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行驶在省城繁华的街道,高耸的高楼、如织的人群,川流的车辆,象一个个镜头从莫晓波眼前闪过,一种雄浑现代开阔的感觉扑面而来,让莫晓波有一种如浴春风的感觉。莫晓波心里洋溢着一种突突的冲动。
从小山村出来,他走过了很多地方,他们的工地每过一年,正常都要移一个地方,他们就是这样流浪着,集体流浪着。除了省城以外,他们可能走过了本省的各个市区。
但他还是第一次到省城。工地上一直是很忙的,偶尔逢到阴雨天,也只能就地待命,所以也难得出来逛一逛。另外,大专学历拿到手后,莫晓波不敢有丝毫的轻松,他又瞄准了一个新的目标,他要拿到经济管理的本科文凭和学士学位。他认为懂建筑还不行,拿了建筑的大专学历,只是让他拥有了一技之长,从技术层面上解决了他的吃饭问题,而要发展,更需要自己具有明晰的发展思路,具有把握宏观走势,驾双复杂局面的本领。所以,他又操起了书本,想尽一切办法来充实自己。另外,几年来的市场博打,让他最不舒服的是,人家叫他们叫泥瓦匠!人家可以看不起自己,但自己就不能看不起自己!他这么认为着,对学习就抓得更紧了,那还有闲空乱逛呢?
这一次到省城,莫晓波是带着使命来的,而不是来省城闲逛的,他要到一家叫做天华建筑机械厂购置一套的长臂塔吊。没有这个东西,他们新承接的供电大楼就无法施工了。
新承接的供电大楼是莫晓波承包工程队以来第一个手笔,该项工程能不能顺利实施,直接关系着他的生死存亡了。虽然工程造价并不大,也只有五六百万,但对于一个白手起家他的来说,还是很不容易的。无论是机械设备还是资金,都是相当缺乏的。
雪婧没有失约,不用一分钱,让莫晓波从她的仓库里拖走了需要的钢模,一台半新的搅拌机和一台塔吊,价值二三十万元,因为坏了几个螺丝,扔在仓库里当废品,莫晓波知道后,出价5000元将它们购了过来,而这5000元,也只出了3000,另外2000元还打着条子押着。
资金还是紧张,雪婧又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10万块钱给莫晓波,让他启动生产。至于雪婧这10万块钱是哪里来的?我们就不要知道了。反正这10万块钱,让莫晓波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也让他顿感信心十足。
下了公交车,莫晓波就直奔天华建筑机械厂,因为莫晓波是天华建筑机械厂客户,所以天华建筑机械厂待他不薄,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将长臂塔吊购置事项谈完后,看看天已晚了,天华建筑机械厂还给莫晓波安排了食宿,住就住在天华建筑机械厂自己的招待所里。
一个人住在招待所里有些闷,也没有什么书可以消遣的,莫晓波就跟招待所的服务员招呼了一下,一个人溜了出来。好不容易才到省城来一次,岂可以不来感受感受一下这个全省中心城市的魅力呢?
他到一个报亭买了一张城市地图,打开地图,他惊讶地发现:天华建筑机械厂竟然就在医科大的附近。杨慧娜就在这所医科大学里读书!这是杨慧娜在信里告诉他的,他清楚地记得那所医科大学的校名!不错,就是这个大学!杨慧娜就在这里读书!
其实,生产这种塔吊的不只是天华建筑机械厂有,还有好几家企业生产。来时,他也曾努力说服自己,不到省城来,因为杨慧娜,他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去找杨慧娜。想想不对头,为什么不能来?一是天华建筑机械厂生产的吊塔质量好;二是感受一下省城建筑风格对自己也是有益处的;三是天华机械厂不知离医科大多远呢!自己怎么无故去找杨慧娜呢?还有,他就不相信自己这点控制能力没有!所以,他还是来了。到了省城,他就尽量让自己不要朝这方面想,直奔天华机械厂去谈正事,谈完后,就准备回去,不想,人家盛情挽留,他又留在了省城!留在省城也罢,想不到在地图上他竟发现天华建筑机械厂就在医科大的附近!
他的心一下子提上了嗓门。
去不去见见杨慧娜?
“去!”
“不去”
两个声音不停地在他的耳边回响着,而且越争越激烈。
“你都到省城来了,为什么不去见见她?你是有愧还是因为胆怯?”
“是啊,我就是因为胆怯,就是因为有愧,我才不敢去见她啊!”
“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行了吗?正因为你有愧,你才更应该去见见她,你应该向她道歉,应该向她忏悔才是!”
“我怕见她哪一双清纯洁净的眼睛!见到她那一双清纯洁净的眼睛,我就觉得自己卑微、渺小和脏污!”
“你以为你不见到她,你就不卑微、渺小和脏污了?你以为污点可以遮掩吗?”
“是的,我毁了她的纯洁,我有深深的罪过呀!我该如何向她忏悔啊?”
“哼!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想毁了她的纯洁?你是永远破坏不了她的纯洁的!她的纯洁如一块美玉,深深地珍藏在她心里,珍藏在她灵魂的深处,谁也不想毁了她的纯洁!”
“可是?我都做了——”
“对你,可能是你人生的一个污点,对她,可能却却相反,反而是她人生的一个亮点!因为你们不一样!不一样啊”
“这是什么哲学啊?我有点不懂。”
“哎,先生,你地图还没有付费呢!”报贩对他说。
莫晓波如梦方醒,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脚步已情不自禁地向医科大方向走去了。
“慧娜,你还好吗?”莫晓波付了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不管自己有多少理由不见杨慧娜,但它无法控制得了自己的情绪。日日夜夜的思念,蛰伏在心头,当它积蓄到一定程度,找到一个突破口的时候,就如火山爆发一样了,一旦冲了出来,又想让它抑制住,是何谈容易啊!
现在大约是晚上七八点钟,杨慧娜应该吃完晚饭,上自修什么的了。
到医科大中医系教室里去找了她一起,没有找到;
到自修教室里找了她一起,没有找到;
到宿舍里找她,也没有找到。
中医大是所依山而建的老牌大学,校园有几千亩那么大的地方,师生有两三万人呢!里面的建筑很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特别耐看,整体布局错落有致,如公园一般。他去过苏州的拙政园,他觉得这所大学的建筑布局,颇得拙政园的神韵,永远不会让你一眼看到她的尽头,她的美蕴藏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亭一廊,一山一水之中,你得细细地用心地去品味她。这个地方真是读书的好地方,或许只有这样的地方才有可能培出象杨慧娜那样纯正纯粹纯洁的学生!但,今天莫晓波却没有心事去品味这里建筑所蕴含的东方韵味了,那错落有致的建筑,反成了他的一个累赘,尤其是道路一弯一曲的,晚让莫晓波找不着北,令他心急异常。
以前,莫晓波与杨慧娜通信,杨慧娜只给他留了一个信箱,这个信箱对找人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腿跑得太累了,坐在一棵树下面的石凳上稍喘口气,莫晓波忽然笑了起来:说自己聪明还真聪明,说自己笨还真笨到底!一个连小学生都能想到的办法,他竟然想不起来——嘴就是路啊!他可以去问慧娜的老师、同学、熟人啊!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可见,古人说的话一点也不假噢。
“请问,杨慧娜住在这个宿舍吗?”莫晓波一口气问了十几个中医系的女生宿舍,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噢,原来在的,不过听说她最近要出国,还不知走了没有呢!”一位女生走了出来。
“她要出国?怎么没有听说啊?”莫晓波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听说是学校保送她出国留学的。具体我也不清楚。”你可以去问一问宿舍管理员张大妈。
“请问,杨慧娜住在这里吗?”莫晓波急急地敲着张大妈住处的门。
“原来在的,今天才搬走。听说,明天她就去美国了。”
“知道她现在住在哪吗?”
“不知道?”
“她去美国干什么呢?”
“去读研究生了,是学校保送的。”
“有她的电话吗?
“没有。”
“没有?”莫晓波呆若木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是杨慧娜的什么人?是她的同学还是什么?”张大妈见他这样,情知有因,很想问个究竟。
“噢,没什么,谢谢你。”莫晓波拨腿就走。
“杨慧娜是好样的,是金子到什么地方都会发亮的!作为世界一流强国的美国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杨慧娜到哪里去升造了!真是她命中造化啊!她什么时候走?她在美国呆几年?她还回不回来了?”莫晓波既为杨慧娜感到骄傲,又为杨慧娜即将远去而感到茫然若失。
“不行,在她出国之前,一定要与她见一次面,否则,至少几年也不会见到她!假如她就呆在美国,或许就是一辈子也不会见到她了!”莫晓波这才感到什么是心急如焚的滋味!
“任课老师应该知道的。”莫晓波又连忙向几位同学打听了杨慧娜的任课老师。
打听到了任课老师也没用,因为同学们只知道老师的名子叫什么,任什么课程,还鲜有同学知道老师的住处呢!大学教师又不同中学教师,下班后,就径自回家去了,根本用不着跟班什么的。当然,也有晚上开学术报告之类的活动的,但这也只能另当别论了。
莫晓波依旧不甘心,又一口气打听了十几个同学和老师。
看到莫晓波一脸焦急的样子,一位同学倒是提醒了莫晓波:“我看你还是去机场守守她吧?”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莫晓波急急地回到了天华建筑机械厂招待所,连忙收拾起李,直奔机场了,尽管现在是天晚了,杨慧娜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机场,但他情愿分分妙妙守在那里,也不情愿让她从他身边轻轻滑过。
他必须见到她,他一定要见到她,他死也要见到她。
在背风坡与莫晓波相遇,其实,杨慧娜要有多少话跟莫晓波说啊!她要问他为什么会娶了春梅?他还爱她吗?他们之间还有没有爱情了?为什么他们都熬了那么多年,在即将梦想成真的时候,他突然转变了方向?她还要问他,她能去美国吗?他能再等一等吗?所有的一切一切,她都需要与他沟通交流啊!!!可是,他却醉了,醉得一塌糊涂,醉得竟一个人横卧在寂寞荒凉的背风坡处!
当然,他也有酒醒的时候,当他要了她,他醒了,却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疯子”!他没有理智了,他也不需要理智了,他自己也不懂,他苦苦为杨慧娜坚守的一份纯洁,一份贞操,却被他不经意间撕了个粉碎。他哭了,他咆哮起来,他撕心裂肺起来,他连命也不要了,竟拿起一块石头朝自己的脸上砸去!!!
此时此情此景,让杨慧娜怎么跟他讲啊!!有能讲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