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莫晓波所料,杨慧娜接到他的来信,肯定是不会罢休的,肯定不会没有反应的。
刚刚通过了论文答辩,杨慧娜又在向着另一个目标奋进:她一定要通过托福考试。她是学的中医外科,她发觉中医是真正的博大精深!许多疑难杂症在国际上都没有找到一个很好的治疗方案,唯独中医却能另辟蹊径,找到问题解决的方案。然而,令她伤心的是,中医在国际上还没有被认可,中国的中成药发展的又是那么的缓慢。于是,她就产生了一个梦想,她希望能学好外语,为中医在国际上推广与运用做一点贡献。
杨慧娜拼命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着。
当然,她学习也不只是为了自己的事业。她发觉,临近毕业了,论文又答辩了,事情不是很多,心里却是特别的不踏实。
谁都知道,大学校院是孕育爱情极好的土壤,杨慧娜身材不错,面容姣好,能歌善舞,成绩又好,当然不会缺乏追求者了。由于心有所笃,杨慧娜总是不动声色。临近毕业了,哪些追求者们见杨慧娜丝毫未见表示,眼看看就要劳燕分飞,他们更是有些猴急猴急的了。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怎么办呢?杨慧娜没办法,又不好将自己的事情说给他们听,于是索性来了个“任凭风浪急,稳坐钓鱼台。”一头扎进书里,让自己静下心来。
除了上述原因外,还有一个更令杨慧娜心烦的事情。她给了莫晓波写了许多的信,莫晓波也给她回了不少的信。但从莫晓波给她写信的措词看,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火热回报,与她期盼的要求相比,相差很远。
她当然了解莫晓波现在的处境。上次,她去莫晓波的工地,她已看到了处于原生状态的他是什么样子。尽管如此,他并不认莫晓波与她之间有什么距离。是的,她捧的是铁饭碗,有国家给她安排工作。莫晓波捧的是泥饭碗,只有自己抓一把才能得一把。但这有怎么样了?在她认为,纯洁的爱情是不应该受到地位、身份这些因素所制约的。况且,聪明绝顶的她,也早已从社会与时代的变迁中看出了一些端倪。她认定,将来的社会,只有获得真本领的人才能吃香。莫晓波通过了自学考试,获得了大专学历文凭,让她欣喜不已。她一直坚信,她看人不会走眼!莫晓波是一个勤奋上进的人,上天只要略微对他照顾一点,他一定会脱颖而出的。
她一直是这样看待莫晓波的,莫晓波不冷不热的措词,有点让她找不到北。当然,她也知道,莫晓波不是一个很随便的人。对待感情更是如此。不过,这个世界有些变化快,外面的诱惑又特别多,她怕莫晓波支撑不过来,所以,时而不时给莫晓波来鼓鼓劲。
这几天,杨慧娜心里总是感觉突突的。仿佛预感到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令她有些坐立不安。她强忍着,并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不久,托福考试考过了。不久,成绩公布了下来。真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她竟通过了托福考试,并在全系排名榜上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还未得及品尝成功的喜悦,还未来及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最心爱的人,杨慧娜忽然接到了莫晓波的来信。
与接到莫晓波平常来信一样,杨慧娜并不急于将信封打开。而是揣着莫晓波的来信,特意选择了校园附近一个背山临水的僻静地方,然后再轻轻地打开莫晓波给她的来信。她要好好地品他,好好地解读他的心灵。她知道,他们之间的信件,多少有些“游戏”的成分,是决不能照着字面意思去理解的。有时候要正着读,有时候,却要反着读,甚至有时候要歪着读。当然,这只有他们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她轻轻地打开莫晓波给他的来信,第一句话就使她愣住了。“慧娜,你好,我与王春梅已经结婚了。”可谓的“开门见山”,没有半点拐弯抹角。她左看右看,没有发现什么字面背后的意思。也就是说,他——莫晓波已经确确实实结婚了。
换句话说,她与他的缘份就此要结束了!
她不相信,又将莫晓波给她的信从头至尾一字一句地读了好几遍。
王春梅,在莫晓波给她的来信中提过她几次,她上次去莫晓波那个工地,就是她引着自己去见莫晓波的。从直觉上,她也觉得这个姑娘也还是很厚道的,人品与相貌固然与她不能相比,但在工地上或是在农村里,也能说得上是个百里挑一的了。她从与她为数不多的谈话中,感觉出,她读书可能不是很多的。过去,杨慧娜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她会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但又很快从自己的脑海里消失了。一来,她相信莫晓波,相信自己与莫晓波的爱情,会接受任何的考验;二来,她觉得她与自己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说得不客气一点,无论从个人修养、社会经历还是才情品貌,她都与自己不能相比的。她有完全的信心击败对手。
杨慧娜做梦没料到自己真的会输在一个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对手手里。
“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缘故?还是真如莫晓波所说的,是要让她去找一个与自己所谓的门当户对的人?还是莫晓波真的变了,变得世俗了,变得所谓的更现实了,变得满身的铜臭味了?”不知道,她没办法知道。
杨慧娜不懂,他们都熬过了四年,为什么就在他们快要梦想成真的时候,他突然背朝自己了。她问自己,莫晓波给她的信有错吗?爱情需要不需要门当户对?他结婚了,真的可以放飞自己吗?
她哭了,哭得一塌糊涂。
她下午吃完饭来到这个地方的,一直哭到太阳落了山,晚霞布满了天空,才拭拭自己满脸的泪痕,匆匆地往宿舍赶。理智告诉她,哭是没用的,她必须当着他的面,问个究竟。
当然,她不知道王春梅是否有什么社会背景,如果说,王春梅是个某个大官的女儿,对莫晓波个人的升迁有些决定性的作用,他莫晓波背叛了自己,哪也是一种说法。她可以原谅他,她也能理解他。她也无须那么珍惜一个寡情少义的人。她希望莫晓波就是理由背叛自己的,这样,她心里可能好受些。但她与莫晓波相处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如果连同在高中的岁月加在一起,他们整整处过了六七年的时间。她怎么能不知道莫晓波的性格与秉性呢!
杨慧娜一个人悄悄地回到了宿舍,幸好宿舍里的女同学们都外去了,因为临近毕业,她们中的许多人与男同学们约会去了。大四的整个一年,可以说,杨慧娜是这个宿舍的常驻大使。以前,她呆在这个宿舍,从不觉得孤寂冷清,因为在内心深处有莫晓波相伴。现在她回到了宿舍,想想莫晓波无缘无故地离开了自己,六七年的缘份就此了断,不觉悲从中来。
她蒙起被子,一任自己的泪水尽情地流,无声无息地流,源源不断地流。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是形容部队的,对于建筑工地来说,恰恰相反,是“流水的营盘,铁打的兵”。莫晓波没有告诉她的工程队的地址,这也难不倒她!她可以去他家里问个究竟。
杨慧娜一大早就起来了,一起来就开始收拾行李。
约莫八九点钟,她正要去系里跟班主任老师招呼一下请个假,不想系里一位年轻的赵老师走了过来。赵老师是她的任课教师。就是本校的大学毕业生,毕业后,就留在了学校里。人长的是一表人才,很帅气,据说是也很有才气的。他的父母原也在这所学校里做教授,现在退休了。赵老师一向对杨慧娜有些意思。他觉得杨慧娜有些象林徵音,不仅秀外,而且慧中,是个十分难得的好女孩。不过,他很含蓄,也很成熟,不象那些未毕业的大学生们,空有一腔热情。
“放长线,才能钓得大鱼”,这句话固然很难听些,但对赵老师而言,他认为却具有十分实际的意义的。在大学里谈恋爱,十有八九是崩的结果?为什么?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让这些学子们不是想回避就是装作视而不见,然后等待老天去处理了。这个问题就是毕业后,如何面对劳燕分飞的问题。工作是国家分配的,两个人分不到一块去,再深再纯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时间与空间的折磨的。这些,他都看多了,都可以总结出一本长书了。所以,对这方面的体会也就比别人更深刻了。“爱情得好好经营”,这又是他得出的一个经验教训,在恋爱前期更是如此。为此,他为自己设计了一个粗略的爱情线路图:先帮杨慧娜的工作搞定,使她整天生活在自己的周围,然后吗,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当然,他要帮杨慧娜,也是出于自己内心上的一种本能,不谈自己对杨慧娜的好感,就是单纯的师生关系,他也应该觉得帮助一下杨慧娜了。杨慧娜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出色,那么的超群。就是排除所有的关系,也应该让她更出众一下了。
对赵老师的表现,杨慧娜似有所察觉,见他不温不火,若即若离的,又怕自己太多情,所以未敢往这方面想。杨慧娜也想得好:“你有这个意思,只当我不知道,你不说最好,反正我也懒得问呢!大家处个客客气气的就行了,要是搞得那么不上不下的,你难为情,我也不好过。”
赵老师很有才气,对这个,她也是很敬重他的,不过,敬重归敬重,分寸把握得却是十分到位的。对这一点,所有的女生都对她佩服到地,她能让班里班外的许多男生来爱她,而她却丝毫的未有所动静,却又令这些男生们不怨她,不恨她,反而对她更充满敬意,除了杨慧娜,可能再也没有第二个女生能做到这一点了。
“杨慧娜,看你急匆匆的,忙什么呢?”
“噢,是赵老师,我正要去跟班主任请个假呢!我想回去一下,有点事情。”杨慧娜揉了揉有些庸肿的眼睛。
“李主任让我找你一下呢!你赶紧去吧,他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谈谈。”
“什么重要的事情?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杨慧娜望了望赵老师,不知什么意思。
“噢,你问吗,我哪里知道啊!我与你一样,又不是从他肚里爬出来的。”赵老师见旁边没人,想与杨慧娜幽默一下,却一眼见到杨慧娜红红的有些庸肿的眼睛。
“哟,哪就走吧。”杨慧娜生怕赵老师发现什么,又不想与他纠缠,边转身边遮掩着欲走。
“你眼睛怎么有些红红的,是不是生病了?眼热病要注意点呢,要及时地去看,否则会影响视力的。”赵老师关心地对她说,不惜有些婆婆妈妈的了。
“嗯,谢谢赵老师。”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谈。一个兴致勃勃,一个满腹怨忧。杨慧娜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这种情绪影响到赵老师,令赵老师感到不快,所以尽量附和着,不使赵老师有所感觉。这种难过的感受真是无法可以比喻的。也幸好从杨慧娜宿舍到系主任办公室也只有里吧两里路,否则,杨慧娜真的要被憋死了。不是说,赵老师有多讨厌,而是她今天的心情实在提不上来。莫晓波啊,莫晓波一直占据着她的整个心房。
不一刻,就到了系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杨慧娜一眼看见系主任李教授正在兴致地侍弄着一盆鲜花,见赵老师和杨慧娜来了,手还忙个不停,只是用眼示意一下赵老师和杨慧娜坐下。等侍弄得差不多了,他才回过头来,对杨慧娜呵呵一笑:“杨慧娜,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吗?”
李教授虽然五十几岁的人了,也有些秀顶了,或许是跟学生打交道惯了的吧,整个人儿非但没有随年龄的增长而老道些,反而越长越不象个大人了,整天乐呵呵的,只是搞些科研了,就象换了一个人似的,虎劲威威的,要在平时,根本就不象个主任的样子。
“不知道呢!还是李老师告诉我吧。”杨慧娜见李教授故意逗着自己,想来想去,大概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今天心情不好,也没什么心思跟他逗圈子了,便直说了。杨慧娜不喜欢叫人带官职,不管他在学校里干什么,都喜欢叫他老师。
“我要告诉你一个喜事呢!你猜猜看。”李教授还是想买点关子。
“不就是通过了托福的考试吗?”杨慧娜满不在乎地说。
“就没有别的了?”李主任仍然是兴致勃勃,情绪显得特别的好。
“想不出来什么的了。”杨慧娜摇了摇头。
“经过系里郑重研究决定,打算送你去美国升造!全校就只有几个名额,你是其中一个。送你出国,理由有两个,一是你外语好,通过了托福考试;二是你专业学的比其他同学更用心,看得出,你也有意向这方面发展。当然,费用由学校全部打包。”李教授不容杨慧娜分辩,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送我出国?”杨慧娜也不禁吃了一惊,这真是天大的陷饼掉了下来,而这又是那么的实实在在地呈现在她的眼前。说这话的不是别人,而是系主任啊!杨慧娜如坠雾里,是啊,出国升造,对她来说,是一个多么渴求的梦想。然而,当这种梦想真的呈现在他的眼前的时候,她又迟疑了。她第一个反映就是想到了莫晓波。她与莫晓波还没有一个明确的了断,尽管他来信告诉她,他已经结婚了,眼不见不为实,她一定要见到他,否则,她不会死心的。
“你还犹豫什么?”赵老师在背后狠狠地踢了她一脚。
“让我与家里商量一下,行吗?”杨慧娜的眼睛盯着李教授。
“真的是杨慧娜,做事从来就是那么的稳重。可以,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呢。出国升造后,你得留校从事任教工作。你当然得好好考虑考虑一下,与家里人商量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李教授对杨慧娜不急于求成的态度倒反是很满意的。
“我今天就想回去,不,现在马上就要回去。”杨慧娜说。
“呵,看将你急成了啥样。”李教授还以为是杨慧娜有多重视这件事情的。
“谢谢李教授。”杨慧娜对李教授客气地说。
“不用谢我啦,要谢,就谢赵老师吧,是他力挺你的啊。”李教授乐呵呵地笑了笑。
杨慧娜对赵老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