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沌沌的,也不知过了多久。
正当我如沐春风的时候,体内气机忽然一动,慕然间,我头顶天门穴轰然一响,真元竟走遍了四肢百骸,一时间我犹如醍醐灌顶,浑身舒爽地无以复加——
“啊~~~~~~~~”
我不由自主地仰天长啸。
其时正值子夜,这动天啸声惊起无数飞禽走兽,一时间这座首南山鸡飞狗跳,乱成一团。好在这里荒效野岭,方圆数十里以内皆无人家,否则我们天一宗这个唯一的破旧道观肯定被会愤怒的百姓兄弟们给拆了。
一睁眼,清风正坐在我面前,一脸喜悦神情。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可眼前一切事物竟如此清晰。窗开着,向着看去,一只雀鸟正惊魂未定的飞落枝头,月光透过树枝在这鸟儿身上留下斑驳的白色光影。
再看,清风眼角的眼屎清晰可见,粘在他的左眼角上,一头尖,另一头圆,整体形状还有点扁……
打住!眼神变好了也不用这么仔细去研究眼屎啊!
“清风,把你眼屎擦掉先!”我笑道,其实心下也着实有些感动,这清风显然是一直守在我身边,才会是这副邋塌模样。
清风呵呵笑着擦了下眼睛道:“恭喜平武师兄,师兄勇猛精进,现在已经进入开光期!现在师兄也可称得上一声‘平武真人’了。”
哦?这就进入开光期了,清风不是说这开光期乃是修道之人第一道难关,寻常修道之人可能一生都未必能够进入开光期么?不过一想也是,白得了狼妖那六十年道行,再加上九玄天一露,再不进开光期也实在是不合理了。
还可以自称一声平武真人,这个名子挺拉风的嘛!
“清风,你也去休息休息一下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我看清风一脸疲惫,温言道。
清风道:“修道之人少睡几天不碍事,倒是师兄你已经修习三天三夜,加上排出体内毒素,身上一定挺脏了,我还是先去热点水让师兄你洗一下吧!”
说罢他转身要去升炉火热水,我却没来由的一阵光火,大喝道:“站住!”
清风回头,一脸鄂然地看着我。
我不快地大声说道:“清风,我已经说过,虽然你我掌门、门徒相称,可我既然把你当成兄弟,你也必须把我当兄弟看待,我苏平武的兄弟都是热血男儿,顶天立地,一丝奴性都不可有!以后别让我再到你这副甘为人下、端茶倒水的样子。我在此定下规矩,今后凡我天一宗门徒,无论等级高低,自己的事情一律自己做!”
说实话,我真的不喜欢这些东西——我认定的人,那就得个男子汉,卑躬屈膝甘为人下那绝对不可以,以前在道上混就是如此,现在也一样。
说罢我气呼呼地一摔门出去了,山后不是有一小瀑布吗?洗澡去!不理这小混球了。
清风见我发火而去,却不由地眼眶一红,呆立在那里喃喃道:“兄弟……兄弟?”
我在山间快乐奔跑着,其速度真是快逾奔马。
我也没用什么疾行、或遁甲这样的道术——想学也没人教我啊,只是生生地用道家真元催动脚力,因此奔跑中真元自然会有消耗,但明显感觉丹田处那热气团缓缓旋转,缺失的真元又慢慢回补起来。
这首南山大的很,我跑了半天,才远远看到清风所说的那个小瀑布。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要是没有树的地方,那照得更加是十分清辉一片。那小瀑布被月亮一照,简直犹如银练一般,美的紧那!于是我决定给这瀑布起个文雅一点的名子。嗯,就叫月亮瀑布吧!多好听的句子啊?瀑布底下还有个小潭,就叫月亮潭好了!
看到清亮可人的潭水我觉得这身上更臭了,一边跑一边就脱了个精光,跳进潭去。潭水不深,只及腰部,入水一阵清凉,快活的紧。后来我干脆朝那瀑布下一站,尽情地淋浴起来——修道人就是好啊,这虽然是一条小小瀑布,我估摸着一般人要朝底下一站那准得趴下不可,我却轻松自如地站在瀑布底下,享受这天然淋浴。
洗完了我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朝岸上一看就傻眼了,我的衣服呢?
我现在眼神不是一般的好,几十米外树从里藏了几只麻雀我都能看出来,可是衣服却是真的不见了。靠,哪位大哥在这跟我开玩笑呢?我衣服虽然脏了点儿,可总不能连小内裤裤都不留我一件啊!
忽然听见一阵吱吱作响的声音,我抬头一看,不远处一只小金丝猴——嘿,还真是一只极漂亮的金丝猴呢,浑身皮毛金光灿灿,比我以前在动物园里见那只漂亮的多,也精神的多,一派神皮的模样。
这小猴此刻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叉着两条细细的猴腿,朝着我吱吱乱笑呢。随后从石头后面摸出一件道服来,闻了闻,作呕吐状,随手扔飞了出去。
我靠,感情我衣服这被这小畜生给拿去了,我朝岸上一跳,就去拿那衣服。没想到猴子直愣愣地盯着我的两腿之间,又看了看自己的胯下,顿时不乐了,一脸的自卑。
我看了哈哈大笑,小样儿,一看你就是一只公猴。没关系,不要自卑,你还小,好好努力,小鸡会变成大鸟地!
不等我去拿衣服,猴子却屁颠屁颠地把我那道服、鞋子什么都给我拿过来了。完了还跟我点头哈腰、嘻皮笑脸的——这小屁猴,它不会因为我身上的某个部位对我产生了崇拜了吧?
我得意的哈哈大笑,一把抄起这猴子入在我肩头,晃晃悠悠地回我那小茅屋去了。一路上,一人一猴玩的可算是开心极了。只是有件事让我郁闷了半天——半路上碰到了一只吊额金睛大虎,这孽畜这时候本应该睡觉的,想必是被我那长啸给闹腾醒了正到处晃悠。我本想来个引雷诀把这老虎电焦了吃虎肉的。没想到我那猴子却抢先跳了下去,对着那老虎挥拳踢脚,咋咋呼呼地,那老虎见了猴子,竟象见了鬼一般,夹着尾巴就飞奔逃开了。
我看的一愣一愣的,见鬼了,什么时候这山中有老虎,猴子也能称大王了?
更令我吃惊的还在后头,等我回了家,迎面碰上清风,清风看了我头上那猴子,竟大惊着指着猴子,结结巴巴地说:“这恶猴……这恶猴怎么跟着师兄一起来了?”
那猴子看清风如此,一纵跳到我头顶上,指着清风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好奇地问清风:“怎么,你们熟么?”
清风苦笑道:“这猴子实属首南山第一恶棍,师兄你有所不知,这猴子是个天生异种,速若闪电、力大无比,这首南山飞禽走兽被它欺负个遍不说,就连我和我师父都深受其害啊!这猴子爱喝酒,每次流云师父买了酒菜回来,十有八九都会被这猴子偷了喝掉、吃光,喝完了还发酒疯,每每把我们这屋子搞了个稀巴烂,偏偏还抓它不着,一次连师父的胡子都险些被它抓掉几根……”
那猴子竟似乎听懂了清风的话,笑得一跤从我头上跌了下来,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下笑得直揉肚子。看得那清风是银牙直咬。
我哈哈大笑道:“清风啊,这猴子与我有缘,以前的事情都别太计较了!”接着我转过头来对猴子一瞪眼道:“猴子,你可愿意跟我?”
那猴子竟跳将起来,对我作了个大揖。
我看这猴子竟然象通灵一般,心里欢喜的紧,对猴子说道:“好,即如此,那从今以后你就是天一门的二师弟了。不过丑话可说在前头,你顽皮可以,却绝不可对清风师兄再有无礼之处,否则我不饶你。另外你也得有个名号才好,我看你这么贪吃,标准的酒囊饭袋,我就叫你悟酒吧!”
猴子有了名号,高兴的在地上翻起筋斗来。
于是两人一猴从此就开始了在首南山的修道生涯。
所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只弹指的功夫,数月就已经过去。
这些日子,我的功夫都花在练习元玉真元运行法上。正所谓真元为万法之本,这个基础一定要打好——事实上,除了吃饭睡觉,我几乎所有时间都在练功,之所以这么玩命,固然是因为混江湖时练出的危机感,也是因为我体会到了练功的妙处,渐渐地有些迷上练这些道家功夫了。
努力是有回报的,几个月的苦练加上一甲子六十年的修为打底,我竟直到开光中期,按照清风的说法,目前修道界中,一般门派的长老也就是这种程度。也的确,我感觉自己灵觉六识,力量速度,都比常人强太多了——不过,也仅仅是如此而已。这几天,无论怎么加紧练习,真元都无法再进一步了。
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那时候我成天跟老大独眼狼练刀法(就是传说中的西瓜刀而已,不是什么牛比的刀法啦),就有那么一段时间怎么练都没半点进步,每天都被老大揍了个半死。
现在也是这样,我知道自己是进了瓶颈期了。索性也有随其自然,这下也稍有空闲,研究了几天的符咒。
原来我以为符咒之类的东西就是鬼画符,只要照着画就成。真正去学这个了,才知道这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行当。首先当然还是要会画,但一张引雷符就要画上一百零八画,而且一画都不能错,错一笔这张符就算报废——要是换了以前让我画这个东西,我会发疯到想砍人。好在进入开光期后,我的灵识六感都大为提高,连记忆力也好了数倍,没一会儿就能画张滴水不漏的引雷诀了。
可这也只是初步,正确的符咒只是一个载体,最重要的一步是如何把道家真元修为引附到符咒上,这其中要引附的顺序,引附的轻重缓急都是十分讲究的。
总之是清风在一旁口水横飞的讲解了半天,我听的也大概明白,找了个理由支开清风就开始做起符录来。
哈哈,就这些东西还难得倒我平武真人吗?我找来上好的羊毫笔,蘸上赤红的朱砂,找到据说出产于纸都宣洲的黄裱纸,刷刷刷画完上就开始了灵气的引附。
没想到做完一张我的汗就出来了——都开光期了还会出汗?那当然,为什么不出汗?谁规定了道士不能出汗了?出汗可以散热排毒养颜防止长结石,为什么不出汗?我就很喜欢出汗的感觉,说句实话,如果修道就不能出汗那我都会觉得修道没什么意思了。
好了,闲话休题,总之做了这一张符咒之后我才知不易,这主要考验一个对真元的控制能力,以我现在的修为,一道引雷诀发出,如果配上符咒,那雷光是足足有碗口粗细,打下来半人粗的树木也能击断。可这引雷符却不行,我得小心翼翼地输出真元引符到那符录上,其间有轻,有重,有快,有慢,端的是不易啊。
好不容易做好了一试,基本上跟废纸没什么区别。
再试一张,又是一件废品。
再一张,直接被我烧成了纸灰。
我火了,一股倔劲儿冒了上来——我一向都是这样的,越是难搞的东西,我越是要搞好它,以前上小学就是这样了;混黑社会时也是这样;现在做了道士,也绝不能丢了这个‘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的光荣传统。
于是我翻箱倒柜,最后找到一大盒朱砂,上千张符纸,关上门就练起制作符咒来。
……
埋头苦干了几天几夜,我终于可以做出合格的引雷符了!揣着最后成功的十几张引雷诀,我得意地来到院子里,“刷”一支碗口粗的雷光,“刷”又是一支……
我没心没肺的得意傻笑,悟酒也跟着手舞足蹈。
这时候被我被支到山下去买些日常用品的清风也回来了,可一进屋子他就彻底傻了眼。
“平,平武师兄。”他瞪着一对大眼肉痛地看着我说:“你居然把这些朱砂和符纸全部用光了?”
我哈哈大笑道:“是啊!怎么样,你看师兄我现在画符的水平怎么样,不比你差吧。”说完又一张引雷符甩过去,一道雷光把地面上打了个大坑。
清风哭丧着脸:“不错是不错,可师兄你这可是把我们几年的存量都给用了啊!这些朱砂和符纸值上百两的银子啊!”
“上百两银子?”我疑惑地问:“很多吗?”
清风道:“那是当然了!你看我买了半年的吃食才用了五两银子!”
我一看,果然,他又买了一大堆我已经吃了数月的馒头干、窝头、咸菜什么的——这小子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呢?天天吃这些,我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
“我们总共还剩下多少银子?”我问清风。
清风掐指算了算道:“统统共共也就十几两了吧!”
“什么!”我一听吃了一惊,前段时间只顾着练功,从没过问过我们的财务状况,没想道竟这么凄惨!
我疑惑地问道:“我堂堂天一宗居然全部资金只有十几两?怎么穷成这副模样?”这不是比我原来混黑社会都要差多了。
清风一脸正气地说:“我师父一心参悟天道,视钱财如粪土。”
我靠,我算是明白了,原来流云子也是一自命清高的木头,丝毫不明白钱的重要性——结果怎么样?被偷袭了吧?如果当时有大把钱,咱去搞把上好的飞剑,或是搞点什么防身法宝,或是去弄点顶级疗伤丹药,怎么也不会被一个三流道士偷袭得了手啊?
算了,我也懒得跟清风讲这些道理,直接把他手里的那些馒头什么的抢过来扔到后院里,然后道:“我不管以前流云师傅怎么样,现在既然我是掌门,咱们就必须有钱,有了钱,咱们才可以发扬光大我们道门。清风你去把剩下的银子都带上,我们一起下趟山。”
清风愣了一下,不过却也马上二话没说地拿银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