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书网->恐怖灵异->亚临界 返回书页 |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上一页 | 返回书目 | 下一页
  
序章 序章,邻(二)
    下班的时候,从被警车挡住的街口挤过,与公寓门口陆续而出的警察擦肩而过。

    他只在匆忙间瞥了一眼被抬出去的物体,盖在白布下,有着人体般的起伏,破碎而扭曲。从管理员那里听说,公寓里出了命案。

    就在他楼上的隔壁506。

    他早知道,这栋公寓里会死人的。一定会死人的,也许,这根本就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只是,这关他什么事呢。

    他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吱嘎的噪音,半天也没有见电梯回到一楼,他按下去,再按下去,一遍遍摧残着破旧的按钮。

    电梯门终于开启。

    今天没有见到那个女人.

    电梯里的那个女人,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叫虞漫。

    老式的电梯,四壁都有着斑驳的污渍,上升时常带着嘎嘎的运作声,贯穿听觉之后,折磨着神经。他很厌恶那噪音,但是如果与下降时突如其来的停顿和突降比起来,前者或许并不那么难以忍受。

    也许正是源于对心脏和大脑的这种刺激,这栋老旧公寓里的人更情愿用自己的双腿他这实地一层层去爬楼梯。

    能够常常在电梯里遇到的只有一个人。那个和他一样会忍受着老旧电梯对心脏的折磨,每天坚持乘电梯上下从不走楼梯的女人,他会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因为她常常在下班回家的时候忘记将自己胸前的工作牌摘下来。

    蓝色和白色工整刻板的组合,通讯行业常用的颜色,上面的名字是黑色,“虞漫”两个字印刷得模糊不清。旁边是常见的一寸照片,颜色不很鲜明,那张还算得上漂亮的脸却毫无表情的呆板。

    但是,“虞漫”的头发很漂亮。他很少称赞女人,只是他心里这样觉得。那样一头漆黑顺直的长发,有着缎子一样的光泽,常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有时候会把一把漆黑的头发挽起来,让人看着惋惜。

    习惯了每天上下班的时候,都会在电梯上遇到“虞漫”——每天都是同一个时间,仿佛这个女人的工作,不会提早上下班一分钟,也不需要加班半分钟;在路上决不会堵车,也不会绕路去超市买东西,作息时间严格而准确得可怕。

    两个人彼此没有打过招呼,沉默着任由吱嘎的噪音虐待神经,他得承认,每天都能够遇到,是因为他在有意调整到能够见到她的时间。

    电梯里能够有另一个人在,才不至于在这个令人烦躁的电梯里窒息.

    他犹豫了很久。

    今天一定是因为那些警车,在狭窄的街口挡住道路的警车,让他不能够在习惯的时间回到公寓。

    她一定已经回家。

    她应该是住在他的楼上,但是他不知道是哪一层。

    犹豫。老旧而空荡的电梯,像是在渐渐缩小,缩小,空气不断抽空,直到将他挤压得没有了人类的形体。他想起被担架抬出去的那个白布下的物体。

    用力地摇了摇头,他从那种窒息感中摆脱出来,手指终于没有按下楼层的按钮。他重新打开门,从电梯里走出,走向楼梯。

    以前从来都不知道楼梯这样的昏暗,且乱。不知谁家堆置的纸箱占据着每个角落,他总觉得那些箱子会随时打开,或者掉落下来,然后从里面滚落出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也许是血淋淋的人头,也许是已经腐烂的碎尸,也说不定哪个箱子里放着一整具白骨。

    老旧的楼梯间那种潮湿发霉的气息通过他的鼻腔,刺激着大脑。他定立在原地,出了神一般愣了一会,突然迈开脚逃似的飞奔向四楼。

    这个公寓里一定死过人。

    不是一两个,而是很多很多个,很多个……还会有人死的,一定会。

    心脏猛烈的跳动着,仿佛要冲裂胸腔,大脑里的每一根血管都在膨胀。他重重的关上门,冲到桌边,匆匆从几个药瓶里倒出各色糖衣的药片和胶囊,数也没有数抄起杯子用昨夜剩下的陈水送进了喉咙里。

    冰凉的水沿着食道进入胃里,他想象着那些药片在他的胃里渐渐失去了糖衣而裸露的样子,胶囊融化,漏出白色的药粉。心脏渐渐平静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头脑也无比的情醒,再次回到被打断的思路。

    ——下一个,会是谁?.

    半夜里总是有水声。

    他迟早得搬离这里。楼上没完没了的冲着马桶,吵得他无法入睡。

    胃在抽搐,各色药片的刺激,空腹的饥饿感。忘记吃晚饭……他起来冲了一杯西红柿口味的泡面,胡乱的吃了一半,便放在那儿返回了床上。

    冲水声还是没有停。

    楼上究竟在做什么?就算杀了人绞成碎肉冲进马桶毁尸灭迹也用不着这么久吧!?翻过枕头压住整个脑袋,耳朵里充斥着烦躁的水声,昏沉沉的睡过去。

    恍惚中记得楼上507应该没有人住。

    那么水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想不起来。

    兴许是不知什么时候搬来的住户,他需要到楼上找邻居谈一下。一定得好好谈一下,让他停止这该死的冲水声。

    507……今天发生命案的隔壁?

    ~~~~~~~~~~~~~~~~~~~~

    每天早晨,他都会比闹钟先醒。可是他依然固执的每天晚上定好闹钟,不定闹钟他会迟到,一定会。

    洗漱,胡乱扒了两口昨晚剩下的西红柿泡面,面条被泡得很胀,红色的西红柿在隔了夜之后,显出暗红陈腐的颜色。那个颜色让他想吐,跑进厕所里对着马桶吐出了嘴里的面,看了眼时间,匆匆换鞋出门。

    他每天早晨会比上班的时间提前20分钟出门,因为只有这个时间,会在电梯里碰见虞漫。

    他按下电梯按钮,看了一眼手表。电梯缓缓降到四楼,门开了,虞漫沉默的站在电梯中,占据着一个小角落,脚下拖着巨大的黑色垃圾袋,看来十分沉重。

    他走进电梯,在磨人的噪音中随着电梯下降。

    虞漫和平常一样,还是那张漂亮却毫无表情的脸,今天的长发柔顺的散着,身上是黑色的职业套装,挂着蓝白相间的工作牌。她低着头,不发一语,在他不转头看她时甚至感觉不到这个人的存在,只有那个工作牌上的一寸照片,黑白的,表情冷硬得仿佛遗照,上面虞漫的眼睛无机物一般冰冷,紧紧地盯着他。

    在今天之前,他从没有想过跟她说话。

    可是他突然有些担心,担心这个女人会在某一天突然从这个电梯里消失,然后,他会在这个电梯里窒息,或者,在那个堆满纸箱的昏暗楼梯间疯掉。

    于是,想要压住心里一个人惶惶不安的念头,便有了同虞漫说话的欲望。

    “需要我帮你拎吗?”

    他在电梯到达一楼,虞漫有些吃力的拖起垃圾袋时,终于开口对她说。

    这是他,跟虞漫说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