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晓波一口气跑了几里路远,见后面没有人追上来,才略略的宽了宽心。找到一个灯光处,又点了点钱,发现还是少了一张5块钱。
这里的旅舍怎么成了这样子了,难道就没有人来管一管吗?莫晓波有些想不通。其实,也没有什么想不通的,这里是天湖市重点拆迁的地方,几十个上百个工程队在这里施工,那些施工队的农民工们千里迢迢来这里打工,自然有不甘寂寞的人了,于是,哪些心黑的旅社老板们提供些方便,赚些黑钱,也就不足为怪了。那些农民工的兄弟们来这里玩玩,寻寻开心,又不杀人放火的,派出所自然也省些心事,放任不管了。还有,有的联防队员也寂寞呢,有时也来这里寻些开心。这就叫经济发展了,一美遮百丑了。
夜已经很深了,哪个旅社是去不成了,说不定哪个母夜叉还在哪里等他呢!莫晓波一筹莫展,怎么办呢?去哪里过夜呢?
睡在路边?不行,不安全是小事,吓着人家可不行。商店的门口?工厂的围墙边?公园里?不行,一个都不行。莫晓波左晃晃,右荡荡,象一个游灵。
忽然,他想到了那个桥!对了,那还是一个拱桥,拱桥底下有桥洞,就在桥洞底下将就一下吧,又省钱,又安稳些。
想着,就往那桥的方向走去。到了那个拱桥,夜已深了,他朝四周望了望,见四周没有人,象做贼似的,从桥栏上爬进了桥洞。他选择了顶上面的一个桥洞,桥洞不大,刚好容他一个人躺下,略微宽敞些。躺在桥洞里有些冷,风直朝里面贯,莫晓波赶紧用在路边捡来的废纸什么既要物将贯风的一边堵上,然后,才睡上觉,只是时而不时地被冻醒了。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天麻麻亮,莫晓波就从桥洞里钻了出来,又开始了他找活干的历程。
桥上陆陆续续地人多了起来,临近中午时份,桥上的人又陆陆续续回去了。莫晓波无处可去,只得在桥上打发时光,盼望一个有眼光的老板将他领过去,找点活给他干呢。
就这样无助而无奈地望着桥上通过的人来人往。大约10点多一些时间,他又远远地发现昨天哪个踏三轮车的姑娘。与昨天一样,她的车子依然装着的满是青菜瓜果这些东西。
莫晓波没想多少,等哪个姑娘车子到这里时,他又帮她将车子推过了桥坡。
姑娘依旧一脸微红,轻轻地向她道了声谢,踏着车子匆匆地走了。
一连七八天,莫晓波天天守在这个桥上,等待他的新老板来选他,望他的人不少,可就是没有一个老板看中他。原因也是千奇百怪的,有的嫌他嫩;有的说他象块读书的料子,哪里是干哪种活的料子;有的怕他吃不了苦等等,不一一而足。莫晓波等得心急如焚。
在这个桥上呆得时间长了,他发觉那个姑娘总是很有规律的踏着一辆三轮车按时通过这座桥。车上装的东西也是十不八的差不多。每次,哪个姑娘到桥边时,他总是帮着她将车子推上桥坡,姑娘也总是脸一红,然后,踏着车匆匆离去。
这一天,天气有些阴沉,莫晓波仍然守在这个桥上。到了10多钟,天忽然下起了雨来。莫晓波刚要找个地方躲雨,又见那个姑娘踏着一辆三轮车走了过来。莫晓波又连忙帮她将车子推上桥坡。因为雨大了,实在没办法行车了,莫晓波将她的车上桥坡后,她并没有象往常一样,一声谢谢就走了。她要找一个地方躲雨呢!
莫晓波东望望,西瞧瞧,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躲雨,就径直跑到桥肚底。她也跟着到了桥肚底下来了。
苏南的的气温正常比莫晓波家乡那边高多了。尽管是秋天,这里的人们衣裳普通穿的不是很多。大概那个姑娘又是踏自三轮车的,要下很大的力气,所以衣服穿的格外的单薄。上身就套着一件淡黄的圆领衫。雨水虽不是很大,还是将她的上身淋的透透,使她的曲线尽现出来。可能是衣服太薄了,莫晓波几乎能将她看个“透透”。她挺挺的胸脯几乎要冲出衣服似的。
那个姑娘大约也只有十八九岁,身材中等偏上一点,皮肤虽然没有城市姑娘的白皙(当然也算不上黑),看上去却给人一种很健壮的样子。她的眼睛特别的清澈单纯,仿佛从未染过世间的尘埃一般。她不算很漂亮,但细细的眉毛,圆圆的下巴,一张朴实无华的脸,却也自有一种令人心动的魅力。
莫晓波只略略地看了她一眼,已看得她满脸羞红,连忙微微地背过莫晓波,自顾自地搓着脚步。
“你衣服穿得少了,会淋出病来的。”莫晓波关切地对她说,边说着,边将自己的外套披在那个姑娘的身上。
“谢谢你。”那个姑娘依旧红着脸,微侧着莫晓波。见莫晓波没有半点的轻薄相,话虽不多,却对莫晓波充满了感激。
“不用谢,谁都有难处的。”莫晓波看着天,有些伤感。
“哎,你整天呆在这座桥上有什么事吗?你天天帮我推车子,再让我不好意思了。真的不知如何感谢你呢!”那个姑娘见莫晓波与他差不多大,很亲近人的样子,就不再拘谨了,倒大大咧咧地开起口来。
“我来这里好几天了,在这里找工作的。”莫晓波有些沮丧的样子。
“工作找到了吗?你不象个在这里找活干的人,我看你象一个在学校里读书的学生,象个大学生。”那个姑娘莞尔一笑。
“我想找个活干,特别的。我没有钱了。”好长时间没有找到一个说话的了,莫晓波的话匣子被打开了。他向哪个姑娘告诉了他一些个人经历及他的家庭状况,还告诉了她,他来这里找工作的原因。当然,他没有告诉她有关他自已的私事,如个人感情什么的。因为他觉得不合适,这些告诉人家,有些过于轻浮和草率。
“你差点是一个大学生,不,就是一个大学生!真的想不到呢!”哪个姑娘睁着一双敬慕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莫晓波,过了一会,她摇了摇头,有些自言自语道:“不,这里的工作你做不惯,就是做了两天,你也是会要走的。”
“什么不,这里的工作我做得惯的,我是能吃苦的——,瞧,这几天我都睡到这里了——”莫晓波有些激动,样子有些吓人,也顾不得面子了。
“你是说,你住在这个桥洞里已经有好几天了?为了省钱?”哪个姑娘被莫晓波的话惊得目瞪口呆。
“嗯。”莫晓波怕吓着了那个姑娘,又恢复了常态,只对哪个姑娘点了点头。
“我是说,我是能帮你找个活干干的,让你暂时度一下难关,但以后的事,你要自己努力了——”哪姑娘似有所虑地对莫晓波说。
“你能帮我?”莫晓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否则——”哪个姑娘象是在考虑什么问题。
“你说吧,就是十件,我也答应。”莫晓波仿佛终于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急切地说。
“好啊,你给我二百块钱!”那个姑娘拿眼瞪着莫晓波,而后烂灿地笑了起来:“不能答应的事情就不要说,你吹牛了罢?还十件呢,一件也办不了。”
“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莫晓波也被那个姑娘逗得憨憨地笑了起来,虽然有些不自在。
“你就说,你是我初中的同学——,我爸爸是前面一个建筑工地的负责人,手里有一百多号人,我每天给他们烧饭——”那个姑娘将一些事情交待了一番,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要是你能帮我,我一定好好地谢谢你!这不,我先给你嗑个头!”莫晓波“嚯”的一声,两膝朝地上一跪,就要行大礼。
“哎呀,小哥哥,你不要折杀我!你不是也帮过我的忙吗?”那个姑娘赶快扶起莫晓波,她大概也估计出莫晓波这趟出来,肯定是受了不少的苦。抬头望了望天边,见乌云不见了,雨也停了,就对莫晓波说:“我们这就走吧,记住,你是我的初中同学。”
“好的,姐姐,你贵姓?怎么称呼?”莫晓波这才想起要问那个姑娘的姓名。
‘我姓王,叫春梅。你就叫我王春梅是了。”那姑娘挺直爽地说,“你就坐我的车后面吧,我带你。”
“你带我?哪乍成呢?”
“怎么不乍成呢?工地还有一段路呢!不成叫我慢慢陪你走?”王春梅报羞一笑。
“嗯——”莫晓波极不好意思地上了车。
如在梦中,莫晓波一晃来这里已经二个多月了,只在月底的时候他简单地向家里写了一封信,告诉他爸爸妈妈,他已经在天湖市找到了工作,让他们放心,不要替他担扰。至于做什么,聪明的他没有告诉爸妈,只是含糊地告诉他们在一家建筑公司工作。他来这里找工作所吃的苦与累也只字不提。巧得很,工程队一个季度发一次生活费,被他赶个正着。于是他将工程队发的生活费100元钱也寄给他家里去了,自己只留下5块钱零用。
莫晓波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他使出了小命,在这里打拼着。他不会安于一个小工的身份的,也不会安于象他父辈一样只靠卖力气维持自己的生计,他知道,要混出个人样来,必须以知识来武装自己。他白天在这里流血流汗,而到了夜晚,则捧着书本啃起来了。莫晓波在为自己的人生设计着,他坚信,努力了,就是达不到自己的目标,恐怕也会有所改善些的。可是,他那里知道啊!生活并不如此简单!
莫晓波与十几个工友住在一个工棚里,这些工友可不象他那样噢!每天晚上不到12点钟,这里不会安静,锅声、议论声、吵声、打牌声混成一团,常吵得这里天翻地覆。莫晓波习以为常,也慢慢地适应下来了,然而,他要顺利地看书还是不能够,有时莫晓波刚刚捧起厚厚的《建筑工程》,一位工友就走过来,猛地夺过他的书,用劲一扔,扔出十几丈远,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来,我们玩一会,抹二八,或者抓骷子怎么样?这里不要书呆子,要的是力气懂吗?”莫小波惹不起他们,赶紧拾起书,朝他们嘿嘿干笑两声:“你们玩吧,我出去走走。”于是莫晓波就走出工棚,走到街上,在路灯下看了一会书,约莫十一、二点钟才回来,他不敢回来太晚,有一次回来太晚了,竟被工友关在门外住了一宿。好在,莫晓波都适应了,他什么苦都吃了,对什么也就不在乎了。对哪些有意寻他开心的工友,他也不计较,碰面时,也只是一笑了之。
莫晓波怪怪的举动,很快传遍了整个工地。一段时间,有些工友说他痴,有些工友说他傻,有些工友说他愚,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一时间,传到了王春梅爸王建荣那里去了。王建荣有些信不过,叫来王春梅,问她怎么带来一个傻乎乎的同学来的?
王春梅是在苏北农村长大的一个姑娘,母亲前些年因患胃癌而早逝,使本来成绩还不错的她只得草草念完初中便缀学了。她父亲王建荣是当地正业建筑公司在天湖工地的工程队长。因为正业建筑公司还是乡镇企业,管理比较松散,所以这里的大小事情也一般都是她爸说了算。母亲病逝后,也没有人来照顾她,于是,她爸索性带她上了工程队,随便做些事。到了十五六岁的时候,王春梅出落得象个大姑娘了,于是,她爸爸安排她做些后勤工作,替工程队里烧烧饭菜,工程队里的饭菜很简单,正常是一饭一菜一烫而已,只是周末,才在菜烫里剁些白肉片呢!这些都难不倒心灵手巧的王春梅。
那天,王春梅将莫晓波带到她爸面前,说是她的一个同学来天湖找工作,工作未找到,行李却被人家骗光了,正好被她碰上了,请爸爸帮个忙,给个活干干。本来,王春梅想请他爸爸替莫晓波找个轻些活干干的,因为她看莫晓波其实与她差不多大,又是才出校门的,很想帮他一个忙。然而,或许是莫晓波在外颠得太苦了,求活太心切了,连称自己什么活都能干,什么活都不嫌。爱人去逝了,王春梅更成了她爸的小心肝,说话挺管用的。王建荣没多想,便给了莫晓波一个不轻不重的活,拌砂灰运砂浆。
王春梅是个热心肠的人,也是一个没有多少心机的人。他帮了莫晓波,也就帮了,也没往深处想,并很快将这件事忘了。她爸提起这件事情,不知怎么回答,只是一个劲地说:“不会的,怎么会呢?原来不是这样的。”她爸爸也是一个对人很宽厚的人,问了问,也没向深处追。只是王建荣无意间的一句话,激发了王春梅的好奇心。
“我怎么找一个傻乎乎人到爸爸的工地干活呢?”王春梅带着这股好奇心悄悄起留意起莫晓波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