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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第六章 飞雪动情思
    回到工棚宿舍,莫晓波左右翻身睡不着觉。自己对王春梅说那些话是不是有些唐突了?得罪了王春梅可不好惹的,她的一句话就能叫他扫地出门。他刚刚在这里找了个立脚的地方,还没来得及站牢呢!如果王春梅怪罪下来,他注定不能在这里存身了。

    王春梅怪罪下来也好,他天生就是一个不喜欢欠帐的人,已经欠了杨慧娜的一身债了,再欠了王春梅一身债,他今后日子怎么过啊?

    不,王春梅不是那样的人,她这么单纯,心眼那么好,她不会对我怎样的——

    莫晓波胡思乱想了整一夜,不一会,远远听见公鸡“喔喔”地叫了起来,此起彼落——

    莫晓波真的是多虑了。

    一连几个月,王春梅都没对他怎样,他在哪里吃饭,他哪个小组的菜依旧比人家略微多一点点。只是王春梅不似过去那么对他火热了,见到他,总是头一低过去了,有些不自在而已。他开始有些不习惯,后来也渐渐地适应了。

    他依旧在这个工地上打工,春梅爸王建荣非但没对他怎样,而且对他似乎比过去格外器重些。在一次现浇楼板施工中,有个小组将才浇几天的现浇板裂成了一条很长很大的缝,被建设单位的施工代表抓个正着,对王建荣批大为光火,王建荣的工作十分被动。莫晓波得知这一事情后,结合自己所学知识,写了一篇《关于现浇板裂缝问题的探讨》的文章交给了王建荣。文章除了对现浇工艺有关技术进行了论述外,还特别指出,现浇工艺必须按一定的工序科学施工,不能急于求成。而那条缝隙的产生主要原因就在于建设单位过分强调工期,没有安排足够的时间让混凝土凝固,而强迫施工方进入下一道工序造成的。文章有理有据,理论联系实际,具有很强的说服力。王建荣如获珍宝,赶紧拿着莫晓波有文章与建设单位交涉,方将事情摆平,从而一改被动局面。

    因为这件事情,王建荣对莫晓波另眼相待了。虽说有段时间,有人说他傻说他痴说他呆,莫晓波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这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也正因为这些谣言,引起了王建荣对莫晓波的关注,当这些谣言被莫晓波的真相戮破的时候,王建荣就觉得莫晓波更加难人可贵了。

    不久,王建荣对莫晓波的工种进行了调整,安排他去做瓦工了。瓦工、木工、钢筋工等在建筑业里通常被叫做大工,而那些拌灰浆、拎灰桶的,通常称之为“小工”,大工在工资待遇等方面都比小工高多了。尽管如此,大工与小工一样,同属“劳动”人,工作一样很苦很累。

    在这里工作久了,莫晓波对这里也逐渐熟悉了,对王建荣及工程队里的情况也略知一二了。他发现,王建荣虽然是这里的工程队长,权利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王建荣也是拿工资的,工程队里的所有财物都属正业建筑公司的,正业建筑公司的一个调令可以叫王建荣立马走人。王建荣吃的是技术饭,正是因为他一身过硬的本领,才在这个工程队里树立了足够的威信。工程队里还有一个副队长,叫刘铁。这个副队长年纪轻得很呢,他不懂技术,不懂管理,却可以耀武扬威,指手划脚的,由于平时说话做事口气一直很“牛”的,这里的工友们干脆将他的名字用谐音的方式倒过来叫“挺牛”。莫晓波才来这里的时候,刘铁对王建荣还是很客气的,也是很尊重的,后来,莫晓波渐渐地感觉有些不对头,刘铁似乎跟王建荣在闹些情绪,对莫晓波也颇有责难。而且,越到后来,他似乎变得更加变本加厉。

    莫晓波开始留心起这个刘铁起来了。通过多方了解,他终于揭开了刘铁的谜底。原来,这个刘铁是正业建筑公司刘经理的大公子,刘经理之所以安排他到王建荣这个工程队来,主要考虑是让他跟王建荣学些建筑工程方面的技术及管理方面的知识。刘铁开始跟王建荣还是很配合的,主要有二个原因,一个原因是因为王建荣确实是正业建筑公司的一根柱子,懂技术通管理,能跟他学到许多本领;另一个原因是因为王建荣有个女儿王春梅,王春梅象一朵悄然开放的鲜花,虽不是天生丽质,倾国倾城的,但自有一番动人之处。刘铁早就对王春梅有些意思了,所以,对王建荣当然应该客气些了。为什么后来,这个刘铁对王建荣有些意见,并且情绪越闹越大呢?原来,自莫晓波来后,王建荣对莫晓波似乎越来越有所倚重,刘铁当然有些反感喽。还有一点,他听说莫晓波是王春梅的同学,并且王春梅对莫晓波似乎还有些意思,他开始吃起醋来了。

    刘铁也不是没头没脑的人,如果说王春梅与莫晓波有那么一点意思,也很正常,因为毕竟是同学吗(其实是假的,是王春梅对他爸爸说的一句假话,他爸爸也就以假当真了)?他还能忍受,他只是暗暗地与莫晓波较劲,也没有什么过多过急的表现。但是,自从那个深夜,莫晓波与王春梅单独在一起过后,他有些吃不消了。

    说来还有些蹊跷。那晚,莫晓波与王春梅在一起谈话,不想,被一个上厕所的工友看见了。原来,他们早就对莫晓波与王春梅的关系有所猜测,今天在深更半夜地见他们忽而哭忽而笑的,就更加疑的疑惑的了。工友们无聊得很呢!正缺没有谈资笑料呢!今天见他们那样,嘴里哪还闭得住!于是就一传二,二传三地传开来了,而且有鼻有眼的,越传越神乎,越传越新鲜。这些事传来刘铁那里去,刘铁哪里还能坐得住呢!

    好在,莫晓波也不怎么理他,活照活干,刘铁也找不到莫晓波什么差错,咬牙切齿归咬牙切齿,也就只能这样将就地过着。对王建荣也只能背后发发牢骚,暂时也奈何不得。

    转瞬几个月过去了。

    这天下午,天湖一带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越下越大。北风吹着雪花,漫天飞舞。整个建筑工地呈现出一派银白纯洁的世界。

    因为年底了,不少工友们返乡了,又因为下雪了,剩下的几个工友们早早地收起了工,逛街的逛街,找小姐们逗乐的逗乐,若大的工地,几乎空无一人。

    莫晓波没有地方可以遛达的。刚刚参加了上次的自学考试,虽感觉也还不错,但他深深地知道,自考这张文凭不是轻易获得的,必须付出相当的努力,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工友们走光了,对他来说,绝对是件好事情,他可以有一个宁静的空间来看看书,温习温习功课,也可以对以前工作进行总结总结。

    莫晓波一个人斜倚在床上,看了一会书,枯燥极了,站起来走走,走到窗前,看着那飞舞的雪花,禁不住浮想连翩,于是写一封信给杨慧娜,感觉百转千肠,才写了一半,又写不下去了,只见他写道:

    慧娜:

    你好。

    来这里一晃半年过去了,不知你在大学里学习怎样?好想念你,好想念你噢。

    年底了,我不想回去。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钱,留在这里可以省一点车马费,也可以借值班的名义挣一点钱。你是知道的,我家里很窘迫,没办法,生存成了我一个最大的问题。

    今天我们这里下了一场大雪。那雪花真是要多美丽又多美丽,我发觉南方的雪花比北方的雪花美丽多了。现在,我就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宿舍里的一个窗口,痴痴地望着眼前的那一片一片飞舞的雪花。

    你看那雪花是多么的轻盈,如轻歌曼舞的仙女;她是那么的纯洁,比刚出世小孩的眼睛还透彻几分;她又是那么的娇艳,显然,樱花、牡丹、玫瑰也要有点逊色;她又是那么欢快,站在窗外,我分明听到她踩着美妙的旋律向我走来。

    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我想入非非。我想,要是能采几片美丽的雪花长伴我一生该又多好啊!于是,我不顾外面冷冷北风,伸出双手去接漫天飞舞的雪花。一片、两片、三片,那到我手里的雪花啊,很快就消失了。又是一片、两片、三片,我赶紧握起手,可当我张开手时,那在手里的雪花又消失了。总之,不管我如何努力,那一片片到我手里的雪花啊,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我愈加呵护,她跑得越快,消失得愈是没有半点踪迹。

    忽然想起我们之间的感情。谢谢你一直那么的关心我,你来信中的每一个句话,都象这寒冷冬夜里的一串火苗,深深地温暖了我,坐在这窗口前,我依稀看见纯真美丽的你在深情地呼吸、深情地唏嘘,深情地喃呢。你的身影,就象一个美丽的天使,总在我孤独寂寞的时候,悄然而来,又悠然而去。今生认识你噢,真是三生有幸。

    我忽然担心起来,我们的感情是不是也如外面那一片片美丽的雪花,虽也很明艳,晶莹、夺目而美丽,但,她又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经不起时间的推移,而且越想珍惜,走得越快,消失得也愈是更加彻底,留下的却是绵绵无尽的空白、惆怅、无奈和感叹——

    慧娜,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我们的缘份可能就如这漫天飞扬的雪花,来就让它来吧,走就让它走吧,不要那么太执着好么?慧娜,你听到我的心跳吗?我说这话的时候,泪水已打湿了我的眼帘,但,我没办法,为了你的幸福,为了我的轻松,请你请你忘记我吧——

    莫晓波泪眼婆娑,正字斟句酌之间,没料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莫晓波猛一抬头,吃了一惊,来人不是别人,你道是谁?正是杨慧娜。

    杨慧娜头上、身上浑身是雪,再加上她穿着一件洁白洁白的羽绒服,连围在脖上的围巾也是纯白的,使她看上去就象雪人一般。虽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但这丝毫并不影响杨慧娜的美丽。半年不见了,杨慧娜变得更加成熟耐读了,即使穿上厚厚的羽绒服,也未能遮掩得了她颀长优雅的身材。她两腮通红,在雪白围裙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夺目和抢眼。

    杨慧娜进来后,略略地环顾了一下莫晓波的宿舍,四周裸露而黑乎乎的水泥墙壁使这间宿舍显得特别的暗淡和清冷,五六张歪歪扭扭的高低床很随意地横在宿舍里,一点规律也没有。里面的被子没有一个人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鞋子、干活的工具及锅碗瓢盆勺子将这里摆的满地都是,俨然是一个杂物堆。杨慧娜不仅吸了口凉气。其实,她哪里知道,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因为大楼要建成了,他们才拆掉工棚,搬到楼里的空房子里来住,他们住的哪些工棚还难看得多呢!

    杨慧娜再看看床上的莫晓波,鼻子立刻酸了起来。长期的野外作业,使原来白皙清秀的莫晓波变得有些黑不溜秋的,他的头发有些蓬松,虽然也还梳得整整齐齐的,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有营养不良。一件外套披在身上,一看就知道那件衣服还是他在学校最经常穿的那件。

    “慧娜,你是怎么来的?”莫晓波眼睛湿湿的,缓缓地从床沿站起来。

    “莫晓波!莫晓波!”杨慧娜猛地冲上去搂着莫晓波的头,紧紧地,深深地——,随即一行泪滴了下来:“为什么你总是躲着我?为什么总是不肯给我来信?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地址?为什么记不起我对你说过话?为什么你总是将责任一个人扛,你说呀,说呀?——”杨慧娜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为什么,象火山爆发似的,一反过去的温文尔雅。

    “我不知为什么,我哪里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为什么,我还能在这里么?”莫晓波轻轻地抚摸着杨慧娜的头发,任自己的泪水滴到杨慧娜的发梢上。

    “莫晓波,你知道不知道,我天天等着你的来信,等着你告诉我你的情况,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的吝啬,那么的吝啬!你过去不是这样啊!”杨慧娜没办法平静得下来。

    “慧娜,你见到了,这就是我生活的原生态,我有什么资格去承受你的爱,让你跟我去受莫大的委屈。”莫晓波泪眼朦胧。

    “你市侩!你庸俗!你无懒!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有真正的爱情呢!”杨慧娜尽情地捶打着莫晓波的后背。

    “慧娜,慧娜,你打吧,打得好!打得好!只要你解恨,你狠狠地打吧。”莫晓波抱着杨慧娜的胳膊。

    “晓波,冷吗?冷吗?”杨慧娜无意间发现,莫晓波在这么大冷的天,竟然没穿一件厚些的浓线衣,身上单薄薄的。一摸他的手,竟然比她的手还凉得多!一股女性的温柔悠然间被激起,她情不自禁地拉开了自己羽绒服的拉链,敞开了衣服,将莫晓波拉到自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