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以局外人的身份观看箭术训练也有不同的乐趣。我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张莉香教学，她对待学员耐心细致，永远都是面带微笑，非常认真地教导他们学习箭术。
而我在观摩了一阵之后，也开始思索起自己这几天在拉摩罕世界的遭遇来。以我自己的了解，我在魔幻森林里所受到的伤不是一两天就可以痊愈的，而那个只给进行简单治疗的小雅曾经告诉我噬尸兽的牙齿含有剧毒，这对我而言，更是相当大的一个隐患。
究竟我还能够支撑多久？暗杀克雷的任务虽然当初毫不含糊承接下来，直到现在仍旧没有一个万全之策，以自己和克雷的实力比较，被他杀死的可能性更高一些，而且就算我侥幸杀死了他，我又怎样才能从卡莫城逃离？
这些我以前一直都没有考虑过，直到现在才能冷静思考我所面临的不利处境，真的是毫无胜算啊。
还有一点，巴墨不可能不知道魔幻森林里有沙之魔蛇存在，但是他为什么不提醒我？反而还要坚持让我穿过魔幻森林？
难道，他是故意想让我送死的？
“我们给能杀死沙之魔蛇的人以特殊奖励，可惜你不配资格。”一想起庸世之签给我的评语，我的心里便萌发了强烈的羞耻感。
“你注定一辈子都是一个庸才。”父亲临终前那句话此时在我脑海里响起，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我的内心。
我承认自己是个庸才，但是我并不是个白痴。更不愿意稀里糊涂在拉摩罕世界死翘翘。
我紧紧握了一下拳头，再次抬头看着张莉香，轻轻地对自己说道：“所以，我这一次就是要让你们看看，我究竟够不够资格！我下定决心要提高自己的战斗力，不仅仅是箭术，我要像一个真正的勇士那样战斗，光明正大的战斗。”
（当然，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偷袭。）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当其他的学员离开后，张莉香递给我训练使用的弓箭说道，“如果你准备好了，那么我们就开始训练吧。”
“唔，好，好的。”刚刚历经心灵拷打的我，感觉到全身都充满了干劲，立即生龙活虎般跳起来接过弓箭，瞄准前方的箭靶做着准备活动。
“等一下。”张莉香按住了我的弓，她用一种谨慎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想以此看清楚我的内心，“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学习古代箭术吗？”
“为了杀人！”我毫不含糊地回答着，扭过头正看着她那惊愕的目光，她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说得这样直接，一时半刻还无法适应我的回答。但很快她就以非常严肃的表情盯着我，我这才意识到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简单。
“你在开玩笑吧，高寒先生，杀人这种事情那是触犯国家法律的。”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所杀的是虚拟世界的人，那，那就像是我们所玩的一种游戏，网络游戏。”我尽量想让面前的这个女孩明白我不会用箭射杀现代世界里的任何人，包括这个世界的小猫小狗。
张莉香比我想象中更加冰雪聪明，她依然怀疑地问道：“你用的是‘就像是’这个词汇吧，那你要杀的人就不是你所说的虚拟人物。”
“你怎么知道？”我质问道，这个小妮子还真费事，不过是学个箭术，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
“因为，刚才你接过弓箭时候的眼神，那是真正想要杀死某个人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眼神，我知道你并不简单，高寒先生！”
“……”看着她一脸沉着冷静，我无言以对，最后试探性地问道，“就算你猜得对，那么现在你还会教我古代箭术吗？”
“会！”她嘴唇一抿，相当干脆的回答，这足实让我感到很意外。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学会之后将用来杀人，怎么还要如此？难道你不怕受到牵连吗？”
“就像你说的那样，你杀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张莉香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她把按在我弓箭上的手放了回去，并示意我可以开始射箭，“我相信你说的话，所以我会尽自己的全力帮助你学会杀人的箭术。”
“你……”听到张莉香说出这样的话，我突然意识到她也许在我身上感觉到与拉摩罕世界有关的事情，这一点从她看我的眼神以及她的语气都可以看出来。
（这个女孩果然充满了神秘色彩。）
我一边暗自猜想，一边练习着射箭。
哎？为什么威风凛凛的箭到了我的手上就仿佛没有吃早饭似的，软绵绵地掉在箭靶前面，无论我怎样用力，它就是不肯射进靶心。
于是我用求助的眼神望着张莉香，看见她正捂着嘴偷笑，当然是因为我表现出来的笨拙箭术。
“你笑什么？”我没好气地问道。
“对不起，只是先前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将要杀人，可是你的箭术却让我不敢相信你能够杀人。”张莉香为她的失礼向我道歉，然后她目光如炬，换成了一张非常严肃的脸，“高寒，你要记住这一点，当你想要杀一个人的时候，你必须得将你的杀气与必胜的信念水乳交融，让它们形成为一个整体，并慢慢地积聚在你的心里，你可以感受得到它们在你的意念之下缓慢地移动你的肩、肘、臂、掌、指，最终你要引导它们灌入蓄势待发的箭尖，然后你只需要轻轻地松开弓弦，它就会带着你的意志，穿透敌人的任何部位！这就是杀人箭术的要旨！”
她说话时候的表情冷漠而无情，她的双眼就像一头盯紧猎物的狼，从她娇小的身体里涌动着一股强悍的气势，令我不知不觉间甘拜下风。
“你是说，我得把自己的杀气和必胜心送到弓箭上吗？”我试图用自己的语言来定义箭术的要旨。
“对，如果杀气和信心跟不上你的箭速，那么你永远都学不好古代箭术。”
“信念，杀意！”我一遍又一遍地强调着张莉香所说的箭术要点，一次又一次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箭尖，在我的意念世界里，杀意和信念化成了两只细小的蜗牛，而手中上弓弦的箭矢却化成了一条看不见终点的道路。这两只蜗牛正慢吞吞地爬着，爬着。无论我怎样去劝导、恳求、威胁、逼迫它们，它们就是不吃这一套。
这个赶蜗牛上路的特训折腾了半个小时，直到我两臂酸痛，身心疲劳，杀气和信念都没有爬到箭尖上，我也没能射出张莉香所说的必胜之箭。
张莉香看出了我极度疲惫，便善意地打断了我的训练：“这并不是你着急就能学好的，高寒，你已经很努力了，休息一会儿再继续练习吧。”
“不，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得承认这是我第一次表现得这样的坚决以及这样的好学。我认为即使我的坚决没有其他的效果，不过张莉香如果看见我这样刻苦勤奋的样子，一定也会由衷高兴吧。
“你能有这样的决心当然很好了，可是已经过了中午12点，我们这里快下班了，而你，难道不用回家吗？”张莉香用手指着墙上的挂钟，笑嘻嘻地提醒着我。
“啊？时间过得这么快？”我显得有点惊讶，然后调侃地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时间飞逝，这种感觉真的太让人有充实感，你说是不是呢，莉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