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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诺比亚 第六十五章 黑暗信仰
    已经处于失败边缘的人类战士在阿努拜斯首领加入后加倍走入了败亡的道途。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很快就淹没了整个城市,仅仅在进攻后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内阿努比斯军团在居民的协助下夺回了曾经属于他们的城市。

    数天后另一分战报传回了远征军统率部,前往增援的部队在沙漠中受到如同鳄鱼一般的生物的阻截,这些高大强壮的生物整面阻止了骑兵的冲击并将增援部队全歼。

    根据战报所说,那些恐怖的生物可以在骑兵的冲击中挥拳将骑兵连通他们的战马一起打翻,用骑兵冲击他们的阵形无异于冲击岩壁的海浪,粉身碎骨是唯一的选择。

    当远征军统率看着这份战报时,外面的战斗正进行地如火如荼,无数玛恩战士从一种巨型鹰鸠放下的笼子中走出来,他们轻易地占领了要塞的制高点和纵深的防御节点,并打开了要塞的大门放入了同伴。

    数千名高大的木乃伊率领着数万的干尸缓慢但无可阻挡地前进着,在他们面前尸体进行阻止的战士不是被干尸杀死就是被木乃伊的法术变成新的干尸加入他们的行列。

    有着甲虫的外形体积却超过四辆马车的陨雷甲虫缓步走到要塞前慢慢转过身将后面对着要塞,背部的翅膀甲壳突然展开露出两排六个的炮孔,“轰!轰!轰!轰!轰!轰!”连续六声炮击的声音响起,六道橘红色的轨迹带着抛物线落向要塞,如同炮弹一样射出的物体比人头还大两圈,外表看起来象是接近圆形的六面体甲壳炸弹,每一个弧形的面上都有着一个半圆形的甲壳凸起。橘红色的炙热气体从甲壳弹的下方喷出形成瑰丽的轨迹。

    落在六处地方的甲壳弹引起了六次爆炸,剧烈的爆炸将一座箭塔直接炸断另一处投射平台在受到两枚甲壳弹的攻击后摇晃了一阵最终难逃坍塌的命运,狭窄的通道可以有效阻止敌人推进在这时却成为守军的催命苻,爆炸的冲击波顺着狭窄的道路激射将成堆的守军卷入爆炸中成为血肉碎末。

    陨雷甲虫好像只能在短时间内进行一次攻击,发出甲壳弹后收拢翅膀退出攻击线但这不是什么可以让人庆幸的事,远处十多只陨雷甲虫正在缓缓地爬来。

    体形半尺左右的超大苍蝇——姑且这么叫吧,如果无视它们的体积以及锋利凸出的密密利齿和从头部一直延伸道尾部的尖锐尖刺,那么它们确实和苍蝇差不多。

    这些苍蝇一般的生物飞近敌人就用六只带着吸附力的脚将自己紧贴在目标的盔甲上用锋利的牙齿嘶咬目标的身体,那纤细的身体蕴涵着惊人的力量,金属的铠甲也无法经得住它们的嘶咬,一片片的金属片从铠甲上剥落露出里面的血肉之躯,鲜血喷涌中巨蝇们连血带肉将这一切撕下吞入口中,被攻击的人类用武器或空着手将身上的巨蝇用力拉下,脆弱的巨蝇们无法在这样暴力的动作中幸存,一个赤手空拳的人类就能杀死将近十只巨蝇——在他被咬噬致死前。

    虽然杀敌的效率低下,这些巨蝇在其他方面却有着惊人的表现,一只巨蝇在吞食掉数公斤肉后就会达到饱食状态,而后落在地面上翘起腹部将卵产在尸体身上,仅仅不到十分种时间,从卵内出现的幼虫就通过吞食尸体而成为蛹的状态,几分钟后新的巨蝇破蛹而出开始新一轮的杀戮。

    其他各种各样的生物也在整个要塞中横行,有着螃蟹一样的甲壳却生着四上四下八条腿的怪物从地底窜出背部张开圆形的嘴将敌人一口吞下又立刻潜入地下;一个巨大的不知是脑袋还是身体的圆球,其下垂落数条触手将它的身体(脑袋)托起笨拙地行走着,遇到敌人时立刻张开嘴吐出一团墨绿色的液体将目标融化称一堆白骨;低空飞过的大型苍鹰身上不断落下羽毛在空中成为和岩石一样坚硬的物质,数斤中的石块不断自天空落下砸在要塞守军的头顶,即使没丢掉性命至少免不了在身上开几个洞了。

    其他各种奇怪的横行怪物更是不一而足。

    “真是奇怪,我们居然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送死!”远征军的统率带着无法理解的迷惑看着窗外自语道。

    一个长有六条胳膊的黑影出现在他身后……

    祭祀用骄傲的眼光看着这个异国的新贵,也是目前自己所属军团的最高指挥官。

    兰洛呆呆地直视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他的思想已经完全陷入了那遥远的世界。祭祀行了一礼悄悄地起身离开让上司继续停留在古代玛恩那神话时代的辉煌和璀璨中。

    “不可思议!”从兰洛嘴中被喃喃念出的词让祭祀的爱国心和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可惜他走得太快没能听到这句话的下半部分,“可以变出一座矿山来哎——,下次命令我的祭祀团看看他们是不是能弄座金山出来,到时候……呵呵哈哈嘿嘿嘿……”一连串诡异外带神经质的笑声将未说出的话掩盖。

    “醒了。”平和的声音让刚恢复意识的青年男子转过头去,床前的窗台边一个老者背对着他在桌上忙碌着什么,听到青年男子发出的声音而转过头来,苍老的面容和霜色的须发映衬着谈不上慈祥的气质,甚至还带着一丝死的邪恶的味道。

    伸出一只手示意青年不要说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活了几十年这样的事也遇多了。”老者拉出一张椅子坐下,这时青年男子发现桌上放着许多的瓶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其中大约一半是各种不同颜色个质感的液体。

    “先介绍一下自己,嘉卡德,我是魔鬼法师嘉卡德。”

    让老人惊讶的是,对面的青年只是眼中闪过一丝诧然就再没表示,老人泛过一道嘉闪的神情。

    “看来我来到了离家乡很遥远的地方!”青年笑笑说道。

    “没错,是很遥远,这里和月银花根本就不再一块大陆。呵,不用奇怪为何我会知道你是月银花的人,在这里有许多月银花人……确切说是月银花的人之后裔。”嘉卡德一边将那把椅子调节了一下靠背一边说道。

    “都是和你一样的魔鬼契约者?”青年随口问道。

    “你确实很聪明,我把你救回来还真是做对了。”老人笑道“其实也不完全是,这个国家……抱歉忘了说,这里是诺比亚大陆,你现在所在的国度是摩斯。有一点你猜中了,摩斯最初的建立者就是无法忍受月银花王朝迫害的魔鬼契约者,逃到这里并建立这个国度的,后来更多的魔鬼契约者和其他许多不被月银花所接受的人通过种种方式在这里的同伴的接应下加入这个特殊的国度中经过漫长的岁月成了现在的摩斯。”

    “对了,年轻人,还没问你的名字呢。”嘉卡德突然中断了话题问道。

    “阿萨洛。”青年很简短地回答到。

    “阿萨洛,呵,很有趣的名字,你……”

    阿萨洛很不礼貌地打断了老者的言谈“有趣,第一次有人听到我的名字后说它有趣的,是否可以告诉我为何你会觉得这是个有趣的名字呢?”

    “呃!”嘉卡德明显呆了一下“这个……只是说话的一种方式了,没有实际的意思只是为了方便转换话题而已。”他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样啊,对了,刚才你想说什么现在可以继续了。”

    “嗯……对了,我是想问,你为何会用空间无序传送的方式逃亡,即使来投靠摩斯的群体中也很少会有谁用这样的方式过来的,太危险了。”

    “啊!?”阿萨洛露出惊讶的神色,“这很危险吗!可恶,那个混球还说什么很安全之类的鬼话,原来是在骗我啊!”看着骂骂咧咧的青年,嘉卡德再次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年轻人,你好像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简单说,就是造月银花的反又打了败仗遇到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不管我愿不愿意就把我给丢这里了。”阿萨洛摊了摊手显得很无奈却有着一种无法言语的轻松解脱感。

    离开战斗过的世界和生死与共的伙伴阿萨洛有种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的感觉,倒也并非说他是个无情冷漠的人,实际上正相反就是因为太过在意身边同伴的生死阿萨洛才会让自己成为冷漠的人,用淡然的心情面对残酷的战争。

    在这个无需付出感情的异国他乡阿萨洛反可以解放自己的心情用轻松甚至轻佻的心情面对新的世界。

    “哦,好像最近经常有人时不时造月银花的反,逃到这里来的也不在少数呢。看来最近伟大的神圣月银花王朝日子过得不太平啊。”老人感慨的声音中有着无法掩饰的幸灾乐祸。

    不屑的用看外行的眼神看着偷笑的老者,阿萨洛撇撇嘴,“不是最近,一直以来月银花的叛乱、造反、起义压根就没停过……说起来,你究竟是谁啊。”

    “我……只是摩斯无数的黑暗法师中的一位罢了。同时也是黑魅大君左拉大人的首席混沌炼金师。”

    “黑暗法师?你不是魔鬼法师吗?”

    “呵呵呵……”法师轻笑起来“对于非法师的你而言可能这是个比较复杂的问题,如果你不急着出去转转的话我倒是可以慢慢告诉你。”

    阿萨洛比了个无所谓的手势。

    “我先辈曾经的祖国神圣月银花王朝是一个为了力量而不惜任何手段的地方——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月银花的子民几乎可以借助任何方式来得到力量,只要他成功了就不会有人追究他的力量来自何方,以何种方式所获。但是……仅仅是几乎而已。在月银花的背后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力量云耀圣天界,一个意图控制这个物质界的上层界,或着依照我们的习惯称之为天界。”

    “通过月银花王朝云耀圣天界在这个物质界建立了一个控制点,这成为它们未来某个时刻彻底吞并这个世界的契机,当然有着这样纯朴想法的肯定不止它们一家,大多数天界或低位面都有攻占物资界的爱好,很久以前一个低位面——幽曜暗狱和这个世界建立了联系,那个世界的主人,暗尘魔鬼将一部分力量赐予这个世界的人类让那些和它们缔结了契约的人类成为它们介入这个世界的中介。”

    “云耀圣天界发现了这点支使他们的奴仆——月银花王朝对这些和魔鬼缔结契约者进行猎杀。”

    “由于暗尘魔鬼使用的是黑暗之力于是他们的契约者也是黑暗之力的掌握者,这也是我们黑暗法师头衔的由来。当然所谓的黑暗法师不只是指我们而已,所以使用黑暗之力的法师都是,不过只有和我们一样借助幽曜暗狱的力量并且为暗尘魔鬼们来到这世界铺路的才遭到猎杀。”

    阿萨洛犹豫地看着年老的黑暗法师“该不会到如今你们还在梦想着推翻月银花王朝将你们的主人召至这个世界吧!”

    “哼,你以为月银花都是些笨蛋吗,他们早就截断了我们打开通道的可能,不过反抗他们主人的行为当然不可能被容忍,所以……”

    “所以,你们现在还只能待在这里而回不了月银花!”阿萨洛抢口接道。

    “回月银花!?”嘉卡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青年“为什么?我们在这里有自己的国度、自己的家园、还可以不受限制地研究来自幽曜暗狱的力量,干吗要回去!”

    这个疑问让阿萨洛怔了一下,看来自己对那个遥远的国度还是有所眷恋,轻叹一声,阿萨洛转过头看着窗外再没闲谈的心情。

    人身阅历丰富的嘉卡德静静离开房间将这个年轻人独自留在房间内。

    到了黄昏时分用过晚餐的阿萨洛离开嘉卡德的家外出散步,第一次看到这座城市面目的阿萨洛以为自己来到了异世界而非另一块大陆。宽阔的街道可以让八辆马车并排行使,地面由黑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石子打磨后铺成,如果降低要求的话几乎可以当镜子使用;街道两侧的所有房屋也都是黑色的色调衬着金色的边线,高大的建筑都在三层以上,古朴简洁的建筑刻满繁杂的线条形成的直形图案和延伸的棱角映衬在一起带给这些建筑神殿和宫殿结合的感觉,在金色边线的衬映下泛映着晚霞的瑰丽,流露着辉煌又诡异的气息。

    在城市中心有着一座纯黑曜石所做的教堂,正门上方竖立着一座半身魔鬼像,看不出那个魔鬼是带着面具或者它的本来面目就是如此,眼睛下方只有一个流线形的凸起是它的鼻子,再往下则是没有任何棱角的弧线直接到下巴,也就是说它没有嘴;鼻子上方这时向外吐出的长六边形眼眶如同带着新潮的护目镜,反曲状的眼睛是两颗浑浊桔色的水晶所镶嵌;从额顶到两侧的长耳朵平均分布着六只角,两只从眉心伸出以倾斜两侧的角度向上延伸在达到头顶平齐时转了个折角竖直向上伸出;另两只角以略大的角度从眉心两侧眉毛内端伸出,达到头顶平齐时折向两侧水平地往两侧延伸,大约超过耳朵两端半尺距离后角的尖端再次折向斜向指向天空;最后两只同时也是最长的两只角从太阳穴往两侧延伸达到前两只角同样距离时尖端向下折转伸出。

    神像倾斜着向前伸出身体展开四只手臂做出环抱众人的姿态,不过只看那超出正常比例一倍以上的四只手掌以及锋利弯曲如同镰刀锋勾一般的手指,实在让人怀疑会有多少信徒原意被它拥入怀抱。

    站在黑色教堂的大门前呆了一会,除了一阵阵的惊惧压迫感外阿萨洛没有感受道一点神圣或平和的感觉,带着莫名的好奇他走进了教堂中。

    从内部的布置上看这座黑色教堂和一般教堂没什么分别,只是它的装饰都是以黑色为主,一身黑色神袍的神甫站立于神台之下,在他背后是一座高大的黑暗战士的雕像,唯一露在盔甲之外的眼睛用卑视凡尘的眼神注视着跪服身前的苍生。

    数十名衣着普通的人零散地坐落于数百个座位间,他们都低着头轻声祈祷着什么,阿萨洛走到最前方的位置坐下,他想听听这个奇怪教堂的信奉者都在祈祷什么。

    一名约莫四十的中年男人走到神甫身前跪下,低下头。

    “神甫,我犯下了不可弥补的罪过。”他的声音中有着无法掩饰的不安。

    “孩子,不用担心,没有什么罪过是我主无法原谅的,向我敞开你的心灵,让我来为为你分担你的罪责。”神甫慈祥的神情和蔼的话语和阿萨洛见过的任何一个神甫没有区别,甚至他在这方面比阿萨洛以前见过的表现都好。

    “神甫,请一定要帮助我赎我的罪孽,昨天我独自走在城外的树林间,就是城北那个小山上的那片小树林,我本来想在那里打些猎物来换取一些经费,但是……我知道那一定是暗尘魔鬼对我接下来即将犯下的错误的愤怒——我连一只兔子都没见到,当我放弃了搜索正打算回来时看见一只小商队从山下走过,那支商队只有六匹驮着货物的马和两名商人以及两名护卫。”

    “当时我就想那一定是暗尘魔鬼的指引,是它们将这丰盛的礼物赐予我。于是我立刻拿出武器冲向山在护卫反映过来之前杀死其中一个,而后在战斗中杀掉了剩下的一个。”

    “也许您不知道,神甫,我一直是个有原则的人,劫财不劫命一直是我的宗旨,当然这次也不例外。我杀掉护卫后仁慈地给予了那两个商人生存的机会,但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却不原意放弃他们的财产,他们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我不要拿走他们的全部,因为这是他们变卖全部家产并欠下巨额债务才置办的货物,如果他们无法带着足够的钱财回去,不仅他们自己性命不保,他们所有亲人都会成为奴隶。”

    “我当然不会因此就怜悯他们威逼着想将他们赶走,但这两个商人却不肯离开甚至我拿出武器威吓他们都没效果,他们一边发展抖一边向我苦苦哀求。神甫,一定是哪个天使迷了我的心窍,我居然被他们打动了,于是我留下了三匹马和它们所携带的货物给他们。哦,不,神甫,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犯下这样的罪孽,神甫,请你一定要拯救我。”

    慈祥外加和蔼的神甫在听故事的过程中脸色渐渐变得越来越难看,当中年人说完自己的经历时神甫已经到达爆发的边缘。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压下愤怒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职责这个不够虔诚的信徒。

    “我很痛心,我黑暗的兄弟,我无法理解是什么蒙蔽了你的心灵竟然会犯下如此的罪孽,但是,我的兄弟,暗尘魔鬼的孩子,你依然有救赎自己的机会。不过你必须先告诉我为何会去城外狩猎,为了维持生活吗?”

    “当然不是,我平时赚的钱用来养活自己绰绰有余。前两天听说堕落之间来了几个新的红牌,我想尝尝新鲜,可这需要一大笔钱,所以……”

    神甫那严肃的脸容稍微缓和了一点,“忠实地追求自己的欲望,让欲望成为行动的指引,你做得和好,我的兄弟。对于你这样的信徒暗尘魔鬼会给予赎罪的机会。”

    “真的吗,神甫,快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洗刷我的罪孽。”

    “最简单的方法,”神甫从背后的神台上拿过一个瓶子,“用黑塔克填满这个钱箱,暗尘魔鬼会立刻赦免你的罪孽。”

    中年男子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用为难的眼神看了看那足有三尺高的瓶子,“你知道的,神甫,堕落之间向来是评价最好也是价格最高的,更何况我找的都是最当红的,所以……”

    神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手将手中的东西不知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么,只能用另一种方法来赎你的罪孽了。去找到那两个商人将属于你的货物再夺回来,这样暗尘魔鬼也会宽恕你的。”

    “如果他们已经将货物卖掉了呢?”

    “笨蛋,那就把他们的钱袋抢过来,这还要我教吗!”神甫用他的咆哮将这个虔诚的信徒赶出了教堂。

    受到惊吓的中年男子连蹦带跳地跑到了视线之外。

    阿萨洛不动声色的站起走出教堂,这个国度看来不怎么好混,在街道上拥拥挤挤的人流中不时会看到一群人突然拔出武器互相厮杀,穿着制服的人靠在灯柱下随意地聊着天偶尔往血肉纷飞的地方瞟上几眼。

    待到冲突结束后他们才不慌不忙地走过去将失败者的尸体象拖麻袋一样拖走,一道道猩红色血迹在黑色的道路上几乎看不出痕迹。

    一条街走完阿萨洛倒是没有看到太多的盗贼在人群中辛勤劳作不过抢劫倒比比皆是,所有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多说一句话甚至懒得看一眼。

    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中阿萨洛总算松了口气,这个地方真的不太适合他这样性情随和还有些软心肠的人。

    一个人影突然冲出来叫他吓了一跳,阿萨洛第一个反应就是遭到打劫了。

    仔细一看,是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孩子,蓬乱的头发和瘦弱的身材加上一件破旧且看不出原色的黑袍让阿萨洛无法分别其性别。

    “先生,请可怜可怜我,我已经四天没有吃一点东西了。”原本应该纯真无知的眼睛中,阿萨洛只能看到历经沧桑的憔悴和生存压力带来的漠然。

    阿萨洛的心揪了一下,他将手放入口袋中,这个动作让小孩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

    将全身的口袋翻了个便阿萨洛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是没有这个国家的货币的,当他空着的双手自衣服中伸出时,绝望充满了小乞丐的眼睛。他即没有再苦苦哀求更没试图靠上来拉扯阿萨洛的衣角,只是用昏暗没有一丝生气的眼神注视着阿萨洛离开。

    这眼神让阿萨洛背如针扎,他加快了脚步走过一个拐角,脱离了小乞丐的视线才让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在墙角站了一会,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想再看一下。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正将几个面包塞入乞丐手中,她环顾四周看没有人迹,匆忙将面包全部放下后急急忙忙离开了。

    阿萨洛微笑着看着女孩离开,这个逆反他世界观的世界第一次让他有着温暖的感觉。

    离开小巷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渐渐来到了城市广场,这地方的热闹程度超过阿萨洛一生所能想象的界线。

    站在广场的边缘放眼望去的一刻阿萨洛以为自己身在海洋之中——人的海洋。

    整个广场大到让他无法看见对面的边界,虽然这一定程度上也是人潮众多的原因,但广场本身的宽广也由此可见一斑。

    在广场上到处是叫卖各种小物品的摊贩、被人群围绕着表演杂耍的艺人、带着糖葫芦在人群中穿梭的小贩、给人画像的二流画家、带着奇怪工具根据客人要求制造奇特小饰品的工艺者,仅仅是马戏团在阿萨洛的视野中就有三个,用各自色彩拼凑的帐篷不能说华美只能说让人觉得有趣,外表可笑的小丑在帐篷口招揽着客人不是将糖果递给经过的孩童或用可笑的表演引来一阵阵笑声。

    让阿萨洛不解的是在广场上和其他地方相比就像是两个世界,这里看不到喷洒的鲜血、抢劫者的肆虐也没有以拳头代替口舌的讨价还价,时而穿过人群的穿着黑色轻甲的巡逻队警戒地注视着熙熙攘攘人群中的每一点不寻常的反应。

    阿萨洛的情绪因此而再次上升了一个阶级,这个国度看来不完全是违反他的世界观的。

    在他无所事事的四处游荡时人群突然开始了同向的流动,就像无限海洋中的洋流一样,一部分人潮形成了一道道人流向着广场中心移动,他们的表情激动、愤怒还掺杂着恐惧以及几乎无法发现的欲望。

    这批人激动的交谈着,他们飞快地翻动着舌头让阿萨洛这个本来就只能勉强听懂他们这变化了的月银花语的外来者一头雾水。

    不久后他还是大致上明白发生了什么。

    穿着奇怪的统一制服的估计是传达员的人挥着手中的卷轴大声叫喊着“去广场中心,领民们,去广场中心,今天圣洁审判官哥伦大人抓到了一名圣女,要在广场中心执行火刑了,大家快去啊!”

    这消息让更多的人加入了洋流中。阿萨洛被人群推挤着一同前进。

    当他随着缓慢的人流到达广场中心时天空刚好完全黑下来,难得表现出一次冲劲的阿萨洛挤开人群抢到了一个最里面的位置。

    广场中心和他想象的有着不小的差距,一个二十米的圆台通过非常平缓的斜坡升起大约半米高,十三根金属柱立在其上,黑色的柱身有一个非常方便之处,它在每次执行火刑后无需打点,反正也看不出来是否被熏黑了。

    其中一根金属柱上绑着一个年轻的少女,一身洁白的纱袍更加映衬出她秀丽的容颜,同样颜色质料的纱带将她紧缚在柱上还有一根纱带从她的嘴里经过使她无法来回晃动脑袋同时也阻止了她发出任何声音——根据官方说法,这些圣女都有着媚惑人形的能力,她们能仅仅通过语言让最坚定的黑暗信徒产生迷惘进而背弃信仰。

    高台上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黑色衣袍信仰魔鬼的牧师。

    披着灰色半截宽袍并用同样颜色的宽边风帽遮挡半张脸的是一名圣洁审判官。

    对于摩斯来说圣洁审判官是死亡和灾难的代名词,当一名圣洁审判官宣判你有罪时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赶紧自杀。否则被抓去上火刑柱还好,要是被带到神圣审判所那就不是生死的问题了。

    “孩子们,安静下来,听我说。”黑暗牧师伸出双臂示意人群安静。

    宗教的力量再次展现出它的力量,喧嚣的人群在不到十息的时间中安静下来。

    “魔鬼的忠仆们、暗狱的追寻者们,今天是一个伟大的日子,黑暗的力量再次得到胜利、黑暗的威严再次得到实现,我们最优秀的圣洁审判官哥伦为我们带来了一分最好的惊喜——一名圣女。”

    就如同安排好的一样,哥伦轻轻扬扬手围观的人群立刻爆发出巨大的轰鸣!是的,轰鸣——也只有这个词才能展示现场那令人恐惧的噪音。

    对审判官的欢呼、向暗尘魔鬼的祈赞、给予光明的诅咒、对升华者(相对于堕落者)的唾弃以及毫无意义的叫声充斥整个广场上空。当然这其中必然少不了对这名圣女的诅咒和恶意中伤。

    “我就说我那个五毒俱全的儿子怎么这段时间变得安分了,前天我居然还看见他帮助社区打扫卫生,原来是这个圣女魅惑了他,这个女人简直造孽啊!把我那么优秀的小儿子变成了一个废物。”满头白发看起来很慈祥的老人用拐杖咚咚地敲在地面上,他脸上充满了痛心的表情。

    “呸,我那口子,原来整天在外面沾花惹草,现在倒好,一天到晚就知道呆在家里看孩子,害的我现在都不敢在邻居面前提起他,一定是这个圣女用她那奇怪的法术救赎了他,天杀的贱货!”

    “我哥哥得了重病都快去见冥神了,这几天居然渐渐好起来,这下我继承家产没指望了,一定是这个女人害的。”

    “……”

    “……”

    “……”

    阿萨洛怎么听怎么耳熟,虽然用词有些不太一样,但那群民激愤的表情和明显是找替罪羊的话语让他不禁想起故乡月银花审判魔女时的情境——实在是没有太大区别啊。

    在以前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桥段,“愤怒”的人群用臭鸡蛋烂柿子往台上砸去从而将气氛推往高潮,不过自从一名黑暗牧师在狂风暴雨般的鸡蛋柿子中被砸中太阳穴丢了老命后,这个野蛮的步骤就被去除掉了。

    最后所有的杂音汇聚成一句同样的话“烧死她!”

    “烧死她!”

    “烧死她!”

    “烧死她!”

    “……”

    “……”

    充斥在眼中的是放纵的欲望和嗜血的渴求,与其说他们是在渴望消灭一个信仰的敌人不如说是在参加一次无拘无束放纵自我的聚会。

    烈火在轻微的噼噼声中旺盛,由始至终都没有听到少女的哀嚎,她那绝望的死灰眼睛始终空地地看着前方,仿佛有一个声音从遥远的世界在呼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