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慧娜那里知道,出事故的第二天,赵悦老师已经化成了一撮骨灰了。
美国交警很快从他的衣袋里搜出了出国护照,并根据出国护照又很快找到了学术考察团。
事故的原因很明了,是他不守规则,横穿马路造成的,与那辆轿车无关。加之美国佬又似乎看不起中国人,所以,那个车祸案件很快就结案了。
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教师就这样死于非命了。他们只能将他的骨灰带到国内。
尽管,杨慧娜没有办法得知赵悦老师确切的消息,但她知道,他决不会活着回去的。她多想去看看他呀,但她不能够。她自己都处在一个极其危险困难的状态中,她又怎么去看人呢!况且,她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她知道,赵悦老师死于非命,与她有很大的关系。没有她,赵悦老师是不会到这个鬼地方的。尽管她是无故的,她也没有要他到这个地方来,也没有约他到这个地方来,更没有与他有任何丝毫的事先招呼。但是,赵悦老师的死,却让杨慧娜承受了深深的痛苦。一种罪过感与内疚感深深地刺激着她,让她寤食不安。
自从到美国来,她就知道,赵悦老师还在深深地爱着她,因为她心里有莫晓波,因为她已怀上莫晓波的孩子,所以,她一直在躲着他,一直在回避着他,她甚至连一个吻也没有让他沾过,而他却为她付出了整个的生命!!!
赵悦老师在家里可是独子啊!赵教授夫妇一直待他宠爱有加的。
他的去逝,对两位老人将是一个怎样的打击?杨慧娜想也不敢想,不敢想又非得往里想,更加搅得她神魂颠倒。
她也想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可是,她怀里的婴儿怎么办?
她真的对自己的生命看得很轻很轻了,如果不是怀里的婴儿,她一定会跳到大海或山崖中去了。
她觉得她的这一生再也不是为自己活着的了,而是为别人、为亲人活着的了。
人可能就是这样,生死与自己其实不是多重要的,赵悦老师就这么被轿车一撞而去了另一个国度,他自己可能并未感觉到生与死的滋味,也未感觉到生与死的差别在哪,他走得可能很轻松,却让活人承受了一个承受不了的伤痛。他的父母是如此,杨慧娜更是如此。
杨慧娜怎么也走不出这个伤痛。
她永远活在内疚、罪过与痛感之中。
供电大厦如期竣工了。莫晓波双喜临门。
在高洁的帮助下,工程款全部到帐,不仅如此,工程质量保证金也提前付到手了,按惯例,工程质量保证金应该在工程竣工后一年内,如工程没有质量事故,方可付款。因为高洁做了工作,这笔资金轻轻松松地落到了莫晓波的口袋里。这是一喜。
还有一喜,王春梅顺顺利利地生了一个千金大小姐。王春梅有些不高兴,因为是女孩子,她有些重男轻女,不过,却乐坏了莫晓波。他天生就是一个惹女人欢喜男人,同时,也是一个天生欢喜女人的男人。见王春梅生了一个千金大小姐,你就不用说他是怎么欢喜的了。
在山村有个习俗,凡生男孩要送邻居红蛋和糯米粥,生女孩则送两块喜糖。莫晓波在兴头上,不仅给工程队每个工人送了一份红蛋和喜糖,而且,特地为工人们加了一个好餐。让工人们喜翻了天,工程队上上下下跟他的千金大小姐沾了一份光。
千金起个什么名子呢?莫晓波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好的名子。
他觉得他这一世有太多的遗憾,有太多的遗恨。高考折戟,母亲早逝,恋人远去,无不给他留下伤心的痕迹。恨也没用,该去的还是去了,该走的还是走了。
算了,就叫她“莫垠”吧。
莫晓波的意思就是希望让所有的遗恨、不幸与无奈全部随土埋下吧。又觉得“莫垠”似乎又太正规了,所以,又给他大小姐起了一个乳名“垠垠”。
王春梅不懂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莫晓波怎么起,她就怎么的好。
一连好多天,莫晓波都沉浸在快乐兴奋的状态中。
前些日子,他外去逛了一圈,好几个单位都表示了与他有合作的意向。想将本单位的工程给他做。莫晓波都不知道该承接哪一家工程了。
这天,他正抱着他的千金大小姐逗着玩,不成想,大哥大忽然响了起来。
“喂,莫晓波,请问是谁?”莫晓波兴冲冲地对着大哥大喊了起来。
“老板发财啦,认不识人了?我是雪婧啊!”
“噢,是雪婧啊,大恩人呢!我哪里是什么老板啊,就是大老板也不会认不识人啊!”莫晓波边逗着千金,边和雪婧聊着。雪婧上次帮过莫晓波,莫晓波当然没有亏待她,除了还了她借给他的钱外,他还多甩给她二万块钱。当然,这二万块钱是叫利息还是叫分红,他也没有说,当然,她也根本懒得问,反正是问心无愧地收下了。总之,她对他就格外看重了。
“我这边有个工程,你敢做不敢做?利润50%。”雪婧那边声音有些急切而激动。
“天啊?世上哪有这样的工程?工程利润能有30%就是很不错的了。”莫晓波疑的疑惑地对雪婧说。
“你过来吧,我在雨虹茶社,我们聊一聊行吗?”雪婧那边主动发出邀请。
莫晓波领教过雪婧的厉害,她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女人,他真的有些怕她呢。还好,上次,她挠过了他。
应该说,莫晓波是一个具有非常定力的男人。换了莫晓波,如果是一般的男人,可能早就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了。
“不行,我在家里带我的千金大小姐呢!以后吧。”莫晓波想回避她,王春梅就在他身边,他不想令王春梅生气。
“呵呵,莫老板是钱赚足了,还是不想理我啊?”雪婧单刀直入,一点余地都不留给莫晓波。
“哪里,哪里,我在忙吗。”莫晓波极不情愿地说。
“春梅,走,陪我去一下雨虹茶社。”莫晓波拉着王春梅的胳膊就要走。
“怎么这么多的婊子盯着你!”王春梅很是不乐意地甩开了莫晓波的手。
“哎哟,不就是你老公帅吗!你应该高兴才是,我没有女人喜欢,你也没面子吗。”莫晓波逗着王春梅,他知道王春梅真的有些吃醋呢。
“我不去!”王春梅依旧虎着脸。
“你老公被人家搭去,不要怪我噢。”莫晓波依旧讨好着王春梅,拉着她的胳膊往外拖。
“整天东奔西跑的,不知忙什么。”王春梅见莫晓波已经这样了,也不好为难他。
“不是在忙财吗。这个世上可不能没有钱噢。”莫晓波对王春梅说。
“我不要那么多捞什么子,要那么多捞什么子有什么用?”王春梅不满地说。
“我知道你要什么呢!晚上好好地给你一个满足。”莫晓波乘王春梅分神的霎那,猛地亲了她一口,拎起小包就向往走。
“你给我不要回来!整天没大没小的。”王春梅想说些狠话,又有些不忍心了。是的,他们现在有钱了,不似过去了,但她看到他整天劳碌的样子,她也知道,其实苦这些钱还是不容易的,想想他对自己也还是不错的,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往那里去找呢?想到这些,她自己又笑了起来。“早些回来。”她又补充了一句。
“放心吧,不会跟人家跑了的。”莫晓波跟她戏谑道。
雨虹茶社座落在一条宽阔的大河旁,有小半截身子就建河面上。临近茶社的河面上,被有心计的老板在附近种上了荷花。客人们凭窗而站,可以观赏又红又大的荷花。“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里虽然没有接天的莲叶,但因在人居狭窄的城中,这里的景观还是很不错的。除了观荷,站在这里远眺一会,也是很不错的,远处的河水波光粼粼,氤氲缭绕,颇有些诗意的。
莫晓波急急地来到这个地方。
“你好,终于将你盼来了。”雪婧正坐在临窗的一个桌子上,今天打扮得特别的漂亮。
“什么工程,快说吧?”莫晓波开门见山地对她说。
“莫老板正是在商言商啊?除了对钱感兴趣外,就没有感兴趣的了?”
“你不是找我谈个工程方面的事情吗?”
“是的,当然是谈工程方面的事情,不过,现在我还没有兴趣,能不能陪我唱首歌?到楼上的包厢。”雪婧有些不高兴地说。
“我天生不是这个料子,对这方面也没有兴趣。”莫晓波知道雪婧有些难缠,但对自己确实有恩,又不好冷落她,只好溥衍着她。
“真是好有好报,恶有恶报。他昨天住进了医院里去了。”雪婧一脸难看。
“谁住进了医院里去了?与我有关系吗?”莫晓波有些不理解。
“就是我家的那个。前两天车子随他们局长外出转了一圈,也是活该,这些臭男人外去了就好象没有了他们的天。他与他们的哪两个臭局长嫖婊子了,被人家一宰。他们不服气,与人家干了一架,我家的那个下身都人家一踢,可能这辈子都不行了。”雪婧不看莫晓波,只顾自己说自己的。
“这个事应该报案的——”莫晓波意思是他也管不了这个事情的,可他没有将话全部说完。
“他们躲还来不及躲呢?哪里敢去报案?再说,哪两个臭局长不要乌纱帽了?”雪婧有些愤愤不平。
“哪这件事情就算了?”莫晓波关切地问。
“他们答应给他一笔钱,反正他们是正副领导,我知道他们是不会亏待他的。这些钱又用不着他们自己掏腰包。”
“哪还好,好好给他看就是了。”
“我打算与他离婚。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我早就有这种想法,跟他结婚来,我还从来还没有享受过当女人的滋味。”雪婧黯然泪下。
“这不能乱来,自己的事要自己考虑好。”莫晓波劝她道。
“我打算将女儿接过来,我自己养活女儿。”
“一个女人是很难的。”
“不难,不是有你吗?”雪婧紧盯着莫晓波的眼睛。
“有我?”莫晓波心里一惊,刚刚端到嘴里的茶杯忽的掉到了地上,只听“叭”的一声,摔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