请”回警局协助调查。
“姓名?”询问的警员语气还算客气。
“宁悠。”
“我不是问你代号,是问你真实的姓名!?”警员A有些不满地嚷嚷。
“我就叫做宁悠。”宁悠坚定地说。
“你!”警员几乎脱口而出的粗话被身边协同的人员挡了回去,对方示意他不用理会嫌犯的反抗,继续下一个问题。
“年龄?”
“不知道。”宁悠没什么表情地说着没人会相信的话语。
“不知道!?你不要以为一切都采取回避态度我们就拿你没办法!”警员B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请给我纸和笔并且稍等一下。”宁悠看看执意要得到答案的警员,提出小小的要求。或许是想看看他还能有什么花样的警员随手将纸笔递给他,只见宁悠即可低头写了起来,半分钟后他将纸笔还给警员。只见纸上写着:“灵界年龄+器物年龄+为人年龄+……=1316”。
“你这是妨碍公务!”警员A气得把纸张揉成团朝宁悠丢过去。“国籍!”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
“不详。”
“不详!?好……那身份证明呢?”
“没有。”宁悠想了一下之后回答。
“没有!?你偷渡来的?”询问的警员完全不相信。
“不然你告诉你想看哪个国家的身份证明,过两天我拿给你好了。”宁悠露出淡淡的笑容,无所谓地说着。
“你这是拒不合作!”警员A气得浑身发抖,大步上前抓住宁悠的衣领,对着他大叫,“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去?告诉你,这样做反而会更加深我们对你的怀疑!”
“警官先生,我想说得是您的口水喷到我衣服上了,我可不可以要求您偿付清洗费用?”宁悠所注意到的是衣领上因警员的唾液而变得湿润的几个小点。
“混蛋!”警员A一拳打在宁悠所坐的椅子上。
“冷静点。”警员B拍拍同事的肩膀让他平静下来,随后转头对着宁悠正色说道,“你给我好好看看这些照片!看看能不能记起你所犯下的罪行!”他丢了一叠照片在宁悠面前。
“又不是我干的我为什么要看这些照片?又不是什么艺术品。”宁悠很是不屑地扫了那叠受害人照片一眼之后回答。
“好,我们让你看证据。”警员B走了出去,片刻之后拿了作为证物的匕首回来,“你认识这把匕首吗?”
“这曾是我店里的商品。”宁悠扫了匕首一眼之后回答。
“曾是?也就是这把匕首已经卖出去了?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卖给谁了?”
“对不起,作为合格的商人有帮顾客保守秘密的职责。”宁悠淡淡地表示了拒绝。
“是要保守秘密还是你根本没有把这把匕首卖出去!?”警员B提高了音调,宁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于这个问题不予回答。
重复几次之后,警员们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个重点。
“请问你X年X日X时到XX时这段时间在哪里?”
“外面。”宁悠平静地说着。
“外面?据我们了解你是极少外出的,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们你去了哪里又干了些什么?”两名警员脸上已经出现了一种叫做“气急败坏”的神情。
“不能。”宁悠没有丝毫犹豫地说。
“你!”实在压制不住怒气的警员A再次举起了拳头。
“请问尊贵的警察先生这是要对我的当事人做什么?”门适时的被推开,门口站着一脸尴尬的警长和两个年轻人。“警长先生,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的属下正在恐吓我的当事人并且正要实施暴力行为?”
“长官。”两名警员立刻立正敬礼。
“他被保释了,放人。”警长戴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表情说。
“可是……”警员A仍想继续说些什么。
“我叫你们放人!”脸色难看的警长再次下了命令。
待三人远去之后,警员A忿忿不平地向警长抱怨:“还没问出重点呢,怎么就放了?”
“人家命好你有什么办法。几大贵族联合担保他,而且说他的身份资料属于各大家族机密资料,我们没有权利调查。不放人还能怎么样?”警长瞪了警员A一眼,没好气地说着。这个浑小子以为他很甘心吗?
“那就这么算了?”警员A握着拳头,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
“你是白痴吗!?给我严密监视!他现在可是头号犯罪嫌疑人,给我24小时紧盯着他!只要有了足够的证据,管他什么贵族!”警长狠敲了一下警员A的头,对方却开心不已地接了命令一下子跑得影子都没了。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坐在沙发上的红衣女子正把修长的双腿搁在玻璃茶几上悠闲地打着电话:“W,下周我去你那里……是啊,又要换新的颜色了……头发和眼睛都染,那下星期我再给你电话。”女子很快收了线,起身走入厨房开始为自己料理晚餐,逍遥而自在。而另一边的宁悠却开始过着被时时密切监控着的生活。
“宁悠你放心,我的子孙帮你请得的律师是最好的!”虽然洁希卡一脸正色地拍着宁悠的肩膀保证着,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德·安洛卡小姐就算不为我如此费心也没关系的。”宁悠瞥了洁希卡一眼,不动声色地说着自己的看法。
“那怎么行!”洁希卡一脸惊讶的表情,装腔作势地趴在宁悠肩上哀怨地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啊!也不想想这几年可都是人家看着你慢慢长大的,我怎么能让你陷入罪恶的深渊而不理不睬袖手旁观?”
“骷髅小姐您要是嫌得无聊怕关节骨质疏松可以明说的,另外说一句,小姐您演戏的天分还不如一只锅子。”零扫了洁希卡一眼,冷冷地做出评价。
“我可是一片好心!”趴在宁悠肩上的洁希卡跳了起来。
“有那么多闲人围在门口,看来是没有客人会上门了,那我睡觉去了。”决定不理会正不断发出噪音的洁希卡的零看看门口的警察再瞅瞅宁悠,觉得目前不会有任何好玩事情发生的它拍拍翅膀飞到架子上开始打瞌睡。
除了没有客人上门,宁悠的生活倒也没什么变化,零也享受着难得的假期,不必充当“接待鹦鹉”,只有洁希卡小姐每天都用从早到晚无休止的唧唧喳喳来发泄排解自己的无聊。可这一天他们还是迎来了与众不同并且怒气冲冲的客人。
“你就是那个宁悠?”穿着深蓝色和服的妇人一进门就对着宁悠发问。
“我是。”正在喝茶的宁悠已经猜到这个妇人的大概身份,微笑着站起身。
“我是问你就是那个狠心刺了我儿子一刀的宁悠!?”看得出出身良好的妇人的声音不由得拔高而且不断颤抖,她无法遏制地逼近宁悠,不断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伤害我的儿子!?他只有十岁,是什么样的心肠让你可以在刺了一个十岁的孩子一刀之后还若无其事地喝茶!?请你告诉我,请你告诉一个母亲为什么你要伤害她唯一的孩子,请你告诉一个家族为什么你要毁掉他们唯一的继承人!?”妇人早已顾不得什么所谓的风度和礼节大声叫着,泪水夺眶而出,不断落在地上。
“夫人,菊花茶可以润喉。”宁悠倒了杯茶递到妇人面前,轻轻地说。
妇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她的儿子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而凶手居然还有心思给她倒什么菊花茶!她看着那杯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手臂把它挥到了地上。
“啊……这杯子很贵的。”洁希卡在口中惊叫。
“贵?能贵过我儿子的命!?不要以为你们有灵力又有贵族撑腰就能躲得过去,我们紫堂家族也不是好惹的!”妇人的面孔有些变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然后又开始追问宁悠伤害她宝贝儿子的理由。
宁悠听了走进内室拿了张薄薄的纸出来,“夫人,我的咨询费用可是十分昂贵的。”
妇人闻言看向他手中的纸,那是某个国家所颁发的心理医生执照。妇人的脸色更是一下子难看起来,脸色一变再变之后,她恨恨地留下一句“紫堂家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然后怒气冲天地离开了宁悠的店。
“哦哦,宁悠你把那位夫人气走了。”洁希卡在空中掩着嘴笑,“想不到你那张破执照还真有用到的时候!不过话说回来,原来这次的受害者不是女孩啊……”
把执照放好的宁悠没有理会洁希卡的废话,继续回到沙发上喝他的茶,架子上的零抬头向四周看了一下之后再次打起了瞌睡。
夜晚到来的时候,在空无一人的证物保管室里的匕首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在黑暗中逐渐向远方蔓延。
“呃……为什么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呢?”蒂尔西米亚·帝·西恩特站在窗前发呆,对自己的若有所失感到疑惑。最近也看了一些不错的匕首,为什么没有一把能让她觉得高兴呢?果然还是那把匕首最理想,又锋利又漂亮。女子望着自己长长的指甲,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警句来了一位穿着红色套装的年轻女律师,在带领她去见她当事人的时候她去了洗手间,却一去不回。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把被当作证物的匕首。因为证物被轻而易举地偷走而勃然大怒的警长在听到一个消息之后怒气消减了一些,受害人也就是那个打扮得像女孩的小男孩已经清醒过来了,警长立刻派人前往医院。
“杳,你终于醒了!”床边的妇人看见儿子醒来有些激动,却也只是拉着儿子的手而不敢扑上去拥抱他。
“母亲。”紫堂杳冲着母亲微笑。
“夫人,我们想问贵公子几个问题可以吗?”一位警员走上前来。
“好吧。”妇人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她转头对着儿子说道,“杳,你要好好回答警察的问题。”
“小朋友,你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警员拿着宁悠的画像给紫堂杳辨认。
“不认识。”病床上的孩子摇头。
“不认识?”警察愣了一下,“那么你还记得是谁刺伤你的吗?”
“是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姐姐。”紫堂杳回忆着,“对了,她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绿色眼睛,红衣……不就是上午来警局的那个女律师?得到重要线索的警察立刻展开了调查,同时发布了通缉令。与此同时,警方也加紧了对宁悠的监控,他们坚持认为宁悠可能是那个女人的同伙。
几天之后,红衣女子被抓获。走到哪里都光明正大把那把匕首拿出来把玩的她实在是太过醒目了。在女子被押上警车的时候,正巧看见了出门采购日用品的宁悠和零。女子朝着宁悠的方向诡异一笑,用口型说着“我们会再见的”,然后还趁警察不注意的时候抛了个飞吻过去。不远处的零觉得浑身发凉,它拍拍翅膀转头对着宁悠说:“宁悠,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要倒霉了,这个诡异的女人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的。”
刚想说些什么的宁悠却被洁希卡的问题打断,她这时才想起了一个始终被众人忽视的事情,于是兴冲冲地问:“宁悠,到底你卖给那女人的是一把什么样的匕首?又有什么用?难道是杀不死人的?”
零鄙夷地看了一眼骷髅小姐,冷冷地说:“魅惑的匕首,魅惑自己的主人把它看成是全世界最好的,并且想时时刻刻把它带在身上,除了这些功能之外是毫无用处的垃圾。”
“啊?”洁希卡发出了遗憾的单音节词,然后她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宁悠,那天上午你究竟去了哪里?”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宁悠显然不愿多说。
第二天的各大报纸都登出了变态杀人狂米卡尔斯特被捕的消息,零却对着报纸上所登出的名字不屑地哼了一声。过了几天,电视上播放了关于米卡尔斯特的采访。
“你为什么要杀人呢?”记者怎样都无法把眼前的美女同变态杀人狂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没想过。这只是很普通的事情。”女子拨弄一下头发,无所谓地说。
“那么你是怎样选择受害人的呢?”只经过了一个简单的问题,眼前的女子在记者眼中已经完全丧失了吸引力。
“想杀的人,我是很重感觉的。”女子耸耸肩膀,回答得很轻易。记者突然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他怔了一下。女子却突然笑了出来,继续说着,“当然如果是被我有意无意陷害的人,就说明我看他很顺眼。”女子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看着镜头一字一顿地说,“不然人家也不会刻意把那匕首的包装丢在现场。”
……
电视机前看着这一切的洁希卡对着宁悠说了这样一句话,“这次我不得不同意那只破鸟的意见,宁悠你要倒霉了。”
宁悠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躲也躲不了,这只是第一个,麻烦人物也许还会陆续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