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晓波与刘铁干了一架后,让刘铁才真正地知道,莫晓波不是一个喜欢吃软的家伙,这个人不是他所想象的书呆子。在他潜意识里,莫晓波无钱无权无势,理应不会爬到他的头上,现在,他才知道他想错了!莫晓波能吃苦,什么苦都能吃,这是他几年来早已在工地上就看到了,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莫晓波可以在热日下任意挥洒自己的汗水,可以在寒冬腊月底下,身着一件单薄的衣衫在外面工作,这是他无论无何也想象不到的!莫晓波也是十分的勤奋,可以到大街上借人家的灯光去看书,可以在人群吵杂的环境地中津津津有味有去学习,这对刘铁来说,格外不可思议!但莫晓波却确确实实地做到了!而他刘铁却无能如何也是很难办的!
更重要的一点,莫晓波已经掌握了工程队的全部生产与管理技术,这是他不服不行的!刘铁也在思考着自己的出路!本来,按照他爸的意思,他跟王建荣学学生产管理方面的技术,然后再将他调到另外一个工程队过渡一下,做一会工程队长,再从而正当理派地接替他老爸的位子,却没能想到,半路上会杀出个程咬金!
刘铁还一直再想,自己的心爱的女人是如何被莫晓波夺走的!他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给王春梅带了一条粉红的围巾,王春梅虽嘴里没有说出自己是如何喜欢的,但从她的神色来看,她还是收下了,王春梅并不十分的讨厌他!尽管有一次王春梅在工地的厨房里洗菜时,他刘铁一个人悄悄地走了进来,然后揽腰从后背抱住王春梅的腰,被王春梅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差点叫来工友,但他看得出,虽然王春梅很愤怒,但还是手下留了情。如果不是莫晓波来搅混,他与王春梅的亲事,说不准也还是有希望的。
一连十几天以来,刘铁心里没有舒服过。而且越想越窝囊。
“我就这么认输了吗?不,不能!”这天,刘铁一个人在工地的宿舍里闷坐了一会,觉得仍是有些难受。于是一个人跑到工地附近的一个小酒店里喝起了闷酒。喝到了八九分,自觉有些差不多了,才歪歪扭扭地跑出饭店,径直到工地走去。
走到工地附近的一幢楼前,他一眼看见莫晓波在指挥工人搞外墙粉刷,心里又有些不平衡了,工人好象十分喜欢听莫晓波的话,这让他特别感觉有些别扭!他是副队长呢!而莫晓波才算什么?
不一会,莫晓波进里面去了,也不知去干什么了。
刘铁因为心里有火,看谁都不舒服。一眼看见一个地方外墙涂料没有刷得好,便大声地对那个工友吼了起来:“你没长眼睛啊!刷的什么东西啊!给我重搞。”
那个工友见刘铁喝的醉醺醺的,意欲不理他,又怕他瞎找茬。只得硬着头皮问刘铁:“哪个地方搞的不行?”
刘铁用手一指:“在你右边,就是右边的那个地方。”
那个工友说:“不行的,刘队长,我够不着,前两天,他们将这边脚手架上的竹笆拆到其他地方去了,脚手架上不铺竹笆谁敢弄啊。”
“你懒,懒什么啊!站在钢管上就不好弄啊!又不是多大的地方的。”
“好的,我去拿一下安全带就来弄。”那个工友不敢招惹刘铁。
“戴什么安全带啊!为什么我说的话你们总是要打折,还磨磨蹭蹭什么?你们不要只听莫晓波的,请你当心些为好!”
“哟,刘队长,安全不是小事,还是让他带个安全带吧。”一个工友接着莫晓波的话说了起来。
“管你什么屁事!要你说什么话!队长让你来做!”刘铁狠狠地对那个叉话的工友骂了一通。
“我就来。”那个工友小心谨慎地向那个未刷好的地方走去。
就在那个工友向那个地方走去的时候,不知是谁开响了工地上的搅拌机,那个工友下意识地朝下面望去。就在他稍一分神的霎那,事情出来了。
只见那个工友象一只飘落的树叶掉了下来。不一刻,只听“轰隆”一声沉闷的声音,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好,王四摔了下来!”,有个工友立刻叫了起来。
“去看看究竟怎样了?”
“不好,地上全是血,鼻孔里一点气都没有了。”
“摔死了?快去报告王队长。”
“就是刘铁瞎指挥造成的。”有些胆大的工友告诉旁边的人。
顿时,工地上乱成了一团麻——
刘铁发愣了,他逞一时之能,耍一时威风,想不到竟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后果。
他一个人呆呆地立在工地的一角,耳朵隐隐约约全是工友数落他的声音,这时,他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他才真正感到有些害怕,他必须为这起人为责任事故负责。他老子那头还好过,大不了被训斥一顿了事,关键是死者王四的家属不会这么轻易地挠过他!
王四在工地上不是个孬种,平时又特别与人交朋友。与王四一起来的几个本乡本村的工友,都与王四关系不错。他们听说是刘铁瞎指挥要了王四的命,个个都义愤填膺,边吵嚷着,边卷起衣袖,对刘铁推推扯扯。
刘铁毕竟是工地上的副队长,当然有一帮自己的兄弟,见有人对刘铁推推搡搡,便不甘心了,个个都过来帮刘铁的忙。
王四家乡的人格外不甘心了,明明是刘铁胡作非为,乱指挥要了王四的命,他们不仅无动于衷,没有一点悔意,反而让那帮人来修理他们,于是就格外吵闹得厉害了。
三下两去的,两帮人很快就搅成一团了。
不久,王建荣到了工地,见他们两帮人干了起来,急得直跺脚,连喊了几声,要他们不要动手,可是声音很快被激动的人群淹没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王建荣正不知所措间,莫晓波赶到了这里。
原来,他指挥工人搞外墙粉刷,工作交待了,也就从里面下了楼,到另外几个地方去转悠转悠,顺便去检查检查。工地很大,而他又是在楼里穿行,对外面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事故发生后,几个工友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告诉他事情发生的经过。莫晓波叫了一声“不好”,才急匆匆地赶到了事故发生的现场。
这里的人群已乱成一团粥了,刘铁挟裹在人群中,象一只在寒风中颤抖的小鸡,一点尊严都没有。工地上有的是钢管、铁棍之类的东西,看着越来越激烈的人群,莫晓波也心生胆寒了,再这样下去,一旦发生械斗,后果将不堪设想。
莫晓波见事已如此,连忙走到一处钢管堆上,手里拿起一根钢管,猛地往地上一扔,只听“哐啷”一声,如大钟洪鸣。两边人群一愣,莫晓波见时机已到,立刻撕开嗓子大吼了起来:“我看谁再要动手,已经死了一个人了,不成大家都要跟他去死吗?”
一句话将大家迫住。人群稍稍有些平静下来。
莫晓波快速走到刘铁跟前,一把推开缠住刘铁的两个工友。对刘铁“狠狠”地吼道:“出人命了,还想往外走!哪有这么便宜的,大伙,你们看,带他到派出所行不行?”
刚才还缠住刘铁的两个工友刚要对莫晓波来火,想不到莫晓波不是来帮刘铁的,而是要带刘铁到派出所,个个喊好。
莫晓波见时机成熟了,便大声对身边的大石,赵兵叫了起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押着刘铁到派出所?”
大石和赵兵是莫晓波玩的两个较好的工友,平时就爱听莫晓波的吩咐,一听莫晓波在叫他们,哪有不愿意的。连忙上来,恶狠狠地架着刘铁的胳膊,就往外走。
莫晓波见他们对刘铁没有分寸,向他们挤了一下眼,示意大石、赵兵不要对刘铁太狠,然后又正色地对他们两个人说道:“刘队长瞎指挥,出了人命,理应由有关部门处理,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他跑了,但你们不能随意地对他动手动脚。动手动脚那是要犯法的。”
其实,莫晓波心里清楚,在中国死掉一两个农民工实在算不上什么。象派出所这类的部门是根本不问农民工生死存活的问题的。只有农民工在城市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及发生重大打架斗殴的事情,他们才会出来问一问。王四这类的工伤事故,按道理讲,应由劳动部门来处理,可是,不要说工友了,就连莫晓波本人也不知这里的劳动部门门朝那呢!劳动部门当然也懒得问他们了。莫晓波之所以将刘铁送到派出所,原来是有他的考虑呢!
早是心有灵犀的大石、赵兵两个人听了莫晓波话里有话,不敢怠慢半点,连忙架着刘铁到当地的派出所去了。
莫晓波将刘铁送走以后,死鬼王四这边本乡的工友心里平衡了许多,在他们心里,毕竟没有让刘铁跑掉,而不会将责任一推了之的。
刘铁那边的人有些不干了,莫晓波连忙与王建荣耳语了一番。最后商定,由王建荣将刘铁的那边人带到工地的一间办公室里,对他们好好上了一堂安全生产课。莫晓波则将王四那边的人召集到另外一个会议室,详细地询问了他们事故发生的经过,然后一一地做了笔录,让他们签字画押。
另外,他仔细地向他们打听了王四的家庭住址和家庭成员情况,询问结束后,他草拟了两份电报,一份发到死鬼王四的家里,让他们尽快地赶到工地来一趟;一份发给刘铁的父亲,即公司的刘总经理,告诉他事情发生的大体经过,让他尽快来处理。
吵吵闹闹,转瞬天已晚了,莫晓波又着两个心腹工友悄悄地给刘铁捎去了一条烟和一些好吃好喝的东西,算是给他压一些惊。又将派出所的两个人简单地打点了一下。
刘铁被带到派出所,心一下子沉了下来,以为莫晓波肯定要好好地报复他一下。到了派出所以后,见莫晓波给他带来那么多好吃好喝的东西,派出所的人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凶神恶煞,心里才略略地平静下来。他这才明白,莫晓波表面是要让派出所好好教训他一顿,而实则是借派出所这块招牌来保护他啊!想到这里,再想想过去对莫晓波的种种不是,竟令刘铁百感交集,深深地自责起来。自此,他对莫晓波的为人及胸怀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