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诅咒你!诅咒你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我要诅咒你的后代也逃不过同样的命运!哈哈哈哈……”在一阵狂笑之后,满脸戾气的女人魂飞魄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边的胖子全身不住地颤抖,他那有些秃顶的脑袋上不住有汗水涌出,很明显他就是刚才那番话的所针对者。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那个夜晚……
将近半夜的时候,一个矮胖的身影从眼前这所房子里走出来,钻进轿车疾驰而去。站在二楼的身影在确认轿车开走之后,拉上了窗帘。她是刚刚离开的那个胖子所包养的情妇,这所偏僻却豪华房子正是那富商送她的礼物。而现在,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披着薄薄的袍子向她柔软的床铺走过去。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盏琉璃制的球形宫廷座灯,她点燃里面的蜡烛,火光从琉璃里透出来,有种妖娆的美。
她有些疲倦,慵懒地伸展一下手臂,继续走向床铺。却在中途因为睡意朦胧而踩着了袍子,摔倒在地上。在摔倒的过程中,还失手挥落了那盏琉璃灯。
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不巧刚好她的头撞到了床沿,于是就那么昏了过去。而琉璃本来就是易碎的东西,那盏掉到地上的琉璃灯碎了一块,火苗从里面跳出来,点燃了窗帘,很快就蔓延开。
她在剧痛中醒来,发现周围已经全是火焰,就连自己的衣服上也正燃着几处火苗。她惊叫一声,一下子跳起来,想跑出去。可惜已经太晚,在这个有着明朗月色的夜晚,这个女人在自己的房子里被活活烧死了。
过了几天,得到消息的富商回来收拾残局。他从一堆木头的残骸中捡起他情妇的骨头,准备帮她找块墓地安葬。在找寻尸骨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堆被压在木头下的琉璃碎片。他把碎片包起来,打算把琉璃送回工厂。当地有这样的规定,像琉璃这样的高级工艺品,一旦摔碎或破损之后可送去卖给原来出品的工厂以便回收利用。富商把这些碎片收起来送回了工厂,换得了一笔小钱。
一段日子之后,那些碎片又被做成了一个球形的宫廷座灯,谁让这种灯现在正流行,不过由于碎片缺了一些,它比起原先的体积可要小上一圈。
过了一段时间,富商的女儿偶然看见了一盏灯,格外喜欢,立刻就掏钱把它买了回去。并同样把它放在自己床边的柜子上。
过了几天,在一次意外中,那盏灯再次被打碎,而那些碎片也再一次被送回了工厂。
当地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琉璃是漂亮昂贵又易碎的东西,在出厂前都已经碎了无数次,这样的东西会有灵性存在,但是如果一件琉璃器物在同一个主人手上碎了两次,灵性就会转化为邪性。
一段时间之后,那些琉璃又被做成了一盏同样的灯,只不过比上一次的还要更小一些。它在商店里呆了一阵子,后来被别人买走。巧合的是,在富商生日的时候,这盏灯被当成礼物送回了他的手中。富商随手把这盏灯放置在了角落,某日他小儿子路过的时候看中了那盏灯,把它拿回了自己的房间,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
深夜,富商的儿子熟睡之后,终于凭借那微微的邪性显形的琉璃灯的第一个主人出现了。她走到富商的儿子床边,站在那里喃喃自语:“啊,这就是富商的儿子啊,某种程度上也算自己的儿子呢……”她绕着房间转了一圈,继续碎碎念,“其实富商还是不错的,出手也很大方,只可惜我太薄命了。唉……我是那么年轻,又那么美丽,怎么就那样死去了呢……”
从那天开始,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富商儿子的房间出现,因为灯在这里,所以她也无法离开这个房间。她并没有恶意,只是常常跑过去看着那个少年,感叹自己红颜早逝。
其实她这样做并不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只不过十分不巧的是某一天晚上她走到富商儿子床前的时候,那少年还没有睡着。少年迷迷糊糊中张开眼,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站在自己床前,立刻吓得浑身发抖,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见少年吓成这样,她尝试解释,她想表明她没有恶意,一面伸出手想去摸少年的头安慰他。谁知她不这样做还好,她的手越靠近,那少年抖的越厉害。到了最后,那少年两眼一翻,竟然咽了气,他被活活吓死了。
儿子在房间死得不明不白,富商家里开始传出许多流言。那女人也很哀怨,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她依然在每天晚上出现,对着灯说话,倾诉她的委屈。
渐渐的,又越来越多的仆人看见晚上那房间亮着灯,也有很多人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流言的版本越来越多样。心有戚戚的富商干脆把那房间封了,并且去找来了一位巫师。
那巫师还有些真才实学,他很快召唤出了那个女人,然后尝试着跟她交谈,很快巫师就知道了她和富商的关系,然后巫师这样开始寻求解决的办法。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巫师这样问。
“你应该看得出来,不是我想留在这里,而是灯在哪里我就必须在哪里。”
“这么说你愿意离开?”巫师继续问着。
“我不介意离开,但是我想跟富商再见一面,同他告别,另外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他。”女子这样回答。
“我可以帮助你。”巫师想了一下,代替富商做出了决定。
“那就先谢谢了。”女子行了个礼,在消失之前突然想到什么,再次显形补充道,“关于他儿子的死,请代我说声抱歉。”在巫师答应之后,女子回到了灯里。
巫师向富商转达了女子的要求,也转达了歉意,却并没有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只是让富商在第二天晚上一个人睡在他儿子的房间,巫师告诉富商这样他就能知道一切真相。
第二天晚上,怕得要死的富商强忍着恐惧来到了儿子房间,当然他有要求巫师守在门口并保证能够随时冲进来保护他。
富商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他的右手紧紧抓着一把装饰性的日本刀。万一发生了什么而那看上去并不太可靠的巫师无法及时冲进来的话,他手中的刀应该还能抵挡一下。富商完全没有思考过日本刀究竟能不能对付灵体这一颇有哲学性的问题,他只是单纯觉得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而已。
富商紧紧抓着刀柄,在床上发抖。虽然他做出一副大无畏的样子,但当他昔日的情妇真的显形的时候,他还是差点吓得昏过去。
“你……你……你想干什么……”富商努力控制着不住打架的牙齿,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整。
“我没有想干什么呀。”已经不是人类的女子哀怨地说,一如往常地撒着娇。
“那……那你为什么要吓死我儿子!?”听到女子说没有想干什么,富商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继续逼问,“你又为什么要来找我?”
“你儿子的事情我又不是故意的。”女子很是委屈地嘟哝。
“是不是故意都没用了,还是说说你来找我干什么吧。”富商始终不敢用正眼瞧瞧昔日的情妇,但毕竟已经不那么害怕,连说话的口气都变了。
“我只是想谢谢你几年来对我的照顾。”女子对着富商行礼。
“不用不用。没事了?你可以走了,不送。”富商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
“我还想……我还想知道我的墓在哪,我想去看看。”女子轻轻地说。
听到这个要求,富商不禁缩了一下。他当初确实是把女子葬了,只不过是把她葬在了全城最便宜最肮脏破旧的公墓而已,那里埋葬的都是一些贫民。
看着富商的表情,女子已经猜到一二,她不抱希望地问:“你把我葬在哪里了?”在听到富商颤抖着挤出那个全城最差公墓名字的时候,她也没有过多的惊讶。反正她没有什么高贵的身份,能有个墓地就不错了。女子这样想着,叹了口气。
看着她没有变成厉鬼的趋势,富商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颤抖也渐渐停止。
“请你明天带我去看看。”过了好久,女子提出了要求。
“看完了你就走?”富商怀疑地问。
“看完了我就走,并且永远不再来打扰你。”女子看了富商一眼,这样回答。
第二天一大早,富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墓地赶去,巫师抱着琉璃灯坐在车后坐。开到轿车无法再前进的程度,富商下了车,拐进一条狭小的巷子。弯弯曲曲走了好久,眼前才开阔起来。虽说是开阔,其实也不过是一片荒凉的残骸。无数破败的墓碑竖立在眼前,这就是城中穷人的尸骨所在。
“到……到了。”到这时候富商才想起来要是女子不满意他当初随便挑选的墓地该怎么办,可惜为时已晚,他只能颤抖着声音对巫师宣布他们已经到了,暗自祷告巫师法力够强,就算有事也能收伏那女鬼。
巫师向女子转达了富商的话,很快,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形体,虽然在这个时间,以女子微弱的力量,只有巫师能看见她。
女子走上前看了看自己墓碑,虽然实在谈不上满意,可毕竟也算有个墓碑,还算不错了。女子轻叹一声,自我安慰。
“你要离开了吗?”巫师看看她的表情,这样询问。
“你知道我离不了这盏灯的。”女子转过头,露出一个笑容,“不过我的心愿已经了却,随便你封印还是怎样。”
“我没兴趣做那么无聊的事情。”听见女子这样说,巫师皱了皱眉,“我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在那里呆一阵子让气息正常,你就可以转世了。”
女子点点了头,轻轻地向巫师道谢,然后转过身对着富商轻声说了句:“谢谢,永别了。”
巫师正准备做法的时候,几只小狐狸从远处窜了过来。这里本来就荒僻,难免有些狐狸、老鼠之类的生物。它们常常偷食给亡者的贡品,时间一长,甚至有了以此为生的模样。人们倒也不介意,他们认为动物是亡者的化身,贡品被动物吃掉就可以带走亡者的怨气,所以对这些动物都视而不见。
本来窜过来一只狐狸也没什么大不了,可这只狐狸不知是不怕人还是怎么,竟然一下撞在巫师脚上。地面本就不平,巫师又正掏着符咒,狐狸这么一撞,他抱着灯的左手不由松了一下,琉璃灯就那么直直地掉了下去。巫师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接,虽然总算在灯接触地面之前把它接住了,可依然无法避免灯的一头敲到了石头上,使得琉璃灯顶部的整个球形出现了一道裂缝。
完了……巫师在心里感叹。他非常清楚这道裂缝意味着什么,果然,本来脸色平静的女子已经变得满身戾气。
“你们欺骗我!”女子的声音顿时尖厉起来,“原来你们带我来这里就是想借机消灭我!”她瞪大眼睛满脸怨恨地盯着两人。
“那只是个意外……”巫师试图解释。
“哈哈哈哈……”女子把头转向巫师,发出凄厉的笑声,“意外,我都要魂飞魄散了你告诉我那叫意外!?”
“我……”巫师皱紧眉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哼!”女子冷哼一声,不再看他。她开始努力聚集所有的怨气,她不会让富商好过的,一直以来她从来没有怨恨过他,甚至还感激他埋葬她的尸骨,可他竟然雇佣巫师故意使她魂飞魄散!她要诅咒他,并且要让他听得清清楚楚她的诅咒!
女子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甚至连身边的风都有了凄厉的感觉,富商已经可以很清楚地看见眼前的身影,虽然他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女子的表情可以看出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我要诅咒你!诅咒你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我要诅咒你的后代也逃不过同样的命运!哈哈哈哈……”说完这些话之后,女子消散在空气中,永远无法再次出现。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没有时间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看得见那个女人并听见她讲话,富商所关心的只有如何破除那女人对他下的诅咒。
巫师很想回他一句不怎么办,那女人的力量实在太弱,如果她诅咒富商明天出门摔断腿骨折两个月还有可能,诅咒他和他的子孙都魂飞魄散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啦。巫师正打算劝富商不要瞎紧张的时候突然改变了主意。
“虽然她的诅咒不会真的应验,但是还是会给你和你的家人带来一定的麻烦,你回去多做点好事应该能抵销掉一些诅咒。”巫师最后这样对富商说,难得有个机会叫别人多做点善事也不错。
富商在一边仔细听着,频频点头。当巫师打算把琉璃灯归还给他并告辞的时候,富商坚决地把灯塞给了巫师,并且好像怕他后悔一样拔腿就跑,巫师只能抱着灯望着富商远去的背影摇头叹息。
因为女子最后消散时所散发的巨大灵力,琉璃灯终于能形成完整的灵魂。巫师深感它形成的不易,在抱着灯回去的路上不住地和它聊天。
“你对那女人有什么看法?再怎么说你成形也多亏了她。不过话说回来,她还真可怜。”巫师有些同情地说。
“我只觉得她是强占我地方的陌生人而已,可不可怜我怎么会知道,跟我又没关系。”琉璃灯冷冷地回答。
惊讶于答案的巫师差点再次把灯掉到地上,他连忙把灯抱紧,摇摇头不再开口。
故事讲完,洁希卡问宁悠:“这个故事有什么意义?”
宁悠淡淡地说:“没有意义,单纯是你们想知道的这盏灯身上发生过的故事而已。”
“真无聊!”众人异口同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