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定是消磨时光的好把戏,一旦入了定,数天时间感觉起来也不过是一瞬间,怪不得那些修道修仙的家伙一修练几十年也不觉闷。转眼就入了夜,今夜无月,却有大风,伸手不见五指,一般来说,这样的夜晚最适合杀人放火,我以前混黑社会,最喜欢就是这种夜晚。
我体内的真元已经顺着武火周天转了三十轮,估摸着应该已经过了子夜,突然胡媚儿的厢房里传来一声响动,响动非常轻,显然那人非常小心,可想要躲过我开光中期修为的灵觉,显然还是太大声了,窗户上刻意留下的缝隙中,一道白影闪过。我不动声色地叫醒了清风,结果发现小子完全没有睡,两人一起飞身出去,小心翼翼地尾随着那条白影。
那白影跑了十数里,最后在一片乱坟岗停了下来,原来是一头白狐狸,它在地上很不雅观地滚了两滚,爬将起来化成一个人形,仔细一看,不是那胡媚儿是谁?
我和清风忍着恶臭趴在一座坟头上——要死,这胡媚儿那儿不好去,偏要到这么个又脏又臭的破地方来?
胡媚儿跪在地上,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小小的香鼎出来,撒了一点不知名的粉末进去,那粉末无火自燃,一阵清烟随之泛起,竟带有一丝微微的淡香,不过在这个恶臭扑鼻的乱坟岗,这片淡香反而显得那样的诡异。
我见这胡媚儿行为怪异,起了些警觉之心,对清风打了手势,两人立刻把自身气息隐藏到最小程度。
那香炉中冒出的清烟升腾在空中,居然不散去,全都凝结在半空之中,渐渐地竟形成了一个人形,那人形越来越清晰,最后终于变成一个形容萎锁、浑身罩着一件黑袍的老头儿。
跟据我多年打杀拼抢的经验,这种行为诡异、形容难看的老家伙绝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好人。
果然,老头在凝成了实体后落在地上,盯着跪在地上的胡媚儿用极其嘶哑难听的声音道:“胡媚儿,不是跟你说了轻易不要用烟灵之术召我出来么?难道万魂噬灵阵你已经完成了?”
胡媚儿似乎很害怕那老头,伏在地上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禀报玄袍老祖,属下实在无能,本来今天我已经可以在天香阁完成血河之阵,可不知从哪里冒出两个臭道士,一手五雷正法威力十分惊人,竟把我精心挑选的祭品打的遍体焦黑,无法再使用,就连天香阁这个最好的阵眼也被破坏了,我看其中一人至少有开光期的修为,自认没办法对付,特来向老祖禀报!”
那玄袍老祖听了一脸的暴怒:“又是牛鼻子臭道士!当年要不是道德宗的那些臭道士,我玄袍老祖又怎么可能被打散元婴,实力竟退化到开光后期?本来凭着万魂噬灵阵十万零八千生魂祭练,我至少能恢复到金丹期,居然又被一个小小开光期的道士搞乱了阵角,真是气煞我也。”他咆哮了一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胡媚儿,你可曾被那牛鼻子看出你的身份?”
胡媚道:“未曾,那道士虽然修为不弱,可心志却十分差,现在已经被我美色迷惑!况且还有老祖您给我的隐息符,他完全不曾看破。”
用美色迷惑我?我躲在坟包背后直冷笑——以前混黑社会的时候吃够了女人的亏,现在我算是把女人看透了。
看了看清风,靠,这小子一头的冷汗,看上去紧张的不行。算了,也不怪他,元婴期的老怪物的恐怖实力,不是我们这种小杂鱼能比的——不过,你小子没听到吗?这老不死的不是被打到开光后期了吗?敌人最虚弱的时候,就是下手最好的时机。
当即不再有任何犹豫,疯狂调动全身气机,尽全力发了一个天雷诀。
虽然没有用到天雷符,却也看见一道碗口的粗细的银白雷光划破了漆黑的天空,直直的打在玄袍老祖的头上。
——说起来这魔道人物玄袍老祖还真是个倒霉人物,本来以他元婴期的实力,放到哪儿也是个一等一的高手,可是他还是嫌修练的太慢,竟动起了修道人元婴的主意,结果十分不幸,他虽然成功夺得一个元婴,还来不及练化,就被天下道门之首的道德宗发现了,道德宗立刻叫上数十个元婴期的长老,联手硬是生生打散了他的元婴,要不是玄袍老祖练有邪门遁法,怕是那会儿就神形俱散了。
结果就被我这个连融合期都没达到的小杂鱼道士占了个便宜,对于敌人,我的一向原则就是力求一击毙命,所以刚才我几乎用了全身的真元击出了那道雷光,毫无防备的玄袍老祖七窍流血地仆倒在地——靠,居然还没有死,看来他还真是有点门道。
“清风,快制住胡媚儿!”我一边对清风急道,一边合身向老道扑去——非得一下子弄死他不可,这种老成精的怪物,天知道他们有什么鬼门道对付我们?
玄袍老祖看我过来大惊失色,他以开光期的修为全无防备地挨了我一记天雷,已经是受了重伤,要是让我再来上这么一下,他目前的修为可没法再一次发动遁法逃走,不得以,他竟放出了他练制多年的本命三尸蛊。
那青灰色的蛊虫只有碗豆大小,身形却速若闪电,以我现在的身形,竟然没能躲过去,蛊虫竟一下子没入我体内不见了踪影。
我却不管这个,多年的经验告诉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首先解决掉面前这个老家伙才最重要,可惜刚才那记天雷几乎耗尽了我的真元,现在也只有凭拳头来搞定他了——可我走了两步,却是一脸骇然的停住了。
不是我想停啊,是我动不了了啊!
“哈哈哈……”玄袍老祖厉声惨笑道:“要不是我修为几乎被打散,又怎么被你这不入流的小杂毛打的如此之惨……哈哈,不过你中了我三尸蛊,还不是得乖乖听我的?”说完狞声一笑,默念了个咒,顿时我浑身竟好刀绞一般痛了起来——如果仅是痛倒也罢了,偏偏这痛里面带着奇痒,这痛中带痒,痒上加痛,更是让我痛苦之极——不过这一痛,我倒是能动了。
我一看清风,靠,有没有搞错!清风却还在拿着那把离火桃木剑,跟胡媚儿你来我往地斗个不亦乐乎,看来是无暇顾及我了。
不过这个时候可千万不可脓包!我硬挺着体内的痒痛,对玄袍老祖冷笑一声道:“就凭这个就想制住我?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说罢抽出一把尖刀来——以前做流氓习惯了,出门都得带着一把刀才放心,硬是一步一步朝玄袍挪过去,脸上同样带梓狞笑,一刀一刀的捅,我就不信搞不死你这老鬼!
玄袍一脸的嘲笑,轻声念了个咒,顿时间,痛痒之感增加了十倍不止,一时间我犹如被万蚁穿心一般,一下子竟连刀也拿捏不住掉下地了。
“师兄!”清风见我情况危急,回过头来惊慌大叫,却被胡媚儿趁机攻了一把,弄了个手忙脚乱,只好大声说道:“师兄,快用真元逼出蛊虫啊!”
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呢?刚才损失的真元现在已经慢慢的恢复了些,我努力运转真元,就朝蛊虫所在的丹田逼去。玄袍看我如此,只在一边冷笑,却不说话。原来这三尸蛊虫是上古异种,极其厉害,一旦进入你体内,如果没有人催发它,它与你倒也相安无事;可一旦你运真元去逼迫它,不但没有效果,反而会引起它的凶性,丹田乃人之根本,它要在里面打闹一番,任你修为多高也难以受住!
我内视丹田,只见真元向丹田涌去,那蛊虫竟如临大敌般慌忙想逃,却被我的真气一涌围住,再也逃脱不了。哈哈,有门,我看这方法似乎有效,拼命的催动真元向丹田进攻。
玄袍却一改刚才的讥嘲脸色,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脸都吓的苍白道:“怎么会这样!”原来我体内的这只乃是玄袍体内所养的三尸母虫,按理来说比起一般的三尸虫蛊来,这母虫的凶性更是无比强悍,可到了我体内,也算这个蛊虫倒了大霉,这家伙什么都不怕,却偏偏怕这号称可炼化一切妖物为真元的九天玄一露,我这一身真元修为都是由九玄天一露炼化青狼妖丹所得,偏偏我体内的九天玄一露在炼化青儿狼妖丹时还剩了那么一点,平时在我周身四肢百骇里游走,再过数月也许就被我吸收了,可就这一点点,却成了三尸蛊的命中克星。
那玄袍已经是一脸惨白,全身直哆嗦着道:“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原来三尸母虫是在我体内,三尸母虫的元神却是在玄袍体内的,这元神虽无制敌克胜之效,却是控制这三尸蛊虫的根本。我体内的母虫眼看自己要遭被九天玄一露练化的危险,竟不顾玄袍这位老主人,强行收回元神企图逃走——要知道玄袍为炼这三尸蛊虫,这么多年来把自己的大半修为都附在这蛊虫元神之上,这元神一旦被收回,玄袍也就离翘辨辨不远矣!
要是在玄袍老祖功力全盛之时,或许还能凭着高深修为留住蛊虫元神,可在这时候,他本就修为大退,又被我以天雷偷袭打了个半死,虽然还作了垂死抵抗,却也再无法克制住蛊虫,体内的蛊虫元神被收回了,玄袍本来就老的象根干菜似的,现在被收了元神,片刻之间就瘦的不成人形,加上之前受的重伤,竟就这么死去了。
我一时也无暇去顾及它,身体里面还有个凶神在倒腾呢!蛊虫收回了元神,力气竟立刻大了许多,在我丹田真元形成的气团里左冲右撞,我大惊,忙疯催动全身真元去对付这家伙。
……半晌,我才松了口气,这蛊虫吸附了元神虽然厉害,可到底碰上了唯一可以克制它的九天玄一露,拼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突围,最后被我硬生生地炼化了,只留下一个蛊虫元神,元神只是一股神念并非实物,九玄天一露却也拿它没办法。
我恢复了行动力,一看清风,我靠,还真是配服你了,胡媚跟着清风两个,一个半斤一个八两,我和玄袍两人已经经历了一场生死对决分出胜负了,这两个人却还在那边休闲般的你一回我一合的斗来斗去,我一声冷哼,抬手就是一道雷光打在两人旁边的空地上。
两人可能在那里斗的入迷了,被我的雷光猛然间吓了一跳,都停了下来看着我。
我一声狞笑道:“胡媚儿,形势以然明,你还想抵抗下去吗?”
胡媚儿本来对玄袍好有信心,没想到转眼之间竟被我搞定,立马一脸惨白地跪倒在地道:“英雄饶命!我也是被玄袍老道用三尸蛊控制,逼不得已才做了这么多坏事啊!”
我冷笑道:“你以前做过什么我不管,就以你这种朝三暮四的性格,要是放了你谁知道你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们?”说罢手一抬就要打出雷光。
胡媚儿大惊失色,连呼饶命道:“别,别杀我,我还有用!”
哈哈,我一乐——这胡媚儿倒是直截了当的很,一点都不去弄什么虚的东西。我收回手势,懒洋洋地说:“好!只要是有用的,人妖怪还是人妖我都是喜欢的,你就说说你有什么用吧!”
“我知道催动三尸蛊的咒法就在玄袍的身上,不信你可以去看看。”胡媚儿说道。
是吗?我走上前去,见玄袍失了元神嗝了屁,竟在这片刻之间腐败了,我忍着恶臭在他怀里一摸索,居然真有一本三尸蛊咒法,拿起来看了看,却是越看越吃惊,这三尸蛊还真是歹毒的不行不行的啊!三尸虫母蛊须要用修道之人的真元和鲜血饲养,数十年才能养出元神,出了元神,母虫就能放出子虫寄居于他人之体。如果用咒法催动元神,就能控制子虫把寄主搞的天翻地覆——最恶毒的是,如果母虫的寄主嗝屁了,那子虫的寄主也绝对活不成,实在是……我都出了点冷汗,如果刚才我真把玄袍捅死了,那现在……
不过这三尸蛊倒真是个控制人心神的好东东,不过那母虫已经被我炼化的无影无踪,我拿了这本书还有什么用啊?
不对,蛊虫的元神不是还在我体内吗?我心中一动,照着书上就发了个咒语过去,胡媚儿竟大声惨叫起来——哈哈,居然真的有用。
胡媚儿痛苦的气都喘不过来了,躺倒在地左右翻滚,大声惨呼道:“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她自然是想不到我竟然炼化了蛊虫,还把蛊虫元神据为已用。
清风看着本来千娇百媚的胡媚儿痛苦成这样,竟也流露出一丝不忍道:“平武师兄,我看不如暂且饶了她吧!”
我朝他一声冷笑道:“清风,如果不是我们发觉的早,现在可能已经被她害死,你对敌人太仁慈,以后必吃大亏啊。”
不过话虽这样说,我还是收回了三尸蛊咒,知道能控制她我也就放心了,必竟我只是一个掌门,虽然带了那么一点流氓气息,却不是虐待狂。
胡媚儿面如金纸,满面鼻涕泪水,所谓的美女气质荡然无存,她勉强跪起来道:“谢英雄饶命之恩,我胡媚儿对天发誓,从今以后将绝对效忠于英雄,绝无二心。”
“哼,恐怕以前你也是这么跟玄袍发誓的吧?”我把玩着手中的解腕尖刀,淡淡地说道。胡媚儿听了浑身一抖。
“你先站起来!”我说道:“过去了的事情我们就不再提了,你既然发誓要效忠于我,那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手下,我的手下除了父母双亲,任何人都不可跪!”
胡媚儿听了浑身一震,站起身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她天资聪明,自然明白我既然说了这句话,就真的是把她当自己的心腹手下看待了。
我继续说道:“虽然你中了三尸蛊,可我并不喜欢蛊这种手段来控制人;我姓苏名平武,是天一宗的掌门,如果我真能感觉到你对我们天一宗真心实意,我不仅永远不会使用三尸蛊,还会把你当自己的亲人看待就象清风一样;如果你起了坏心……我一向更喜欢直接把判徒打的魂飞魄散!”
我最后一句声色惧厉,胡媚儿听了却面露喜色。狐精是众多精怪中的异种,同样修习百年,她们的实际修为远比不上其它精怪,却能在百十年内化成人形。这胡媚儿也挺可怜的,在深山中苦修了百余年化成人形,本对人世间的向往是多么,却一出来就被打成开光期的玄袍用三尸蛊虫控制住,此后也不知受玄袍多少折磨凌辱,一颗本来纯净的心也变的阴毒狡诈,甚至在玄袍的逼迫下欲用星邮城的十万八千生魂练那万魂噬灵阵——
可是,有哪个修道都不想过一些好点儿的修道生活,胡媚儿虽是狐精,却也没什么不同,现在得到了我的承诺——虽然这承诺还未能兑现,却也使她突然觉得,这回自己似乎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倚靠人——事实上,那种被玄袍虐待的暗无天日的生活她早就不想过了,只要有人真心对她,她可以献出所的忠诚!
想到此处,胡媚儿脸上竟带了一丝感激,对着我深深道了个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