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九月,在木晓溪的笑容里,在木晓溪的温柔里,在我的快乐里,在我埋头写小说的夜里,悄悄地被秋风送走。十月国庆放七天长假,木晓溪说要回家去看父母,而我自然也要回去看我的父母,于是我们暂时分开。
回到阔别已久的家里,感觉没什么变化,门外的感应灯依然是拍了手蹬了脚也没任何反应,书房那架破钢琴弹出来的声音还是那么难听,窗台上那盆花我在家时就已经死了,现在我回来它也没能活过来,客厅天花板上被陈小如打马蜂时敲碎的灯罩还是没换,残缺地掉在那里,老爸抽的烟依然是玉溪,老妈喜欢听的歌依然是宋祖英唱的。
第二天,陈小如打电话回来说要和朋友去丽江,就不回家了。我十分愿意听到这个消息,只是老爸还念着这丫头也不回来看看家人。我待在我的房间里,对着电脑接着写小说,一章都没写完就写不下去了,心里老想着木晓溪,于是我决定出去转转,顺便给她打个电话。
我把外套的衣领竖起来,出了门。大街两旁的法国梧桐,叶子已经泛黄,风一吹就会飘下许多,慢慢地掉落成堆,最后又被风吹散。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木晓溪的电话,嘟了几声她就接了,“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就是想你。”
“我也是,我还想你的番茄花园,呵呵!”
“回去我就给你做,没有你在我身边真不习惯,昨晚睡觉又掉地上了。”
“呵呵,没摔疼吧?”
“痛彻心扉!”
“谁叫你睡觉不老实的,你晚上就想象一下身边有个人,翻过去就会压到人家,这样你就不会摔下去啦!”
“我想象力没你那么丰富,你还是过来真人客串一下吧。”
“鬼才跟你客串呢,我爸叫我了,挂了啊,乖!”她匆匆地挂了,我收好电话,继续向着街的尽头走,一片梧桐叶从我眼前滑下,我伸手接住,叶子表面的脉络纵横交错,我忽然想起一句话:“当华美的树叶枯黄落尽的时候,生命的脉络才清晰可见。”不知道我和木晓溪的爱情是不是也要到了尽头才看得清楚脉络,秋天总是愁人的,我也跟着发了愁,心里有点淡淡的伤感。
不知不觉走到了我念高中的母校门外,我走了进去,学校正中那棵百年大树依然屹立不倒,我走近它,上面刻满了青少年们的海誓山盟,令我想起逝去的那段青春飞扬的时光,不知道有多少懵懂的少男少女们将心中的秘密悄悄刻在这上面,我忽然发现在老树身上一条裂缝旁边有我的名字,我仔细一看,是小刀刻的几个字,竟然是:我喜欢陈壮。
这多少让我感到很意外,也很惊喜,这至少证明我在高中的时候还是有人喜欢的,虽然这句话的后面没署名,或许是个恐龙写的,或许是个胖妹写的,但我还是很满足。这几个字永恒地刻在了这里,把我的自信也刻在了这里。
晚上我依然熬夜写小说,写到很晚才躺下,我喜欢在黑暗中想事情,这样不会被人看穿心里所想的。这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比如我和木晓溪的将来,她的家庭,她的父母,我的经济承受能力,想得太多就容易犯困,这招屡试不爽,果然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这是国庆长假的第三天了,虽然还没进入十一月金秋,但也是芒草渐黄,秋风萧瑟了。今天下起了小雨,我待在家里没出去,陪老爸看电视。后来接了个电话,以前高中的一个好朋友叫我出去聚一下,我顶着雨就去了,我家所在的小城城市规划乱,街道错综复杂,有些街道坑坑洼洼,显得泥泞不堪,就像走在农村雨后的田莰上。头上的天空始终保持着阴霾,看风势似乎有加大雨点的趋势,于是我加快了脚步,踩在泥水里溅起的泥花打湿了我的裤腿,等我赶到朋友所在的酒吧时,已经狼狈不堪了。
酒吧里气氛很热烈,特别是这种阴雨天气,大家都到酒吧里找温暖来了,我坐下和朋友寒暄了几句,喝了几杯酒开始热起来,于是干脆脱了外套。pub的调酒师是个年轻的女孩子,长得挺有气质的,我问道:“七彩虹,会调吗?”
“当然会,你等等。”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各种颜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多姿多彩。她熟练地把调酒器抛上抛下,每往杯子里倒一次就是一种颜色,杯子里的彩虹开始慢慢呈现。说实话我是第一次喝七彩虹,以前在学校外面的酒吧里看见别人喝过,我今天也想试一试,我从女调酒师手里接过杯子,开始品尝。感觉没什么特别的不同,只是后劲有点大,我喝掉了第一层,再喝第二层,这才感觉到不同,原来每一层的味道都不同。
我和朋友开始聊天,一起重温了高中生活,接着又聊到大学生活,聊他和他女友如何如何,末了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很老实地说有,对于朋友我从来不会欺骗,他很惊奇地望着我,说:“真的啊,给我看看照片。”
我说没有,要看只有看手机上的,他说那也行啊,于是夺过我手机开始欣赏,看到他边看眼睛边放光的样子,我心里也很得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看完,抬起头冒了句讨打的话:“真是你女朋友?你确定不是在网站上下载的美女图片?”
“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说过假话,你再看最后一张,我和她的合影。”他赶忙往后翻,翻到那张木晓溪揪我耳朵的合影时,他傻了眼,却又不甘心地道:“不是电脑合成的吧?”
“你去死算了。”直到我骂出这句话才让他彻底相信,“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看不出你老兄有这手段。”
我打个哈哈了事,又和他闲扯了一会,喝完七彩虹才偏偏倒倒地告辞出了酒吧。外面的雨依然在下,车辆驶过,轧起的水溅得又长又远,我打了个冷战,但看到墙角卷缩成一团衣衫褴褛的乞丐时,我似乎又温暖起来,终于冲进了绵绵细雨织成的雾中,往家赶去。
想不到一向号称国防身体的我,却被这场细雨淋过后,回家就病倒了,可能是喝了七彩虹又在雨中奔跑的缘故。我躺在床上,还惦着今天木晓溪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我又不想打电话告诉她我病了,免得她也耍不高兴。老妈进来给我端了杯热水,叫我把药吃了,还批评我这么大的人还不懂照顾自己,我妈其实很宠爱我,因为我是儿子,木晓溪经常整我或许也是想在我身上找点平衡罢了。我现在长这么胖,很大部分原因就是老妈的宠爱,小时候经常买好吃的给我,就算大了也一样,每次来看我都会带很多好吃的,帮我塞满冰箱。
我吃了药,伴着窗外雨点敲打雨蓬的声音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