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洛伊教的安排,祈福仪式将在上午九点正式召开,依次是祷文吟唱(宁心静气,忏悔),祈福,神之祝福(祛病健身),为时两个小时,中午休息后,下午则是洛伊教的义诊(平日里还是要收取费用,但极低,大部分都是倒贴,所以洛伊教才会在有国库和菲特克莱姆公爵两大财力支持下还是一穷二白,高层年年拖欠工资)以及招收新的四职(医师,药师,神官,祭司)学徒。
洛伊教本有信奉众神,世人平等的教义,人人都可成为洛伊教的教徒(入教为教徒,信奉教义但未入教的为教众)。但作为洛伊教的骨干,医师药师神官祭司则必须严格挑选,要求性情纯朴,心地善良,天资较高,领悟能力较强,以保证洛伊教健康持续稳定发展(某位仁兄提出的理论,被一干教徒奉为宗旨)。好在洛伊教声明远播,又有一个名动大陆的伟大教宗,如此多的要求竟没有吓到多少民众,报名参加的人依然多不胜数,每每让负责此事的人员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现在还不到六点,天刚蒙蒙亮。深蓝的天空中还隐隐有点点星光。魔法灯在清晨的凉风中晃动,微弱的散发着光芒。
王城中已是一片热闹,街道上人头簇动,笑闹声,叫喊声,吆喝声混成一片。已忙乎了一天的城卫兵们顶着黑眼圈维持秩序,连被杨净打了几十军棍的近卫兵也从牢中提出来负责疏散人流。即使如此,交通堵塞的状况依然没得到好转,往往好半天才能移动几步。有经验的城民手中提着水壶拿着馒头,边等边吃边聊天,引得四周的菜鸟们又羡慕又嫉妒,,喧闹声不绝于耳。
卫兵甲看着城民手中白乎乎的馒头,咽着口水,哭丧着脸对卫兵乙说:“我也想吃……好饿……”
卫兵乙比甲还想哭:“我比你还想,昨天下午我就忙得没时间吃饭……”
卫兵丙机械的指挥着,回头道:“往年人也多,但也没今年这么个挤法……主要是教宗大人要出席……我看这里的人都是冲着教宗大人而来的。”
甲眼中立即全是泡泡:“教宗大人……真想亲眼见见……听说比神还要高贵圣洁……”
城民中马上有人不怕死的反对:“是和神一样高贵圣洁,再怎么也不会超过神!”
四周立即安静下来,无数目光直直的落在说话者身上。
说话者昂首挺胸:“在我们挪森民众心中,没有什么能超越伟大的生命女神!洛伊教的教宗大人也不例外!说跟神一样还是抬举他了!”斩钉截铁,盼顾生威,颇有一番气势。
……依然寂静。四周全是瞪大的眼张大的嘴。
“……你!……你竟敢污蔑教宗大人?!”终于有人从愤怒中平复过来,高举着双手颤抖出声:“我打死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
“对!打死污蔑教宗大人的混蛋!”“教宗大人是最伟大的!”“教宗大人是最高贵圣洁的!”“教宗大人是……”“打死他!打……”“……”
一时间民怨沸腾。亚特国民怎能容忍他人贬低心中的偶像,人人高呼着口号压上说话者就是一阵狂打。水壶馒头鞋子衣服顿时满天飞。卫兵们连忙冲进去劝架,暗中顺便多踩那犯了众怒的倒霉鬼几脚,存心让这污蔑教宗的家伙几个月下不了床。污蔑教宗?!活得不耐烦了你!!
那边广场里已是人满为患。要坚持禁令在七点前不放人进入广场的卫兵们在气势汹汹的城民面前抱头鼠窜,看到上头没有责怪的意思,干脆也冲进去为自己家人占个好位置。更有甚者从家里扛来高凳子以占据绝好的视野,但立即就有城卫兵把他拖出去丢到牢里反省几天。
广场四周的屋顶上也挤满了人,有人干脆从窗户垂下一根绳索吊在半空,引得人人羡慕,立即就有人效仿。聪明的还知道加以改进,一跟绳索栓上几块木版,几个人都吊在上面。此法随即风行。远远看去一串串萝卜,煞是壮观。
天天渐渐放亮。清晨的阳光洒下,带来丝丝暖意。城民们交头接耳,绘声绘色的描述着教宗大人过往的种种种种,即使是一说再说,也还是不厌其烦,口沫横飞;听者明明已耳熟能详,却依然津津有味,不时的还补充两句。随着时间的推移,喧闹声越来越大,好几个维持秩序的卫兵在饿得头昏眼花的情况下受不了如此具有穿透力的噪音光荣倒下,壮烈成仁。
奥尔托斯学府为此特放假一天(不放也不行,不要说学生,连老师都跑光了,学校里连人都几乎看不到。请相信,这是有惨痛经历的加以证实)。铁雄羽翔瑟尼斯三人拼着小命不要,半夜就守在广场边上等着着禁令解除。待卫兵么一闪,立即冲进去抢占最佳位置,也就是广场中唯一放有椅子处的后面的一块地方。
“我们也太拼命了。”瑟尼斯对不停喘气的羽翔道。他是天生就拥有暗系魔力的魔族贵族,羽翔则是暗系魔法师,却偏偏死活都要来参加洛伊教的祈福仪式,确实是有点不要命。洛伊教虽说是信奉所有神祗,但神殿内却没有黑暗之神的塑像或象征。在大陆民众眼中,这是非常正常的,黑暗是所有民众的公敌嘛,救死扶伤的洛伊教肯定是站在黑暗的对立面的。
羽翔扁扁嘴:“这有什么,我年年都来,屁事都没有。”他知道瑟尼斯在说什么。曼修这个暗系魔法师都能当教宗替身,洛伊教,肯定不会那么简单。以前虽说要来,多少还得顾及一下不敢太明目张胆,毕竟是暗系魔法师,被洛伊教一大票光明祭司发现可不得了,现在完全是放心大胆,有事就让曼修顶着(不知道曼修听到这话会怎么想,但铁定不会让这小子好过)。
“你……年年都来?!”瑟尼斯差点吓死。靠!早知道自己昨晚就不用那么痛苦的在来与不来间选择——不来觉得对不起自己,这场面可不常见,况且曼修这小子绝对不能出事,否则自己绝对回去被老头子整死;但来的话却是拿小命来赌,拿自己高级高阶暗系魔法师中级中阶风系魔法师外加七级剑士的本事与洛伊教的祈福祷文祭曲魔法抗衡,一旦失败,小命呜呼——羽翔这小鬼竟然不早说?!
“是啊。”羽翔莫名其妙:“你不知道?!我看见你来还以为你知道。”
“……”瑟尼斯再度发现零木其实没有存在的必要,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没想到曼修的号召力这么大。”铁雄憨笑,右手抱着五个馒头,左手还在拿着一个往嘴里塞。
瑟尼斯对此极度不满,鼻孔朝天:“又不是他,是教宗大人!那混蛋就托了脸蛋的福,就那德行,替教宗大人倒马桶都不配!”
脸上五彩斑斓的羽翔差点被馒头哽死:“教宗和马桶……实在联想不起来。”
瑟尼斯立即想杀人:“不许污蔑教宗!你小子知道个头,教宗大人实在是……是……”
“实在是找不到词来形容,所有形容词都不足以描述他万分之一的圣洁高贵,对吧?”
“对对对!”瑟尼斯连连点头,猛然发现语气不对,才看见羽翔一脸鄙视的盯着他:“你什么意思你?”
“哈!你们在这儿!终于找到了!累死我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三人脚边传来。三人一低头,就看见满身是灰背上还有几个脚印的米大小姐正蹲在地上,喘着气盯着铁雄……手中的馒头。
“我饿了。”米米天真的开口。
铁雄连忙把馒头搂紧一些:“俺还没吃饱。”
“我饿了。”米米无辜的再度开口。
“不行,俺还没吃饱!”
“我真的饿了。”
“不行!俺……”
“……哇……你欺负我!……”米大小姐干脆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我要吃馒头啦……”
汗!三人顿时傻了眼。四周惊诧的目光纷纷投来。
“好像是女孩子的哭声……”看不见人影,某城民推测。
“是虐待小孩吗?……”“应该是色狼吧!”“可怜的孩子!”“在哪儿……要不要叫城卫兵?”“……”
羽翔和瑟尼斯黑了一张脸,全瞪着死抱着馒头不放的仁兄。某人也知道什么叫众怒难犯,手忙脚乱的掏出一个馒头塞在米米张大的嘴里:“给你给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好!”米米见好就收,笑眯了眼,取出馒头一口咬下半个:“曼修姐呢?怎么没看见?”
“他是见习祭司,昨晚被招回去帮忙了。”瑟尼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怎么就那么关心他?”
“曼修姐好漂亮!好有个性!我好喜欢她!”米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跟美女在一起会变漂亮的!”说着有横眼:“你们三个就知道暴敛天物,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好好珍惜,怪不得长成这样!”
铁雄和羽翔还没什么,自诩英俊潇洒大陆第一的瑟尼斯可受不了,当下一翻白眼,鼻孔朝天喷出两股白气:“曼修姐?!哼哼!”
阵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城民们喧闹起来纷纷退让:“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几人踮着脚尖看去,广场外停着几辆马车。一队衣着鲜明的侍卫排开城民,留出一道可供六人并行的通道。亚特王一身白色劲装,围着锈有洛伊教祝福祷文的腰带,外罩一件白袍,整个人看来神采飞扬。亚特王身后跟着四位大臣,分别是宰相费格海里,城卫军军长杨净,财务大臣赫利,外交大臣奇奥明·海伦。五人到所留的位置上做下,侍卫们立即层曾围住,将五人与城民搁开。
“怎么都是文官?”铁雄眨着眼。
“苯!”回答的是米米:“要打仗了,武将们都在外面,没空回来。”
亚特王至坐下后就一直与四位大臣小声讨论着什么。城民们在短暂的激动后又平静下来,讨论的话题自动转到亚特王当年如何如何英勇,连从不露面的卡里特·菲特克莱姆公爵也被牵扯进来,至于他的侄儿海文·非特克莱姆侯爵,这位传言满天飞,极有可能是亚特王男宠的迷样人物自然逃脱不了。瑟尼斯三人旁边的城民甚至为此事争得面红耳赤,只差没大打出手。
米米铁雄羽翔三人听得津津有味,瑟尼斯却半眯着眼犯困,摆明一点兴趣也没有。
“海文侯爵真的是亚特王的男宠?”米米睁着大眼睛:“不知道有没有曼修姐漂亮?”
铁雄当即被最后一个馒头哽住。瑟尼斯一时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应该差不多吧。”羽翔神色自若:“传言中海文侯爵可是个很难形容的人,曼修不也让人找不形容词?”
米米瞪着眼睛:“你当我白痴啊?!很难形容跟美得找不到词形容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羽翔一摊手:“信不信由你!”
看到羽翔一副小大人的神情,米米当即气往上冲,伸手就拧住羽翔的耳朵,正待发火,一阵清亮的钟声传来,悠悠不绝于耳,让众人心中一静。抬起头,第一层平台上已有几十个白衣教徒,正在给玉钟试音。陆陆续续,平台上的人越来越多。第二层上也出现神官祭司,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
“马上就要开始了。”米米也不松手,兴高采烈的使劲一拧。
羽翔只差没惨叫出声。铁雄和瑟尼斯也专注的把目光投向平台。四周的喧闹声也随着钟声渐渐静止。
钟声连绵不绝,清如山泉,脆似空谷鸟鸣。偌大一个广场,竟无一丝杂音。广场外的城民只觉钟声悠扬,令人心神宁静;广场内的却觉钟声如在耳边演奏,片刻神清气爽,仿佛一切烦恼不适都在钟声中化为乌有。
好厉害的清心静神曲!瑟尼斯暗道。他曾听说洛伊教祈福仪式专用的祭曲奥妙无穷,本以为所言过于夸大。今日一听,方知所言不虚。这清心静神曲仅仅只是用于清场的副曲,已有如此效果,那正曲岂非更为惊人?
抬起头,太阳已在天空。九点,马上就要到了。
平台上的白衣教众已各就各位。一层平台上有九十九位祭司和九十九位神官,交错而列,排成奇怪的图案,熟悉祈福仪式的城民都知道那是一个魔法阵;二曾平台上则有十八位紫阶祭司,十八位紫阶神官,同样交错排成一个小型的魔法阵。所有人皆神色沉静,在微风中衣袂飞扬。
“长得都不错耶!都有看头!”米米小声道,身边几人都隐约听到吞口水的声音,不由得同时大翻白眼。
“铛!”一声清响。众人只觉心神一震,钟声已嘎然而止。
高台上,隐隐出现一团白光。渐渐光芒越来越亮,却柔和之极,丝毫不觉刺眼。广场中人人静声屏气,睁大眼睛,一时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在众人注视中,时间一点点过去,白色光芒猛然散发出万道光柱,刹那间连太阳也黯然失色。耀眼的光芒让城民们眼前一花,待恢复视觉时,高台上的白光已无影无踪。一个白衣黑发的人静静伫立,衣袖翻舞,发丝飞扬,恍如神人。
“是教宗!”“是教宗大人!”短暂的沉默后,城民们猛的醒悟过来,欢呼声顿如潮水般涌起。激动的人们纷纷下跪,向心中至高无上的教宗献上心底最深的敬意。
“搞什么?!”瑟尼斯呆呆的望着高台上的人影,脑袋一时打结。靠!明明就是替身,怎么会有不下于教宗本人的气质?!这混蛋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喂!跪下啦!广场中就你一人站着!”羽翔跪在地上使劲拽瑟尼斯的袖子:“想出风头也挑个好地方!”
“可是那人是……”瑟尼斯实在不愿意。开什么玩笑,平时就被那小子压得翻不了身,今天竟然还要下跪?!鬼才愿意!
“是也得跪,不然就等着被扁吧!”羽翔抛下一句,不管他了。
瑟尼斯四下一扫,果见偌大一个广场黑压压的全是跪下的人,自己一个颇有鹤立鸡群的感觉……除去周围杀人的眼光外,这感觉其实还是不错。想了想,能曲能伸大丈夫,算了,跪就跪!
曼修站在高台上,听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看半匍的城民们虔诚的仰望,心中不住冷笑。对啊,你们看到你们心中的保护神,你们欢呼,你们跪拜,但你们清不清楚你们到底在欢呼什么?在跪拜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这一身洁白如雪的教宗袍后隐藏有多少鲜血?!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眼中高高在上无比崇高的教宗脚下又踏着多少人的尸体?!不!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所有的欢呼与敬意都仅仅是因为教宗让你们能安稳的生活,能保护你们的生命不受威胁!至于他用的什么手段,那根本不在你们考虑的范围内!
不期然的,贾森满身鲜血的样子突然浮现在眼前。
看吧!如果你不看透,岂非也可安稳的生活,就像他们一样!双手奉上生命,又有什么用?!……疯子,根本不值啊……
眼中不觉微微润湿,脸上却漾开淡淡的笑容。温和的笑意如春风般拂过每位城民的心。曼修抬起手,双手交叉于心口再缓缓打开,优雅的向城民问候。曼修很清楚,在这种场合下,肢体语言往往比说话有用得多。
不出意料的,欢呼声再度高涨。纵使看不清教宗的容貌,但那圣洁的气质,那在身上扫过的温和的目光(曼修发誓他没看过下面任何一人),那独一无二悲天悯人的眼神(城民的错觉),城民们再度陷入疯狂。
“他奶奶的装得真像!”瑟尼斯也差点在那圣洁温暖中迷失自我,总算还记得上面那人就是天上地下整死人不偿命骗死人不赔钱的曼修,没跟着疯狂。看着羽翔米米一脸崇拜,铁雄满眼的泡泡,恨恨的出声。
“我可以把这话当成你在嫉妒曼修的演技。”羽翔凉凉的道。
“切!”瑟尼斯极度不齿,只差没比中指:“你是哪系的?!跟着其他人崇拜……”说到这儿,瑟尼斯突然一怔。这祭曲其音平和,其韵神圣,处处符合光明女神(也有人称生命女神)的宗旨,像这样的祭曲,就算不会对黑暗之神的子民信徒造成实质上的伤害,但心中的不适却是绝对难免的,但自己怎么会有神清气爽之感?洛伊教不是以光明为主吗?这到底是……
羽翔可没瑟尼斯想得那么多,转头一瞪:“也不知道前几天是谁说他想改信光明女神的?”他指的是瑟尼斯在海文侯爵府见过真正的教宗后的反应。
一直崇拜的盯着教宗的铁雄“哧”的笑出声来——也是一个做样子的。
这下瑟尼斯纵使脸皮再厚也不禁脸红,转过头狠瞪铁雄一眼,当做没听到羽翔的话。
台上的曼修敛起笑容,待下面的欢呼声略有平息,双手猛的一扬。顿时,钟声齐鸣。曼修双眼平视远方,用精神力略略调整口腔的形状,在钟声响起的同时,开始吟唱起祈福祷文。清朗圆润温柔的嗓音在扩音魔法的作用下清楚的传达每位民众的耳边。平台上的神官祭司们也开始伴唱,低沉的声音更衬得教宗的嗓音圣洁动听之极。
玉钟轻鸣着,伴随着一百二十七音阶的祷文时高时低,与教宗的吟唱声相呼相应,却又丝毫没压下教宗的风采,反而更添几分清韵。
观看的民众们个个如痴如醉,心中记忆的迷雾被吟唱声点点驱散,往事一一浮现。欣喜、快乐、哀伤、离愁、悔恨、苦闷,种种情绪交织于心却又丝丝分明。于是,痛哭者、哀怨者、悔恨者,泪流满面;快乐者、平淡者,一脸恬然,所有人在吟唱中沉于往事反省自身,生命中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在记忆里翻滚,在反省中平淡。终于,当所有往事淡去,心中一片空明,人人脸上皆剩祥和平静。回过神,才发现吟唱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止,只有玉钟鸣响,在空中悠悠回响。
瑟尼斯将一身功力提至极限,才勉强没被吟唱声诱入往事,但全身已大汗淋淋,不由暗叫厉害。回头一看,米米羽翔已泪流满面,倒是铁雄一脸长毛,什么都看不到。
曼修在众人沉迷时略略扫视四周(不是他不认真看,而是……这小子有轻微的惧高症……汗!),在看到跪得笔直的瑟尼斯时不觉微微一笑,知道往后又多了一个可以取笑他的理由。眼光一转,广场边房屋上的一串串萝卜已不见踪影,倒是地上好象有一堆东西……
突然,一股冷意自左方传来。曼修心中一惊,目光迅速投向左方,冷意却猛然小时,刺骨的寒意却尤在心间。那冷意,不仅仅是单纯的敌意与杀气,里面,还有深沉的恨意!
左方是一条大街,密密麻麻全是围观的民众,站在高处看不出任何异状。曼修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扬。好戏要开场了,和自己预料的时间差不多呢,大概是在自己全力祈福(运用魔法为城民们展示神的恩惠,给城民们精神上的安慰的方式)的时候动手吧。亚尔雅,你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铛……铛……铛……”玉钟接连三响,紧跟着细脆的轻鸣错杂而起,声声重叠却又层次分明。钟声曲折盘旋,越来越高,越来越细,最后宛入云宵,只余袅袅余音。片刻,钟声又渐渐清晰,回旋下降,一落千丈,就在众人头顶炸开,无数清鸣如烟花般响起,似百鸟争鸣,飘然中归于静无。
曼修双手如兰花般拥起,升于额前,淡淡的白光自指间散开,微芒在空中伸缩,一朵巨大的花蕾浮现于空中,在众人瞩目中一点一点盛开,优雅的展露着圣洁的娇容。微芒在空中丝丝分明,恍如实质,衬托得花朵更加超凡脱俗。
平台上神官祭司们同时吟唱起咒文,淡淡的略略呈现水蓝色的白色光幕自地面升起,翻滚着将两层平台纳如其中。在阳光的照射下,温柔如水,神圣似光。
民众们瞪大眼,目不转睛的看着,似乎要把这一幕烙于脑海。本身端坐于座位上的亚特王却猛的站起来!
“陛下!”身边的杨净连忙站起,低声唤道:“怎么了?”
“……没事。”亚特王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太胡来了,不是只是出席而已吗?怎么会使用魔法?还是最危险最耗魔力精神力对身体伤害最大的希望之花?他不想活了是不是?!
瑟尼斯一把抓住羽翔,双眼发直:“告诉我,这是希望之花对不对?这就是号称难度相当于禁咒却没有任何攻击防护能力只能给人精神安慰的被称为史上最华丽最没有使用价值的光明魔法中的希望之花对不对?!”
“……对……”羽翔也是魂不守舍。希望之花在前几年的祈福仪式上并没有出现过,都是使用的较低层次的无攻击力光明魔法,这次自然是教宗所为。但……曼修的精神力修为有这么高吗?无意石竟能够提供如此大的能量供曼修浪费?
瑟尼斯失魂落魄:“……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那小子仅使用一个暗蚀(槐树巷中对付土偶兵时使用过的)就累得不行,怎么能……难道我又被骗了???……这个可能性到是满高的……
米米激动得抓住铁雄手臂上的长毛揪啊揪的:“……好漂亮!!好……好感觉!!好……好好像曼修姐!!”
“咚!”身边立即倒下三个。像曼修?什么比喻?!
就在这万众瞩目屏气凝神的时刻,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广场中阴阴响起:“希望之花,能给惨死的人指引复仇的方向么?”
冰冷的声音挟着无可比拟的恨意,回荡在整个广场。刮骨的感觉让城民们心中一寒,目光自然的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左方。
几道身影闪电般掠过广场上空,却是从右方直接扑向高台。阳光下,长剑反射着隐隐的乌光。
“教宗,这是你三年前欠下的债!”
城民们惊呼起来,谁也没想到竟会有这种事,一时间人人慌乱。亚特王猛的站起来,一挥手,暗中的城卫兵们连忙现身,开始疏散惊慌失措的城民。
曼修微微一笑,优雅的收起手。希望之花在空中渐渐淡去,阳光从身后照来,竟浮现一圈金色的光环,曼修白衣飘飘,立于其中。
“是我欠的,当然会偿。但在此之前,请先让下面的城民们离开好吗?不要伤及无辜。”曼修淡淡开口,语气诚恳无比,在魔法作用下清晰的传至全场。
城民顿时安静下来。是啊,他们有教宗呢!于是不再拥挤,有条不紊的听从城卫兵的安排。
两层平台上的神官祭司们一个个神情紧张,有几个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往高台上冲,旁边的人连忙拉住他:“杨义大人(负责洛伊教安全防护的队长,杨净的儿子)在,早有安排。”
曼修站在高台上,看着广场中的动向,弹手撤去扩音魔法。想刺杀他自然不会这么简单,想必广场中的城民没人走得掉,刚才那话做足了戏,教宗,可真是一个慈悲为怀悲天悯人的圣人啊!
脸上全是优雅的笑容,曼修抬起手,眼中,却是一闪而过的杀意与笑意。
“希望之花,本来就是给复仇冤魂指引方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