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家钢模出租市场，莫晓波在里面转了两圈，他发现里面零零落落，空空荡荡的，也没有一个人过来招呼一下。心想：“一个人也没有，就不怕东西被人家偷光了吗？”再一转头，见一个女子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呢。
“钢模怎么个租法？”莫晓波问，一连问了几次，也没有一个人答应。莫晓波叹了一口气，抬头一望，才知道这是一家国有建筑企业下面的一个经营部。
“哟，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姐，还需要打扮啊！”莫晓波想幽她一默，活跃活跃一下气氛。
“我哪里漂亮啊，这位大哥就会寻我开心啦！”那个女的依旧对着镜子照着。
“小姐姐，你还要多漂亮啊！你看，你的嘴唇都比桃花艳了，你的眼睛就象书里说的那个风眼了。”莫晓波又添油加酱地半真半假地将她夸了一下。
“看你嘴里不是伴着蜜了，就是加上油了。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就那么圆滑好听了。”那个女子这才收拾了一下东西，慢慢地走到莫晓波跟前。
莫晓波这才看清了那个女子的面容，真的还不假，脸色白中透红，粉嫩嫩的。刚涂的口红却不怎么艳，能恰到好处。胸脯不是很大，却很挺拨，能给男人产生许多想象的那种。
“今天一定去约会了。”莫晓波跟她开着玩笑。
“还约会呢！跟鬼去约会啊！”那个女的半嗔半恼地说。
“要不，打扮这么漂亮干什么呢？女为悦已者容吗！”莫晓波估计她已经结过婚了，其实不是他看出来的，而是听这口气听出来的。
“怪不到说话这么好听，原来是这么一个好看的人说的。”那个女的瞟了一眼莫晓波，发现莫晓波虽然不怎么白，却也是有棱有角，挺帅气的，还有他那种说话文绉绉的感觉，象个读书的人，对女人天生有一种磁性吸引力。也没真没假地与莫晓波开起了玩笑。不一会，她发现了莫晓波脑门上一块伤疤，象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于是一发与他逗起了趣：“我说的呢，男人太帅了，女人就不安稳了，你的那个伤，没准就是搭那个姑娘，被老婆发现了，挨了老婆的揍呢！”
“你们女人就是聪明！”他不自觉起摸起了脑门上的那个伤疤，都这么多天了，还没有消掉。伤疤总是能消掉的，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消掉自己内心的伤痛呢。那天回家，王春梅问了他，他只说是走山路摔了一跤，才搪塞过去。不想今天被她又提起了。
“男人就是没有一个好良心的。我家的那个也是，就算天下姑娘都跟着他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有满足的一天。”那个女的忽然发起了怨。
“你不要抓住一点，不及其余噢，女人就是会犯以偏概全的错误。”莫晓波嘴上这么说，心里想想，男人有时还真难呢！明明自己不想那个，却有时身不由已，自己算不算是那个女人说的那一类男人呢！
“不过，不要生气噢，看上去，你还象个有良心的。”那女的笑了笑。
“你们的钢模怎么租法子啊？”莫晓波忽然言归正传起来。
“看你是个人租呢，还是单位租呢！”
“单位怎么租法？个人怎么租法，还是自己租？”莫晓波有些不解。
“单位贵些，个人便宜些，自己租就更便宜些。”女人直来直到。
“哪我当然是自己租喽！”莫晓波说。
“你是个老板？”那女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莫晓波，远不是发现了一个财神爷的那种眼神。“老板贵姓？如果是你租，咱们好说。”那个女的直接挑明了。
“怎么好说？”莫晓波问她。
“这要看你的表现了。”她呵呵一乐。
“看我的表现？我表现什么？”莫晓波被她的笑声笑迷了。
“当然要看你的表现。实事求是地跟你讲，我这里的钢模、还有塔吊、搅拌机之类的机械怎么出租全是由我说了算。我愿怎么租，就怎么租。只有我愿意，这里的钢模就是借了十吨八吨的，不收租金也是没关系的，只要能还给我就行了。”那个女的滔滔不绝。
“哪借的给我吧。”莫晓波脱口而出。
“不行，你现在还不够格。我对你还不了解呢，连个朋友都说不上。”那女的说得特别的坦率。
“谁给你这么大权力啊？”莫晓波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国营企业吗，公家的就这么回事，你也不要大惊小怪的。”那女的边说边又拿出了一个小镜子对自己照了照。
“我看，真是世道变了，人也变得快啊，大美女怎么变成一个大老鼠了。”莫晓波嘿嘿一笑。
“你这个杀千刀的，人家跟你说真话，你还挖苦人家，我看你到其他人家去望一望吧，不要在这里磨蹭了。”那个女的对他笑骂道。
“我是这里的上帝噢，哪有辇上帝滚蛋开路的道理。”莫晓波索性坐了下来，探过头来，盯着她的眼睛，“唉，小姐，贵姓？咱们合作合作行不行？”
“你就叫我雪婧是了。要我跟你合作吗？我胃口可大得很喽。”雪婧朝他眨了眨眼睛。
“雪婧，雪婧，名字挺好听的，还蛮有诗意的，你胃口有多大，不会吃了人吧？”莫晓波故意逗着她，“要是能吃人就更好了，你就不会那么漂亮了。“
“你是自己想承包工程还是什么？”雪婧没有答他问题，反而问起了他。
“就是，就是。你有点聪明。”莫晓波夸张着语气。
“跟我合作，你肯定有赚头。我可以帮你接一些好工程，包叫你开开心心攒足腰包。但，你得听我的话。”雪婧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莫晓波。
“小姐姐，你不会哄我吧？你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莫晓波有意激激雪婧。
“也不瞒你，李锋你不会不认识吧？他就是我的舅舅，让他给你找个有意思的工程，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李锋，莫晓波早有耳闻了，是这个地方的建设局局长。他与他见过一次面，是去办事的碰见的。李锋是个老牌大学毕业生了，在这个地方任建设局局长，已有好几年时间了，绝对是个业务型的局长。懂业务帮助了他，也害了他。正是因为他懂业务，所以，才让他干这个局长的位置，而又因为他太懂业务了，市领导总是舍不得将他调到其他地方去。所以，他处在这个位置，总是有些不尴不尬的，论能力与水平，让他去做个副处的位置，也一点不过分。许多人替他叹息呢。眼看看又快过了五十大关，提拨的黄金时间又过去了，所以，他心里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的。在建设系统，谁不知道这一点呢？
“小姐姐，你有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不开发开发呢？让你老公去搞搞建筑不就得了。”
“你跟我不要提他，他是个没血的人，整天除了个“玩”字外，其他什么就不会了。”雪婧愤愤地说。
“老公做什么呢？人家都将老公夸得象一支花，你却把老公说得臭巴巴，你们女人真够坏的噢。”
“他搞什么？他在粮食局开车的，老爸原来是粮食局的副局长，就把他拖来上班了。他老爸现在退休了。我说女人什么人都可以嫁，就是不能嫁给纨绔子弟。我真是瞎了眼了。”雪婧象被莫晓波点燃了导火索似的。
“哎哟，小姐姐，不跟我谈家事了，你们不要闹离婚，再把我搭进去，让人不好意思噢。”莫晓波嘴油了起来。
“你不要想得美吧！”
“哎，说好了，我搞工程承包，你一定得帮我噢！”莫晓波很真诚的样子。
“帮不帮，还要看你自己呢！”雪婧笑得有些暖昧。
“你要我怎么办？”莫晓波朝她调皮地瞪了瞪眼睛。
“你自己看吧办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她与他绕起了绕口令。
莫晓波又在雪婧那边磨了一起。尽管这次是来探探脚的，想不到会碰上一个帮他忙的。“哎，雪婧这个女的不平凡，还真有些利用价值呢。”莫晓波顿觉自己有了些底气了。
这天，莫晓波正在工地上走动走动，一个工友急急地走来了。
“嗨，莫队长，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工地上转转啊，有什么不行的？看你慌的慌张的干吗呢？”
“公司刘总来了，他正在办公室里数落王队长呢！”
“哇，说来就来啊！我也正要找他呢！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呢！”
“他火气好象很大噢！”那位工友走近来对他说。
“火气大好啊，要到年关了，火气大点，驱驱寒，好过年啊。走，我们去看看去。”莫晓波风趣地说。
快到王建荣的办公室时，他对那位工友耳语了一阵。那位工友很快离开了。
三步两步到了王建荣的办公室，远远就听到刘总经理高亢激昂的论调：“老王，我不是说你，如果小莫打这个报告，我还不生气。你在这里是队长，你也居然支持他搞什么承包。搞承包什么意思，就是自己想多捞点吧？你在这里，公司培养你多少年，自己腰杆硬了，就要走啊？哪有这么随便呢？”
或许是处于老面子，王建荣并没有与刘总扯开面皮，只是耳朵听着，呵呵地打着欠。
“刘总大老远来，辛苦了，我看，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谈谈吧。”莫晓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们跟前，急忙替王建荣解围。他扫视了一下，与刘总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呢。
实事求是地讲，搞承包经营，纯是莫晓波的主意，王建荣至现在还不知道什么叫承包经营的概念呢！只因为莫晓波与他处了几年时间，这个人的能力水平他了解，他相信他，还有，莫晓波已经是自己的女婿了，两个人还不一个裤管里出脚吗！
“小莫，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你好会出风头啊！”刘总见莫晓波来了，企图以势夺人，抢得风头。
“刘总啊，小莫与刘铁已经是弟兄了，我觉得喊你刘伯伯似更好些。刘伯伯啊，不是小莫要出风头啊，人要审时势度啊！搞承包经营又不是我小莫发明出来的，报上都登了好多好多了，我们只是步人家的后尘啊。”
“你不要嘴里甜蜜蜜的，心里辣狠狠的，你的一招一式，不会瞒得过我老刘的，不谈别的，我的年龄都比你大一截呢！饭还比你多吃一大堆呢！你想冒尖，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你这个负队长没有我批准，你也不一定当得下来，但是，无论如何，你冒尖不能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刘总处着与王建荣的面子，说话还算客气。
“其他的我不敢说什么，但是，如果刘总说小莫嘴里甜蜜蜜的，心里辣狠狠，那么小莫就没有办法了，刘铁出了那么大的祸，过去怎么对待我小莫的，我就不说了，但我小莫有没有跟他过意不去，想必刘伯伯也知道。”莫晓波没有跟他往工作上扯，而是从个人感情上拉。
“王建荣，你是公司一手培养的老员工了，我跟小莫也没什么计较的，我来的时候，公司班子开会对承包经营的问题进行了研究会办，最后的意见是，不同意你们这么搞。现在就看你的了，我在这里也想听听你的意见，最后请你表个态。”不愧是老江湖了，刘总大约也知道莫晓波的利害，避开了莫晓波的锋芒，专攻王建荣了，他当然知道，王建荣一向是个非常老实仁义的人。
“我与小莫的关系，大家也是知道的，不是我偏心，我觉得小莫还是有些道理的，当然刘总也没有错，我觉得这个问题最好大家再商量商量研究究。”王建荣没有打刘总的面子。
“是的，我也觉得刘伯伯没有什么错。包与不包都是为公司好，只是哪个更好，要经过实践来检验。刘伯伯，我觉得大家不要急着下结论好，咱们最好找个地方坐一坐，大家心平气和地商量商量好。”莫晓波扫了一眼，一眼看见耸拉着耳朵的刘铁，便又说道：“刘铁兄弟，咱们一块带刘伯伯到怡红酒家去坐坐如何？客我来请，不用公司的钞票。”
“对对。应该到怡红酒家去谈谈，那边环境好。是个谈事情的地方。”刘铁连忙附和起来，那边有他一个老相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