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静。黑老鸦、白面郎君、酸泥鳅老五都已到达这里。
这龙凤村是桃源西北边境的一个小村,属双溪管辖。发源于武灵山脉的羊毛河,流经慈利、石门、桃源,汇入沅江,黑老鸦他们现在蹲伏的地方,已属龙凤范围,河对面,便是石门县盘石境内。
羊毛河静静地流淌,淙淙的流水声勾起了刘小武的回忆。
他的童年是在这里度过的。他的家境颇好。姊妹三人,两个姐姐惯着弟弟,加上他学习成绩优良,在家里他成了小皇帝,养成了放荡不羁的性格。
高考失意,从此一蹶不枕。他的两个姐姐因此没为他少操心,找了几份工作都让他给辞了。老天爷既不让得志,为什么要生我。他的堕落引起了父辈们的注意。妈妈曾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劝导,末了,他一顿克:“想把我逼死哦!”妈妈震惊了。
一天,村里个体户大张喊他:你整天没个正经事,做贼啊!他当时把眼一瞪,样子好怕人好吓人,他在心里记着这件事。
自从他结识了黑老鸦、穿地风一行,他好黠意,好舒心。大伙把他推上了老二的位置,大哥对他言听计从,他的那点小九九有了用武之地,一想到这里,心里就象灌了一坛蜜。
远处,灯光在逐渐消失。河风轻拂,他好象欠家乡点什么。他这次力荐大哥行动,就是想给那个多嘴的大张一点颜色。
星转斗移,几条黑影向村庄摸去。
大张的房屋座落在土坡下面,屋前30米均有住房。刘小武以熟练的动作从架上取小竹篱,将大门别牢,监视动静的酸泥鳅,立即伙同黑老鸦窜进偏屋,施展偷技,将鸡往麻袋里拦。大张是专业户,足有种鸡300余只。
“咔嚓”,酸泥鳅一不小心,袢倒一根木棒。
“谁?”屋主灯亮。黑老鸦提起麻袋就溜,酸泥鳅、刘小武随后就跑,在离房屋300米一块土丘后伏了下来。
“奶奶的,好险!”酸泥鳅惊吓未定。
“妈的个巴子,便宜了这狗日的!”黑老鸦说。
“杀他个回马枪!”白面郎君歪点子又来了。于是几个人象赶掉了嗜物的狗,贪婪的眼睛盯着那小屋。
大张翻身下床,操了根扁担奔向大门。拉开闩,门不得开。大张妻拿了把弯刀壮胆,去开侧门。一根木棒倒下,差点没砸倒脚。夫妻俩从侧门出去,急忙到偏屋,发现鸡少了10来只。大张附耳妻子,如此如此。灯光熄了,又恢复了平静。
离偏屋约10米的稻草堆里,侧卧着持械的大张夫妻。“守屋待狼”,仰视土丘,几魔影毫发可鉴。
黑老鸦无聊,取一草根在嘴里嚼着。酸泥鳅把头侧向地面,听夏虫鼓噪。白面郎君则数着星星,哪一棵是我呢?流星、贼星、丧门星?
约三个时辰,黑老鸦憋不住了。对刘小武轻声说:“老二,走!”三个人开始移动。
“注意!”大张捅了捅妻子,一闪身到了右坝边。
黑老鸦、白面郎君、酸泥鳅3人成扇形散开,向大张偏屋摸来。
10米,5米,2米,“啪!”的一声,酸泥鳅被大张妻用刀背击中左脚,“哎哟!”就势滚下土坎。
白面郎君企图来救,大张大喊:“抓贼呀!”刘小武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黑老鸦趁机一跃,顺田埂往河道跑了。
“往河滩跑了,快抓贼呀!”大张妻连珠炮似的喊声,已惊动四邻,拿棍携棒的,电筒闪烁,呐喊声彼起彼落。
黑老鸦慌不择路,工房旁一青年持竹棍早已伺候。“打你狗日的!”说时迟,那时快,黑老鸦左肩被重重地击了一棍。由不得他细想,纵身一跃,跳进了羊毛河中。后面追喊声如潮涌来。他一手护着左臂,在齐腰深的河水中奔突着。好不容易上岸,又继续狂奔。
“咔啦!”一声脆响,冷不防斜刺里冒出一条扁担,黑老鸦双膝中的,栽了下去。“我这扁担专打狗!”壮年吼道,又一下向臀部击去。
这时有几个青年趟过河来,大张向壮年一礼:“大哥,谢谢帮忙!”
“不用客气,我还要向他讨回公道。前些日子,我家二部单车,一笼鸡被偷了!”
“打这狗日的!”有人提议。
“慢!先带回去问问。”大张颇有心计。于是一伙年轻人连推带吓,将黑老鸦向河对面带去。
酸泥鳅此时已钻进路边一涵洞,伸展不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黑老鸦被带至一庄户门前禾场,这里已围拢上百群众,想看过究竟。
刘小武随着黑压压的人群来到禾场,他是本地人,在嘴脸未暴露前,他还是刘小武,张大叔、李大婶叫个不停。
禾场上,已接上灯。
“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大张问。
黑老鸦此时耷拉着脑袋,左膀、双膝火辣辣地痛。这是出道以来最惨的一次,身为弟兄们的大哥,这个脸也丢得够可以的了。他一想到这,一声不吭。
“问你呢,宄儿养的!”一青年扬手煽了他一巴掌。
“把他吊起来!”有青年人吼道。
“你他妈的哑口了!”有人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大张,去个人找村干部,把这个家伙送派出所去!”
“慢!”刘小武几步纵到前面,现在轮到他出场了。他知道再让村民闹下去,后果不可设想。如果把“大哥”抓走了,他们也就完了。他豁出去也要保护大哥。
他把随身携带的杀猪尖往上一捧,学着江湖艺人的架势,向众人一揖:
“各位伯伯大爷,各位父老乡亲:这位落难的弟兄不肯报家门,定有他的苦衷。刚才诸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只不过偷了几只鸡,这损失我赔了。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冤家宜解不宜结!’俗话说:‘云行东,车马通。云行西,马溅泥。’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俗话说:‘’”
“刘小武,你究竟想干什么?”有人喧哗。
“各位伯伯大爷,各位父老乡亲:我刘小武求求大家了,记得老人家还说过,要允许人家改正错误,治病救人嘛,不要把这位兄弟送到派出所去!求求大家。”
“是嘛,已经把人打成这样了。”一老伯娘附和说。
“不过,我刘小武也不是好惹的,刚才已求过大家,如果有人跟我过不去”“嚓”的一声,屠刀已插在方桌上。
酸泥鳅的位置离禾场不过40米,听到白面郎君如此仗义,趁人不注意,溜了出来。
“我看,给人一个机会,不就是几只鸡吗?”酸泥鳅壮胆说。他站在黑处,没人疑他是同伙。黑老鸦这才缓过气来,他为有如此侠义的难弟感到欣慰。
形势起了变化,有胆小的已经离开,大张见场上也没个村干部,于是转向刘小武,“我的损失找你罗!”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刘小武当着众乡亲的面立下誓言。戏演到这里也该收场了。黑老鸦由刘小武、酸泥鳅扶着,去了河道。
一位迟到的妇女,望着远出的背影,突然大声呼叫:“莫让泥鳅溜了!”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刘嫂,你开的哪门玩笑!”大张妻问。
“不是开玩笑,那酸泥鳅姓魏名枭雄,行老三。是我姑奶奶那边的人,不知后来怎么又成了老六?这小子嫖赌逍遥门门俱全,是有名的小贼,不知如何到了这里?”大张才知道受了骗。第二天,他去了派出所,那是后话。
酸泥鳅听到后面有人叫,背起黑老鸦就走,当晚去了石门盘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