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不仅是安罗杰,整个大厅的人都吃了一惊。他们闹哄哄地议论着无法明白为什么会出现一名骑士在这里还是一敌人的身份。这个消息让许多人惶惶不安,在这个帝国中无论属于哪一股势力,骑士的身后一定有着强大的后盾,很少有完全独来独往的骑士的。
安罗杰制止了人们的议论让佣兵描述那名骑士的铠甲样式。
守卫努力回忆着昨晚的见面,但其实他不用这么费力,那名骑士独特的外表让他记忆犹新。“他穿着的铠甲以暗红色为主色,黑色作为辅助色,而且不向一般的铠甲那样由数个部件组成而是由一块块的类似肌肉状的金属板嵌接在一起,那铠甲穿在他身上不象是一副铠甲倒象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没有皮肤却张着金属的肌肉条,对了,他还披着一条黑和红两色的披风,使用的剑也是标准的骑士剑只不过是暗红色的而已。”
“地……狱骑……士!”一个苍老衰败的声音传了过来,原先死人一样的拉克徳拉干瘪的声音向毒刺一样穿透了众人的心脏。
开始有人的双腿不受控制的哆嗦,几乎奥菲斯波特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城市的繁荣富裕是怎么得来的,尽管他们从来就不提起这事却无法在深夜的睡梦中消去那最深的噩梦。他们一直胆战心惊地惧怕着有朝一日会出现在面前的复仇者,十多年的平静身后让他们相信了月银花的保证:地狱骑士团已是只存在于历史中的名词。
而现在那个只应存在于历史中的过往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完了,我们都死定了,拉克徳拉,看你干得好事,惹来了这么恐怖的敌人,这全都是你的错,你必须负责把解决掉。”那些打算来安慰拉克徳拉的商人们开始争相指责,甚至有几人提议将他们的这位联合会长抓起来送给地狱骑士换取自己活命的几乎。
安罗杰用一句话就打消了他们这个天真的想法。
“那名地狱骑士想要拉克徳拉先生的性命早就动手了,还会等你们来做,他们的目的是要毁掉整个奥菲斯波特来洗刷他们的耻辱与怨恨,毕竟……这是一座建立在他们尸骨上的城市,地狱骑士团的残存者决不可能让这座城市一直存在下去的。”
陷入绝望的人们开始痛哭、歇斯底里地喊叫或直者眼叨念着谁也听不清的子句。
最恐惧的就是菲普达了,他很清楚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作为当年计划的实施者和制订者,他和拉克徳拉肯定是地狱骑士团复仇的第一目标和第二目标,现在对拉克徳拉的复仇已经开始接下来会轮到谁就不用说了。
安罗杰厌恶地看着这群丑态尽出的商人,虽然看不起他们却还需要他们的帮助,所以重新唤起他们的斗志还是必要的。
“都安静点,事情没有那名糟。我们可以对付那些地狱骑士的。”他的话瞬间将人群从慌乱中拖回来。
“安罗杰先生,您说得是真的吗,我们该怎么做。”
“各位先生,如果我推断不错的话,现在城外的盗贼们应该就是那名地狱骑士找来的手下,如果地狱骑士团依然有着当初的实力他们完全无需这样做直接杀进来就是了,所以我肯定存活下来的地狱骑士并不多也许他就是最后一个了,我相信以奥菲斯波特的力量对付这样一支盗贼军和一个丧家之犬的地狱骑士是没问题的。”
“啊?什么呀,安罗杰,这种事你应该早点说的害我白白紧张一场。”一名有着评议员头衔的商人用比翻书更快的速度换了一张脸,额头的冷汗也立刻失去了影迹。
“没错,安罗杰,你太爱大惊小怪了,为了这么一点事让我们精神紧张这时你的失职,我建议扣除本月对安罗杰团长的佣金。”另一名评议员挥着可以滴出油脂的手臂情绪激昂地叫嚷着。
安罗杰只能苦笑着,即使已经习惯了这些将自身利益看得高于一切的商人的生活方式,他还是会有种无奈感。
“大人!”一名穿着全身钢甲的佣兵走了进来向安罗杰走去。护卫团的首领隔着封闭式的头盔认出了他的身份,不久前来到奥菲斯波特的一支规模不大的佣兵队冰原雪狼的队长克利普,只有他和他的部下们才会穿着雪白色的全身轻甲,在佣兵中会穿全身甲的几乎没有,即使是轻甲也一样。
“什么事?”在接触后安罗杰发现这个克利普是一名相当不错的队长他的那些部下也很优秀至少能够带着百来人的佣兵队在北方冰原上活了十多年还没被灭掉就是无法否认的证明。很快克利普就成了安罗杰的副官当安罗杰不在城墙指挥的时候就由他来接替指挥权。这名战场指挥官在这时候出现确实让安罗杰有些奇怪。
看了四周的人群一眼在经过拉克徳拉身上停顿了一下,安罗杰看得出他有些犹豫。
“……大人,城下的盗贼要求我们开门投降……”
“啊?”
“他们要我们投降!大人。”
安罗杰露出狐疑的眼神,“你肯定没听错?”
“有几万人都听到了,大人。”
安罗杰用右手磨蹭着下巴“他们该不会脑壳都坏了吧,难道就没想过会不会有这可能吗?”
克利普又犹豫了一下放低了声音,“大人,拉克徳拉先生的公子在他们手里。”
“什……什么,乌梭,他……还活着吗?”拉克徳拉清晰地听到了被刻意压低的声音,颤巍巍地站起来想伸手抓向克利普。
佣兵队长看了这个老人一眼,这个往日翻手是云覆手即雨的强势者如今也成了一个关心孩子安危的可怜老人,“是的,先生,他现在就在城墙下面,盗贼们将他作为筹码想向我们提出条件。”
他话刚说完拉克徳拉就跑向大门嘶哑着喉咙喊来了车夫向城门驰去。安罗杰担忧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跟在后面追了上去。留下的商人们眼光闪烁地互视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罗杰和拉克徳拉登上城墙,往日显得毫无纪律的盗贼们今天排成了不算整齐的方阵在城墙下列开,安罗杰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一群从未见过的敌人整齐地列在弓箭的射程边缘,散发着不详的气息,若有若无的不安感让这些习惯了死亡和血腥的佣兵们也感到阵阵心悸。
再更近处有一个奇怪的东西,看起来应该是用石头砌起来的高约一米直径三米的圆锥台,表明刻满了奇异的铭文和邪恶的图案。圆锥台呈现一种血迹干涸后的暗红褐色。
一个被拔光的人被黑色的铁链穿过身体束缚在着圆锥台上。
——一个祭坛。
拉克徳拉先生凭借他的老花眼成功地隔着两百多米的距离看清了祭坛上的人。“乌梭——”
祭坛上的人听到呼喊身挣扎着抬起了头,“父亲,父亲,救救我,快来救我啊!”凄厉的呼喊声让拉克徳拉心如刀割,他爬上墙跺就想往下跳被周围的佣兵紧紧拉住了。一夜间几乎失去所有亲人的拉克徳拉已经有些精神失常了。
在那支诡异军队前两名身着重甲的骑士走了出来,他们毫不在意地放任坐骑走到弓箭的射程内。
达诺啾了啾骑着战马走在身边的艾斯拉莫亚有些心理不平衡,由于无法骑乘战马他骑在一头剑齿虎背上,剑齿虎体形是比战马威武很多只是在身高上明显要矮一截,达诺下意识地向着偏离艾斯拉莫亚的方向侧行。
“拉克徳拉先生,好久不见了,您近来过得还好吗?”达诺站在城下看着城头那个老人,“哦,好像不是很好吗,看您的脸色是生病了吗?”达诺露出关切的脸色但怎么看都觉得他在偷笑。
“你是谁,是你抓住乌梭的?”
达诺立刻否认了这个指着“当然不,您应该说是我杀了您所有的亲人并挟持了乌梭的。”
拉克徳拉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悲伤而颤抖着,他的悲鸣比秋天掉队的大雁更凄厉。
“为什么!为什么?”拉克徳拉陷入了狂乱中他疯狂地撕扯着头发。
达诺只是冷冷地面对这被绝望击倒的老人“就是为了这个——你的痛苦。知道吗我也有着和你一样的悲伤和哀鸣,已经伴随我近十五个春秋的折磨。只有你的痛苦才是我解脱的唯一良药。”他指了指身边的地狱骑士“拉克徳拉先生,我想您不会忘记这件盔甲吧。”
焦炎的红、灰烬的黑、恶魔的形体、血色的披风,还有那执着坚定的面容。
“地狱骑士!”拉克徳拉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肺中挤出这个萦绕在他心头十数年的名字。
“尊敬的拉克徳拉先生,在您最初作出决定的时候我想您已经有过面对这一天的准备了吧,现在您从我们这里得到的一切都到了偿还的时候了。”达诺看似平静的声音中有着深深地解脱和畅然,复仇的感觉超过世上最甜蜜甘露、最香醇的烈酒。
艾斯拉莫亚策马移动了几步走到祭坛边,“现在让我们来进行复仇的下一步吧。”
“不——”惨呼声同时从城墙上下响起。
“放过他,他是无辜的,你们要报仇冲着我来就是不要伤害他。”拉克徳拉老泪纵横地软倒在墙跺上。
“呸,无辜的,我们还是无辜的呢,你也没放过我们嘛。”达诺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艾斯拉莫亚挂起一丝邪恶的笑容“其实我们也想用你来结束我们间的仇恨,但是你在城墙上我们上不去啊,不如……你们把城门打开我们将您的儿子还给您如何?”
让他惊讶的是拉克徳拉竟然真的转过身去命令打开城门。佣兵们迟疑地互视着最后将眼光落在安罗杰身上,他们都知道打开城门会有何下场又不能违背雇主的意愿只能将决定权放在安罗杰身上。
安罗杰也很为难,做为守军指挥他不能打开城门,作为拉克徳拉雇佣的佣兵以及半个朋友的身份他不想违背拉克徳拉的命令,茫然中他将求助的眼光看向身后的克利普,后者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不许开城门。”正当陷入迷茫中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城内传来,六七个身着华丽衣衫的人排开人群走上城墙。
其中之一正是科托商会的会长得秘根,他神气地对着佣兵挥舞手中的一张纸“评议会已经一致决定接触拉克徳拉评议长的身份,并且决定不惜一切来守护伟大的奥菲斯波特。”说道不惜一切时特意看了一眼拉克徳拉。
“尊敬的拉克徳拉先生,”得秘根得意的脸庞出现在前议长眼前“您看,您现在已经没有权利干涉军事了,请您回家休息吧,不要再在这里为大家增添麻烦了。”
“得秘根,你……”拉克徳拉抖着手指着得秘根没想到这个平日在他面前表现得和狗一样乖巧的人会在这时咬他一口。+眼看到嘴的鸭子硬是飞了艾斯拉莫亚很是沮丧,不过……眼角转动间看到了非普达那令人讨厌的胖身材。
“拉克徳拉先生,看来您已经无法再为我们提供所需的条件了。”将利剑架在乌梭颈上,一道血痕出现在皮肤表面。
“不,不要,求你,我可以用所有财产来交换他。”面对拉克徳拉的凄厉达诺表现出不解的神色“你说,他干吗这么夸张,要是真这么宝贝他儿子当时何必挖空心思给我们添乱,乖乖呆在家里生还在不就行了吗。”
被询问的恶魔耸耸肩,连达诺这个人类都无法理解的它这个恶魔就更加无法理解了。
“可是我们不需要这些啊!”艾斯拉莫亚说道,然后轻声超达诺笑道“反正攻陷这地方后什么都是我们的。”
“不过,如果你能把那个胖子,就是你身边那个。”用一只手指着非普达“把他扔下来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是不是可以放掉这个可怜的人。”又用剑在脖子上轻轻拉动两下带来一阵惨叫。
非普达正欲说几句嘲弄的话,拉克徳拉猛回过头血红的眼睛毫无理智地瞪着他简直和之前那些被控制的佣兵一样。
艰难得咽了口吐沫非普达轻微地移动脚步向后一点点退去。“拉克徳拉先生,您,您可不能相信他的话埃我追随了您这么多年……”
拉克徳拉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一把摘下手上那枚镶嵌着眼珠大钻石的戒指,“谁把他扔下城墙就是这么戒指的主人。”
周围的佣兵都怔了一下,在名誉和利益间进行艰难的选择。不同的价值观带来不一样的结果。
在一些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几个善于表达自己意愿的佣兵已经冲过去将非普达举起来,在惨叫声中这个直接导致了地狱骑士团覆没的应该被载入史册的人在惊恐中摔破了脑袋。
拉克徳拉将戒指丢出去向城外探出半个身子急切地张望着,他的行为让许多跟随他多年的商人和佣兵心中一阵冰凉。为了那一线的可能这个冷酷的人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了他最得力最忠心的助手,一名跟随他数十年的下属。
拉克徳拉不顾背后射来的各种复杂的目光对着城下叫道“我已经实现你们的要求了,快放了他。”
艾斯拉莫亚悠闲地弹着手指“好吧,我可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然后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
“我已经考虑过了,决定还是把他献给冥域的恶魔们。”过了一会艾斯拉莫亚用一种深思熟虑的语气说道。
“什么!你……你这个骗子。”面对拉克徳拉的漫骂艾斯拉莫亚无辜地耸耸肩“我只答应过会考虑而已,现在我已经考虑过了。”
四十个亮砾得到蓝色光点围绕着艾斯拉莫亚的左手旋转着划下淡蓝色的轨迹薄薄的蓝色光气笼罩着流星一样的光迹将艾斯拉莫亚的脸庞和上半身映照地碧蓝。如同星云中的闪烁星光,那幽碧的光云映透出朦胧虚幻的美丽。
在艾斯拉莫亚熔岩之眼的注视下其中的六光点渐渐变成橘红色在成为火红在亮蓝的世界中划下火色的痕迹。
慢慢的,这六颗红色的流星旋转着离开了艾斯拉莫亚的手掌飘向祭坛上的人,分别渗入了他的眉心、咽喉、左右胸、下胸和腹部。
黑色的浓烟从祭坛中冒出将祭坛和其上的祭品一同笼罩,没有人能看清那浓烟之下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乌梭恐惧绝望的凄厉嘶喊声。
无论城墙上下都带着惊惧看着祭坛不知在那片黑暗中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浓烟转化成深红的透明火焰,乌梭挣扎的身躯显现在人前。他的衣物饰品都在火焰中消失了痕迹,但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说他现在事赤裸着身体的。在他皮肤上各种各样的恶魔脸庞不断浮现出来,这些脸明显属于不同种类的恶魔,它们的脸式各种各样唯一相同的是那狰狞的表情和邪恶的眼神。
这些脸庞在乌梭的身体上互相厮杀咬食,不断有恶魔脸在牙齿的较量中失败发出悲鸣消失,剩下的脸庞越来越少却也越来越大。
最后一张有着六只弯角的恶魔脸庞成了最终的胜利者,他张开满是利齿的嘴发出无声的狂笑,一个朦胧的恶魔身形出现在火焰中隐入乌梭的身体。
恶魔的脸庞消失了却有更恐怖的情形发生在乌梭身上,他全身的肌肉诡异地扭动起来互相挤压撕裂自己以至爆裂开来直至成为一付血淋淋的骨架,这副骨架不断长大至十四五米长在这过程中骨架也发生了其他变异,六只尖利的骨头从脑后伸出分别从下颚、脸颊、耳朵两侧由后向前伸出。手臂和双腿的骨头各自由一根长成两根双手的手骨变得分外巨大,一排尖利的骨刺从脊椎上向后长出。
当这一切完成时火焰旋转着凝聚到这形似恶魔的骨架上由无形的火焰凝聚成血肉依附其上。
在所以火焰消失后一位活生生的恶魔出现在人前。
壮硕的躯体上结实的肌肉如同铠甲一样凸凹分明,双手以他的体形而言显得过大,双脚是分叉的三趾两前一后却没有锋利爪而是长着角质的蹄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一排骨刺从颈后一直延伸到脊椎末端,六只弯角从脑后向前弯曲伸出,恶魔的脸上有着拉伸的菱形眼睛其下却没有鼻子和嘴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
在他显形的同时所有人都闻到了呛人的烟火味,距离它较近的人只觉得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在这个恶魔的周围空气都因为这热度而扭曲。
“一个会走路的大火炉。”恩崔密用一种看待奇迹的眼光仰视这个巨大的恶魔。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达诺很好奇地看着它同时做好了随时逃命的准备。
艾斯拉莫亚用看低级动物的眼神注视着这个恶魔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熔海冥域六阶恶魔中最低级的存在,隶魔的一员,六角炎龙。”
“可它一点都不象条龙。”
“只是翻译过来是这么叫罢了,毕竟我们的语言和你们的语言有所差异不能用字面来解释。”
海浪一样的心灵冲击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人类,是谁赋予你勇气敢呼唤熔海冥域的主人!”
对于被认为是人类让艾斯拉莫亚很不舒服,但他没打算和这个低级生物计较“没什么,只是想和你做笔交易。”
心灵波动中掺杂进了愤怒的成分,“狂妄的人类,你竟然自大到和冥域的贵族谈条件,你将会为你的无知和狂妄付出代价。”
“行了,行了,让我们都直接点,来自熔海冥域的六角炎龙,你看,我已经将你召来这个世界当然,这样的召唤并不完全,只有你为我们做一件事我将会让你完全出现在现世,而你就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了,如何?”
短暂的沉默后恶魔的波动再次撞击在意识中,只是这次少了些愤怒而多了点谨慎“为何我要相信你,人类?”
它那隐藏了身份的同类摊摊手“你以为,我——一个人类会有勇气欺骗一名熔海冥域的恶魔吗,何况还是身为统治着的六阶恶魔之一!或者说你以为我会愚蠢到欺骗一名冥域的贵族吗!”
六角炎龙非常满意这个答复,这和它的观点完全一致。
“说出你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