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悬崖,身在半空中的那一刻,我竟是从所未有清醒。
我感觉到了自己的懦弱,自己也许应该用更好的方式去补偿自己的过错,而不是一死了之来逃避这一切。
那时候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也许可以是一个混蛋,但如果他成天欺凌弱者,那还能算什么好汉?如果连爱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都不去保护,那他只能算是禽兽不如。
一个人,至少要去学会做一个“人”。
我本以为会与大地进行一次亲密的接触,摔成一堆跟狗屎差不多的东西,但是数十秒后,我很遗憾地发现自己似乎失去这次体验刺激的好机会,只觉得眼前一黑,便进入了一片虚空之中。
那真是一片奇妙的体验,在这片虚空里,我似乎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又仿佛只有一弹指间那么短;我在动,就如闪电一般飞速下坠着,又明明感觉自己和这空间一起完全静止——这种怪异的感觉真是让我直想吐血!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觉得周围一沉,觉自己似乎是被这片空间吐了出来。总之是眼前一片光明大放,往下一看,我不禁大骇,自己竟在十数米的高空。
我去!这不还是一个死吗?
这个念头还没想完,我就落地了。
虽然摔了个七晕八素,浑身的骨头都好象要散架了,可我知道自己没有死,因为如果我死了,就不可能有骨头散架的感觉。
——混黑社会的时候经常被追杀到骨头散架,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
——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这种感觉是多么美好啊!
这奇妙的空间之旅让我感觉恍若隔世,过去的种种在此刻竟如同做了一场梦一般。
再世为人的喜悦也冲淡了我原本已经痛苦绝望的心。
——至少我还活着,不是吗?我还活着,才有机会弥补过去所有一切的一切的过错,不是吗?
虽然浑身痛楚不已,我的心情却莫名地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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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四顾,不远处,居然是一个道士打扮的小家伙,浑身是血,举着半截木剑,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你……你个仆街仔啊……!”
身下突然传出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低头一看,吓了一大跳,一头小牛犊子般大青狼正咽咽一息地用不甘的眼神看着我,头一歪就嗝了屁。
我靠!
饶是我号称小红袍打遍西城无敌,此刻也不禁吓了一跳,三滚两爬地从这头大狼身上逃了下去:“狼会说话!搞什么鬼东西,狼外婆吗!?”
“施主莫慌!”那边的小道士也总算是回过了神:“那是狼妖,有两百多年道行,化不成人形却能口吐人言,你正是落在这狼妖的身上才未曾摔死。却将这妖物给砸死了。”
原来如此!我看了看小道士,又看了看含冤死在我身下的所谓的狼妖,彻底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小道士看来也受伤不轻,一瘸一拐地走到狼妖尸体边,默念了一个口决,一颗青色珠子就从狼身上跳将出来,浮在小道士面前。
嘿嘿,这个有点意思。我见了这西洋景,也忘了身上疼痛,走上前去看那珠子。小道士也不理我,蹲下去打理狼妖的尸体去了。我好奇地戳了那青珠一下,青珠只在虚空中左右晃动,也不掉落下去。凑近了一闻,还有一股香气。
“这玩意儿能吃吗?”我突然感觉到这股香气对我来说是那么诱惑,让我产生了吃掉这珠子的美好愿望。
小道士也不抬头,径自弄那儿狼尸,他可能是受伤不轻,声音听起来有点没好气:“能吃!不但好吃,还能大补呢!”
还真能吃啊。我一听乐了,一把抓过青珠,塞到嘴里就是一阵狂嚼。
也没什么特别的味儿嘛!我边嚼边道:“一点都不好吃,连炒黄豆都不如!”
那小道听我此言浑身一颤,猛地站起来,面无血色地看着我:“你……你真的吃了?!”
看他那付急样我得意了:“那还能有假!”说完还张嘴给他看了看自己的血盆大口。
“不能吃啊!你快给我吐出来!”他急的调都变了,抓着我就要向我嘴里抠。
我赶紧闭嘴转身,拼命地嚼那珠子,哈哈,鬼才相信你不能吃,看你急成那小样就知道这珠子是个好东西,到了我苏平武嘴里的东西还能吐出来吗?
等他把我拉转过来,我已经吞了那珠子了。得竟洋洋地看着他道:“哈哈!已经吞下去了!”
小道士竟然象发了狂一般,拿起那把木剑道就朝我肚子捅了过来,看样子是要剖腹取珠了。我被他吓了一跳,还好以前这种场面见多了,我一侧身就避过木剑,随后一拳就把他打倒在地。
这道士有神经病啊!还好哥们儿我有练过,要不然今天还不非得残废啊!
小道士坐在地上,一脸颓然地望着我,竟大哭起来。没出息,不就是被打了一拳么,哭个什么劲啊!我鄙视地看着他,他秃自一人在念叨着:“不能吃啊,那是青狼内丹,吃了会死人的啊!”
“什么~~~!”
我这才感觉小腹部位象火烧一般痛了起来,你你你,你这臭道士死道士烂道士,不能吃为什么不早说啊!除妖功夫不到家我不怪你,可你也别出来害人啊大哥!
那种被火灼烧一样的痛苦瞬间就从小腹传到了全身,随之而来的还有种血脉皮肤被撑的爆裂开来一般的痛苦,我痛苦地倒在地上,连骂这小道都没来得及就昏了过去。
……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小屋里的床上,那种浑身热痛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屋内散发出一阵清香的药草气味,原来小道士正坐在一旁熬药,他很专注地看着炉子,没发现我已经醒来。
“我居然又没死!哈哈!”我伸了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真是好人活不长,坏人活千年啊!看那小道也不理我,我没趣地道:“小道士,你不是说我会死么?”
“我叫清风,别老是叫我小道士!”那小道有些光火:“你本来是要死的,我用师门密宝九玄天一露帮你练化开了妖丹,你不但活了,还凭空得了数十年的道行。”
说完了他显得有点黯然地道:“那是师父留给我的唯一宝物,总共也就剩下这么一小瓶了。我本来是想等到我冲开光期的时候服用的……”
他肉痛的样子很滑稽,我却心下一阵感动,九玄天一露我没听说过,可就凭我多年混迹江湖摸打滚爬烧杀抢掠的经验,也知道这绝对是一个罕见的宝贝。清风小道竟用它来救我,真得算是难能可贵。
“多谢了!”我淡淡道。
“不用多谢。”清风道:“我与那狼妖决斗,差点被它杀死,你也算是救了我。我们算是互不相欠!”
哦?原来是这样。我好奇地说道:“清风,你也忒死脑筋了!打不过你还不会逃吗?”这傻道士怎么搞的,打不过就逃,连这点江湖准则都不懂还来混什么社会啊?
“我必然要杀死这孽畜!”清风听了此话竟显得激动万分,猛得站起来看着我大吼着,眼睛都红了,他喘着粗气,老半天才平静下来,脸上挂出两行清泪:“它杀死了我师傅流云子啊!”
我有点过意不去:“对不起啊!”心下却想,流云子,这名子也忒烂了,风卷残云,也难怪这老道命不长久。
他却不理会我,一个人在那里念叨:“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师父道术高强对付狼妖没有问题,可不想他没丧生于狼妖之口,却惨糟同道的所谓高人偷袭而死……”
这话怎么听的那么耳熟呢?上小学的时候好象有读过啊……
我正胡思乱想着,清风却又拿地木剑猛地立起,大喝一声:“你即已经痊愈,那便快快起来,我要与你决斗!”
我险些给他搞出心脏病,发神经啊你!又不是我杀了你师父,你跟我决斗个屁啊。看来清风这名子流云是给你起错了,我看你叫失心疯还差不多!
“别冲动啊,咱们有话慢慢说……”我话还没说完,清风就状若癫狂地冲了过来,念了个口决,那半专截木剑上燃起一股青红火焰,向我胸口疾刺而来。
我靠,又来这一招,剑未及身,一股热浪已经扑面而来,这小子还动真格的了,从这烈烈火焰上看来小道还真有点道行,不过身法就差得太远了,我闪过木剑,抓着他的手臂一拧,一个经典擒拿饿虎扑羊就把他反扭过来。清风一阵吃痛,木剑已经掉落在地上,瞬间就失去了火芒。
清风不服地大叫道:“你这不是道术!”
“我又不说要用道术和你打!”我不屑道:“我压根儿就没想和你决斗,是你自己哭着喊着要和我决斗的!”
清风痛的冷汗都快出来了:“快松手!”
“不松!”我才不松呢,省得你又发神经。
“你怎么用这么流氓的招数!”清风大骂。
呵呵,真被你猜对了,我本来就是流氓,我流氓啊我流氓,我不流氓谁流氓?
两人就这样扯了半天,清风还是挣脱不过,这才安静了下来。
“我输了。”他黯然道。
看他服输,我也松开了他。不想他倒头便拜道:“拜见掌门!”
我吃了一惊,搞什么东东啊!
清风仍然跪在地上道:“狼妖是你杀的,你对天一宗算是有大恩。我师父与我说过,天一宗中,以决斗输赢论掌门,现在你既然赢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掌门,希望掌门你从此以后发扬光大我天一宗,我清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听的都快傻了,这清风也实在是忒死心眼儿了,我看这天一宗上上下下就剩下他一个人了,他要不说,谁知道决斗输赢定掌门这回事儿啊?
我也真是郁闷,莫名其妙的就成了道士。不过——我抬眼四望,就这一间破草屋子,地上还有那半截断剑,这就是天一宗的所有家当了吗?就这些破东西,我怎么去发扬光大啊?
不过也好,当道门掌门总比混黑社会要好吧。
只见清风拾起那半截断剑,半跪于地,庄重地捧起道:“请掌门师兄接天一宗掌门令剑!”
“嘿嘿,果然是好剑,好剑啊!”我讪笑着接过这破剑,这掌门令剑被只不过两百多年的狼妖一搞就搞断了,怎么代代相传啊?下次一定得搞把好点的剑来。
再转念一想,这掌门大哥都做了,怎么也得给小弟来点见面礼不是,伸手在怀里摸了了摸,靠,真是天可怜见,那付蛤塻镜居然饱受如此摧残还没有坏。我顺手就掏出来:“这样,大哥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副玄光墨镜乃是我心爱之物,多年来一直随我南征北战,从未离身!在此就送与你,希望你好生爱护!”
说完,仔细地给清风戴上。
清风居然感动了,哽咽着说:“掌门竟待我如此,我必然视之如生命,镜在人在,镜亡人亡!”
我吓了一跳,不用这么夸张吧。不过看他那付认真的样子,也就随他吧。
不过,随即我也心下黯然,刚才我摸到那把掉了半边耳朵的大阿福梳子了。
妈妈……我在心中轻轻叫到。
伤感了一会儿,才发现清风还跪着,连忙叫他起来道:“清风,虽然你叫我掌门,可现在天一宗只剩下你我二人,我们必须齐心合力才能发展天一宗,因此绝不可过于生分。平时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叫我道号……平武就好了!”
这是客套话,但我也真是这么想,我现在比过去所有的时候都更懂的有一份真诚情感的重要性,我再也不想和以前混社会时一样,完完全全只有尔虞我诈,到最后连惠兰妈妈都没能留住!
这清风既然诚心侍我,我必掏出心待他。
清风也不争辩:“谨尊平武师兄吩咐!”他还是不肯直叫我平武,又在后面加了个师兄二字。
然后他就戴着个蛤蟆墨镜,一脸严肃地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