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我遇到的那张床:那是一口有近两米高的陶瓷罐,里面注入齐脖深的开水,并倒入了各种各样味道浓烈的药物,以及活的、死的蜘蛛、蜈蚣、癞蛤蟆、毒蛇等等让人魂飞魄散的可怕毒物!
看着这些在罐子里来回畅游的毒物,我是怎么也不肯主动跳进去,直到那个老妖怪用魔法把我丢进去。这些会说人话的毒物便靠了过来,和我套近乎。
“喂,兄弟,你也是被那个老妖怪丢近来当药材的吗?”向我问话的是一只有我胳膊那样粗大的蜈蚣,它已经在药汤里呛了好几口水,看见我落水,它立即在我身上飞快地爬动,最后站在我的头顶上不肯再下来。
“没想到绿肌魔也能够当药材,那个患者喝着这罐汤不拉肚子才怪呢。”说这句话的是一只长满恶心疙瘩的癞蛤蟆,它贴着我的脸用一种同病相怜的眼神看着我,死到临头,那家伙还有心思开玩笑。
“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我就是那个患者。”
“啊?原来是你这个混账东西,害得我们送命的!”所有的毒物全都愣住了,它们立即换上了恶毒的眼神,将我团团围住,臭蜈蚣用它的大颚死死地咬住我的鼻子,癞蛤蟆则对着我不停地喷射着分泌物,而毒蛇们一边缠绕着我的身体,一边找它认为可口的地方啃咬!
“金花美少女!美少女!!它们在咬我啊!”
“你鬼叫什么?我这是以毒攻毒!对你体内的毒伤有很好的疗效!”
“哇,天哪!这只臭蜈蚣钻进我的嘴巴里了!咳,咳!!”我好不容易才揪住蜈蚣的屁股,把它拖出嘴,那家伙不甘示弱地朝我的嘴巴狠狠咬了一口。
所有的毒物全都开始它们的临死一搏,我手忙脚乱地阻挡它们的进攻,却看见那个老妖怪正扛着一只咩咩叫的山羊走过来,她一跃而起,将那只肥壮的山羊砸进药罐子。
罐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山羊的四个蹄子在我头顶上乱踩一通,然后当它跌进药水中后,它还用它的羊角对着我的头一阵乱拱,将我的五腹六脏搅得一团糟!
任凭我在这里大呼小叫,那个可恶的老妖怪丝毫不予理睬,她正念诵着“视觉之语”,以便让自己可以看清楚医学书籍上面的文字,随着她看的书籍的增加,增添入罐子里的毒物也越来越多,最后将整个罐子挤得水泄不通!
我神经高度紧绷,疲于与大大小小的毒物展开搏斗,幸好我是带着弓箭被丢进药罐里的。看见药材们一个个如此猖獗,我就浮在水面上,一箭一箭地把那些恶心的毒物钉死在药罐里,而毒物们也不甘示弱,它们团结同心,从四面八方向我施展得意技能,我中毒、我麻痹、我眼睛发黑,我头昏眼花,各种各样痛苦万分的感觉蜂拥而至,我和毒物们都到达了疯癫的极致!
终于随着时间的推移,耗尽体力的毒物们一个个奄奄一息地浮在水面上,而我也筋疲力尽地抱着山羊喘气,没有比这更疯狂的治疗法了,感谢上帝,感谢张莉香,我还活着!
最后,金花婆婆把一篮熊魔肉扔了进来。
“啊?”我大吃一惊,有气无力地问道,“连肉也用来当药材?”
“笨蛋,那是给你当午饭吃的!”金花老妖怪一阵臭骂,我敢怒不敢言,只好呆在罐子里生闷气,我刚开始居然会认为她是一位慈祥的老婆婆?
这个人的可怕之处和沙之魔蛇完全不相上下嘛!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呆在这个废弃的德克罗村里的巨大药罐子里面,一边练习我的箭术,一边接受金花老妖怪的治疗。对于这几天的生活,我完全可以一笔带过,略带轻松地话语,谈笑风生,以便让大家都以为我过得惬意舒服。但是我的良心告诉我,有必要让大家清楚我过得是怎样的非人生活。
梦魇一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天,金花老婆婆的脸上一直都没有露出笑容,反而变得越来越沉重,她不停地在罐子外面上上下下,始终用担忧的目光观察着我。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为我把完脉后,金花婆婆喃喃自语,“为什么我试验了这么多方法,你体内的毒还是没有彻底祛除?”
看见她这样尽心尽力地为我治疗,我的心里一阵感动,说道:“婆婆,你能这样费心,我已经非常感动了,我说过,男子汉马革裹尸,死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就一个月嘛!”
“我倒不在意你的生命,我只是担心我纵横百年医疗界不败的风光会因为治疗不好你的伤而毁于一旦,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治疗好你的毒伤!”金花婆婆慢悠悠地回应着。
我真想上前掐死她!居然敢这样看贱我的生命!!
“哪里出错了?到底哪里出错了?”金花婆婆撇下我,坐在椅子上冥思苦想,“治疗噬尸兽的毒应该是这种办法的,可是为什么始终不见疗效?”
“算了,算了。”我慢慢地从药罐里爬出来,发誓以后打死我也不愿进入这种药罐地狱!
“杰比,你除了受到噬尸兽的攻击,还有没有其它的伤害?”金花婆婆忽然目光如炬,严肃地盯着我。
“啊?这样说起来,我曾经遭遇过沙之魔蛇,并被它给丢出了魔幻森林。”我努力回忆着那天的可怕经历,以便能让金花婆婆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
“沙之魔蛇!!”金花婆婆的眼睛忽然放出了比太阳更刺眼的光芒,她脸上的惊愕表情让我禁不住哆嗦了一下,看起来她是相当的震撼,以至于一时间她的情绪完全失控,她紧紧拽住我的衣襟,把我拉到她的面前,大声问道:“你开玩笑吧,你居然可以在沙之魔蛇面前存活下来,你是怎样逃脱的?”
“嗯,唔……”我好不容易才喘了一口气,说道:“它是一个有五十多米高的可怕怪物,有着许多的像章鱼触须一样的手臂,它可以一口吃掉一头巨龙,它所到之处,地动山摇,森林为之倾倒,大地裂开了深不见底的缝隙!不过它不喜欢绿肌魔,因为嫌弃我身上恶臭肮脏,它用触须把我丢出了森林!”
“原来是这样!”金花婆婆激动不已,她脸上竟然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明白,我明白了,在魔蛇触须卷起你的时候,它就已经对你动了手脚,你的体内不止有噬尸兽的毒伤,那条小蛇在你的身体里注入了毒液!它从未想饶你一命,就像猫捉老鼠一样,在你以为脱离安全的时候终结你的性命!”
听见金花婆婆这样分析,我全身的毛孔都倒吸着冷气,不寒而栗,想起了那个邪恶多端的沙之魔蛇,我一阵后怕,透彻心脾的恐惧随着对它了解的深入而不断加剧。
“如果不是遇到我,你早已经在路上毒发身亡了!”金花婆婆兴高采烈地说道,似乎了解了我中毒的经过后,笼罩在她心中的阴云被彻底扫除,她又开始忙碌起来:“沙之魔蛇之毒,呵呵呵呵,这对我而言太简单不过了,我马上就来收拾你,让大家看看到底是魔蛇厉害,还是我金花美少女更胜一筹!”
看着卯足干劲的老妖怪,我感觉自己在她的眼中简直就是一只小白鼠,不,更像是一块橡皮泥,任她随便揉捏,胡搅瞎搅,完全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啊!
唔……我忘了,我本来就是一只绿肌魔!
“喂!谁让你从药罐里出来的?给我滚回去!!”地狱使者的咆哮再一次响彻德克罗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