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转过几个山头,便一路向广阔的平原驶去。
莫晓波靠在列车旁的一个窗口上,眼睛目不转珠地注视着窗外的景色。
乡村——集镇——城市;城市——集镇——乡村——
田野——河流——高楼;高楼——河流——田野——
他发觉,一个个过去的风景,虽然每一刻一个与一个不一样,但无论怎样千变万化,仍旧离不开一个主题:乡村——集镇——城市;田野——河流——高楼。只是这个主题在时刻不停地交替着,莫晓波渐渐失去了刚刚出来时的新鲜感。
过去,他的生活可以说是由两点构成的,一个点是那个生他养他的穷山村,另一个点就是他在县城中学读书三年的那所学校。由于学习很用功,县城也很少逛,所以对他来说,外面的世界实在是知之甚少。当列车缓缓地驶出了县城的小站,驶出了县城的地域,家乡的峰峦叠嶂渐渐在他眼前消失的时候,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是的,他终于冲出了大山的包围,冲出了贫瘠落后封闭的小山村!他暗暗地发誓,今生今世,如果不能衣锦还乡,就是客死他乡,也决不回头,决不回来!
列车时而长鸣,时而轰轰作响,将他带向一个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江南县城,由于靠近天湖,所以被称作是天湖市,这个城市还是他在中学地理课上认识的呢,印象中,只知道是一个新兴的工业城市。
莫晓波开始昏昏糊糊起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朦胧睡意中,忽觉胳膊被人捅了一下似的,睁开眼睛时,他发觉列车到站了,已空无一人,列车的乘务员正催促他下车呢!
背起行襄,莫晓波匆匆地茫然地挤进了如潮的人流中。
莫晓波心里明白,单来天湖市的车费已花去他口袋里钱的一半,在另外一半钱花光之前,他必须找到一份工作,以维持他必要的生存。
他知道,口袋里的那些盘缠是他父母一生中所有的积蓄,父母将这些钱交给他,也可以算是做他们一生中豪赌,他是父母手中一张最有力的牌,父母将所有的希望都托付给了他。承载着这样的责任,莫晓波心里是不会轻松的,一下了站,他便马不停蹄,一口气跑了三五个职业介绍所。几个会合跑下来,他热腾腾的心一下子冰凉起来。原来,这些职介所都只介绍本市具有城市户口的居民的工作,对外来农民工是从来理也不理的。过去,他从来没有想到农村与城市,农民与工人的问题,他哪里想到,这竟然有天壤之别啊!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变幻着五颜六色的光彩,将美丽的天湖市映衬得分外妖娆。走着走着,他腿有些发软了,是的,他已整整跑了一大天了,一刻没有停止过。他需要找个地方躺一会了。
他不敢到繁华的商业街区转悠,转身往灯光暗淡的地方乱跑。
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小巷向里走,终于找到了一所自以为很普通的招待所,赶紧上前打听价格,一位微胖的老妇女走了出来,告诉他,他们招待所是这里最便宜的。莫晓波连忙放下行襄,取出身份证,准备住宿登记,一眼瞟见了贴在墙上的住宿价格表,最低的一宿也得花上10元钱呢!莫晓波小心地问那个微胖的女房东,能不能再低一点?
女房东拉着嗓门:“这还能低啊,你到其他地方再去瞧瞧吧,穷鬼。”
莫晓波拎起行李,飞也似的逃走了。
从这家招待所出来后,莫晓波又连续问了几家招待所,确实没有一家比那家价格再低了,莫晓波后悔不已,最后,没办法,只得以11元的价格在一家招待所住了下来,还是上下高低床呢。
饥肠漉漉,他打开包裹,发现从家里带来的米饼现在只剩下2个了。太饿了,莫晓波一口气将它们吞光。
开始有点睡不着,老是想着不能这样耗下去,明天得努力找工作。或许是太累了,莫晓波想着想着,衣服也没脱就呼着了,这一夜他睡得很死。
一大早,他猛地从床上爬起,结了帐,拎起行李就往外走。
“不能老往职介所跑了,得换换方法。”忽然想起昨天见到几个中年农民汉子的情景,他们干脆席地而坐,地上放着他们写的“找活干,有力气”歪歪斜斜几个字。“我为什么不能也试试这种方法呢?”莫晓波心头一热,径直去找他们了。
转了几圈,摸不着来时的路了,始终找不到那几个中年农民汉子,时间一晃却就是半天。莫晓波干脆沿着一条小河旁的路往前走,这里大约临近天湖市的郊区,人流不比城中多,却到处是高高的塔吊,有几个好大好大的建筑工地在同时开工,也不知他们建的什么,一派百废待兴的样子。
走到一座拱形桥上,莫晓波实在走不动,便倚着栏杆,坐了下来。屁股还没坐热,远远地看见一个年轻的姑娘踏着一辆三轮车走来,车上装满的纯是瓜果青菜之类的东西。虽然不是很重,对她来说,要爬上这么陡的桥坡也是很不容易的。于是,等那个姑娘车子快到桥坡时,莫晓波就主动迎了上去,手忙脚乱地帮她将车子推过了小桥。
“谢谢。”姑娘脸上有些微红,踏着车就走了。
莫晓波依旧回到了桥栏处,他发现刚才帮那个姑娘推车时,不慎将人家车上的两个罗卜弄得滚了下来,正躺在路边呢。再回头看时,那姑娘三转两转,不知将车骑向了哪个方向。
“哎,想不到,做好事还真有好报应呢!”莫晓波见旁边没人,连忙拾起哪两个罗卜,简单地到河边洗了洗,就啃了起来。
虽然是深秋了,南国中午的太阳还是有点热辣,不似处在西北部的家乡,现在已是落叶纷飞了。莫晓波在桥上坐了一会,见桥下挨河边的一棵树下,有一个石凳,可以躺下息息,还可遮阳,于是便走了过去,将身子倚在树干上,半躺在石凳上,瞌了一会。再睁开眼睛时,他发现桥上陆陆续续热闹起来凑饫锢戳撕枚嗯┟窆つ兀怯胨谎抢凑饫镎一罡傻模?“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这里还是一个劳动力市场呢!莫晓波连忙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就这样等着。临近下晚时分,这里有一大半的农民工被他们的新老板领走了,只是莫晓波这里没有动静。说来,莫晓波的块头也不小,可能这两天跑得太累,又没能吃饱的缘故吧,让他看起来有点病怏怏似的。莫晓波还是不死心,坚持在桥边等着。约莫天快黑了的时候,走来一个中年胖胖的男子,对着莫晓波吼道:“喂,娃子,哪个地方的,能干活吗?”
“能能——”莫晓波连答了几声。
那汗子走到莫晓波的跟前,捧起莫晓波的下鹗,仔细端详了一会说:“才出校门的吧?这么嫩,能干什么活呢!”然后,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莫晓波,大摇大摆地走了。
天已经黑了,晚风习习地吹了起来,一阵一阵的,透着深秋的凉意。
“今天得早些睡觉,多吃点,明天拿出点精神来,不怕找不到工作!”打定主意后,莫晓波东转西摸的,好不容易找一家最便宜的旅舍,每宿9块钱。又在临近处的一个地方,吃了两碗白米饭,汤菜一个都不要,他的吃相让四周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也顾不上了。好歹这里谁也认不识谁。
躺在床上,想好好睡一觉,反是睡不了。连在途中离家有三四天了,工作还是没有着落。莫晓波有些心烦意乱。他起来又翻了翻口袋里的钱,左点右点,也只有50块钱了,而住在这里一天就要花去10元。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杨慧娜,杨慧娜的倩影始终未曾离过他,尤其是那潭边的一幕,杨慧娜纯洁修长而美丽的裸体,时而不时地在他脑海里浮现,令他长叹不已。杨慧娜该开始正式上课了,坐在一流学府的教室里,聆听大师们的授课与教悔,那该是多么的幸福啊!莫晓波暗自为杨慧娜庆幸,又为自己没有伤害杨慧娜而高兴。是的,爱一个人,有什么让所爱人得到幸福而感到快乐呢!同时,他觉得他与杨慧娜的距离越来越远了。杨慧娜象是天上的仙女,而他呢!现在在处在地狱里接受磨难呢!他们的未来是那么的飘渺噢,而这一切,也才几天的事情咯。
有些睡意了,莫晓波双手托着后脑,横躺在狭小的床上,昏昏糊糊的,忽然听得门外有一阵敲门声。莫晓波连忙起来前去开门,以为房东有什么事情找他呢。
莫晓波刚将门打开一个缝隙,忽然挤进来一个浓妆的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光景,胸部高高的,胸口领子却是开得低低的,露出白花花的一大片,连乳沟也时隐时隐。脸上虽然满是涂脂抹粉的,但凭莫晓波这样一点化妆知识水平的也知道,那些脂粉肯定是低档得一塌糊涂的。
莫晓波见她鬼鬼祟祟进来,以为有什么事,连忙招呼她坐下。
“小哥出来不寂寞吗?妹妹是特来陪小哥来玩玩的,帮小哥解解闷的。”见莫晓波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比她还小,又连忙改口道:“小哥这么嫩啊,还未见过世面吧,姐姐让你见见如何?”话还没说完,便开始脱起衣服来了。
莫晓波一点思想也没有,见她这样,知道是一个风尘女子,连忙阻止她。
“国家都将改革开放,小哥怎么这么封建,不会吃了你的,来,尝尝姐姐的荤,姐姐保叫你快活,也不贵的,一次只要20块钱。”那女子已将上部衣服脱掉了,露出白花花的胸部。
“不行,你快走!我叫人了。”莫小波严词厉声地对着那个女子说。
“你怕什么,我在这里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这里的弟兄们常来的,你不是这里搞建筑施工的?出来吗,就要潇洒些,再说,家里的婆姨是够也够不着,捞也捞不到,不馋啊?”那女的便说着,便将直晃的胸部贴向莫晓波。
莫晓波满脸通红,连呼“不要,不要”。无奈,那女的根本就不吃这一套,还是直挺挺的贴向他。莫晓波赶紧将她往门外推,她浑身光滑,手一滑,碰到了她的胸部,软绵绵的,有些下垂,反正与她的年龄不太相称,不知被多少男人摸过了的呢!莫晓波有些恶心。
见莫晓波的手碰到了她的胸部,那个女人开心极了,连忙说:“怎样,还挺吗?”
“你走呗!”莫晓波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想抽出两块钱给她,将她打发走。不想被她看见了,伸出一夺,转身就跑。
莫晓波不甘心,这些是他的全部家当,被她拿去了,他今后怎么办呢,而且一点活还没找到!他不依,拦着那个女的不让走。
那个女子见莫晓波这种情形,还是不挠,干脆将裤子也扯到膝下,两腿一叉,对着莫晓波嚷道:“姐姐让你干,你不干,怪姐姐什么事,有本事你来,姐姐这里正痒呢!又不是不让你弄,姐姐这点钱不值啊!”
莫晓波心里直叫苦,碰上这等人有什么办法呢!他脑子高速旋转着。乘那女子洋洋得意时分,他一把夺过那钱,拨腿就跑,连行李也不要了。
后面传来那女子的谩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