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到周闻常亲自来了。做为一县知县,竟不耻下到曾经的黑帮组织,只为求得富民之术,这份精神和勇气,也实在值得赞叹。
老周就是来商量银行事宜的,在他看来,这种利民的好事,实在是越快做就越好。我笑着告诉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这次银行开业最重要的一环还要靠他老周呢,到时候一定请他上台发表一下官府对我们银行大力支持之类的意见。周闻常虽上任不久,但两袖清风、办事公正,在星邮百姓中多有清名,由开来做这个致辞,我们银行有个最初的信用一定大大增加。
老周还跟我讲了另一件事,原来这星邮被黑道祸害已久,星邮的衙门已经破败的不象个东西,除了周闻常和他手下几个扁皮子捕快还坚守岗位以外,其它的相关部门都已经人散楼空了。官府居然被黑道逼成这个样子,我倒是被吓了一跳。
“黑道如此猖獗,为什么不上报朝廷?”我疑惑地问。这要是在我们社会主义新中国有那个组织嚣张到这种程度,上头一定会把这个树大招风的组织一杆子打散永世不能翻身。
“天高皇帝远啊!”老周长叹一声,露出满脸无奈道:“朝廷是指望不上的,上面的知府却也是靠不住。”
我听了在心底冷笑一声,天高皇帝远不是吗?那正好让我苏平武来发挥了!
老周又道:“所以我准备趁着你整顿星邮地下黑道这时当,恢复县衙吏、户、礼、兵、刑、工六曹建制,希望道长在这个时当能约束手下,不要给我重建县衙带来麻烦。”
这老周果然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这种事情也跟我推心置腹,看来是打算真正的对我加以信任了。
我嘿嘿一笑,朗声道:“这个我可以打包票!不过我还有个建议,等你把衙门里的事情办妥了以后,希望老周你能把星邮的路修上一修。”
老周一愣:“修路,却是为何?”
靠,“要想富、先修路”这种简单明了的道理都不知道!我鄙视了他一下说道:“现在星邮都是黄泥小路,弯弯扭扭,凹凸不平,以后势必要影响星邮发展啊!我看最好能把星邮格局加以规划,做几条横纵贯穿星邮的平直大路,以后无论是做粮道、兵道、商道,都是好处多多啊!这修路的事一定得由你们官府去做,如果缺少资金,我们天一门可以赞助!”
老周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也的确是一件利民的好事,那我也就不多叨扰了,现在我去回衙门去安排!”他是个急性子,听说了造路的好处,就匆忙地告辞了回去了。
“平武师兄,你跟刚来的时候真是大不一样,讲话都有点文绉绉的了!”老周刚走,清风就走进来道。
靠,现在我成天看那些一套又套古文体的符法、道术,不文绉绉的才有鬼!我白了清风一眼道:“这现在修习的进境怎么样?”
清风一脸的高兴道:“这两天有了平武师兄为我传功冲脉,我感觉修习的快多了。”传功之术,就是我刚来的时候清风在我身上用的,清风区区十几年道行,修为远远不够,甚至连走完一个周天都不能完成。
修道之人,按照修为境界的不同,分为旋照、开光、融合、灵寂、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这些阶段,每一阶段又分为上中下三个层次,每个阶段之内三个层次都只有修为功力高低的区分,也就是说,只是在修为‘量’上的变化;而想要上升一个阶段,那就必须有质的飞跃才行。
我练化了一颗两百多年的青狼内丹,不过获得一甲子六十年的修为,还要加上道家绝顶至宝天九玄一露的运化,才进了开光期中期,而练化了玄袍的大半修为,所增加的修为怕是要超过百年,才堪堪步入融合初期,由此首先可见修道者进阶之难,可从另一方面,也能了解到不同阶段的修道之人之间的能力差别是多么巨大。
就象我现在,以传功之术在清风体内走上数百个周天已经是小菜一碟,虽然同样不能将真元真接输给清风,可我的真元随着清风自身的真元一起运行于周身百骇,不但可助他冲开滞涩的穴位,也可以拓宽他的经脉,对清风的修练的好处是非常多的。
大宁朝治下的修道宗派,大大小小怕是少不了数千个,对于绝大数宗派的门人来说,做梦都想着宗派里能出一个开光期甚至融合期的高手——因为这就意味着可以通过传功之术来大大提高他们修道的进境速度,融合期的高手就可以开始练器,而一个宗派是否能兴盛,通常是从宗派里出了一位高手开始的。就比如我们天一宗的流云师祖,在九玄天一露的帮助下花了三十年进阶到融合期,本想大展鸿图,发扬天一宗,却可惜被奸人所害,出身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巾了,这命运也的确太悲惨了些!
好在出了个怪胎的我,短短数月内进阶到了融合期,天一宗从此充满了新的希望,充满了阳光!哈哈!
记得有前辈说过一句特经典的那么怎么说的?饱暧思淫欲,又说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我刚过了融合期,这几天就在心里想着要搞几件称手的法宝用用了。
飞剑啊,飞剑!传说中的飞剑,你在哪里,我们想念你!
我头皮都快挠破了,也没想出来哪里有飞剑可用——本门的那只剩半截的离火桃木剑其实也有些灵性,如果能以制器之术来加以炼制附灵,勉强飞飞可能还是可以的,但我好歹是堂堂一派掌门,成天骑着这么一顶破木剑飞来飞去,象话吗?
要是依我以前的性子,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带上几百个小把子去抢了,至于现在嘛——首先我发过誓不再做这样的事,其次我想抢也得有地方抢有那个实力抢啊!拥有飞剑的,就算是最低级的地品飞剑,那也是至少两三千门徒的大宗派,我想不出去抢他们跟抢警察局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至少得有把铁家伙吧?”我郁闷地对清风说道:“木头的飞剑也太烂了!”
清风小心翼翼地问道:“平武师兄,如果你急要用的话……要不我去铁匠铺给你买把菜刀先顶一阵儿……”
他没说完我一脚就把他揣飞了,神精病!
我和清风商量了半天也没折,只好就此做罢。
“清风,我看还是先回首南山一趟再说吧!”我对清风说道:“首南山那块用来修练还不错,可想要发扬天一宗就差了一点儿了。把我们的那些家当全都搬到星邮,这天香阁是百里之内的灵穴,在这里修练也差不到哪儿去,以后我们就在星邮开技散叶!”
清风应允了,我跟他也不想担阁,反正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要出发,不想还没走,悟酒却蹦跳着过来跳到了我头上,吱吱呀呀叫个不停。
“你这小畜生也想回去吗?”我失笑道:“我还以为你都把我跟清风都忘了呢!”这猢狲这几天彻底成了个酒鬼,半两银子一壶的二十年花雕也不知被他喝了多少。在南首山的时候小东西成天就缠着我玩儿,这几天我见它不是喝醉了发酒疯就在摊在房顶上呼呼大睡。
带上了悟酒,我们就向南首山奔去了。一路上我是闲庭信步,清风却是夺命狂奔——毕竟他的功力与我相比实在是差的远了些,不过也只花了一刻钟不到,就到了南首山我们那坐破茅屋前,收拾东西没花多少时间,因为实在是身无长物。
收拾完了清风恭恭敬敬地跪在空空如也的房子面前磕头感恩,我虽不许门人随便磕头,可清风自小是流云师祖带大,流云跟清风的父亲也没什么区别,也就不再管他,独自逗着悟酒道:“悟酒,这会咱爷三儿下山怕是要好久不回来了,这山里的老虎狮子没了你欺负,也总算有好日子过了。”
没想到悟酒一听我这话倒急了起来,吱吱乱叫,在地上又是乱蹦达又是翻跟斗,末了又来扯我,好象要带我到什么地方去似的。
“搞什么鬼东西呢?”我满心疑惑,正好清风也磕完了头,就叫上他一起,顺着悟酒带着的路向前一路寻去了。
最后到的地方我太熟悉了——月亮潭和月亮瀑布嘛,我以前天天都在这里洗澡冲凉来着,悟酒还是我在这儿找到的呢,不过这小东西带我到这儿干嘛?小东西看我疑惑,吱吱两声,指了指瀑布,猛地翻身一跳,跳入了瀑布就不见了踪影——
我靠!我明白了,想必这儿跟我小时候心目中的大英雄孙悟空住的水帘洞一样,后面也有个洞天,里面有石头桌子石头椅子石头床,这悟酒想必以前是住在这里的,这死猢狲,有这么个好地方也不跟我说,我心中一乐,招呼了一声清风就向前一跳。
靠,被这小东西阴了,我一跳却实实在在地撞在了山壁上,虽然以我的修为没受什么伤,可仰面朝天跌将下来也不怎么好看,清风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正懊恼,却看见悟酒的小脑袋从瀑布离地三丈多高的地方伸了出来,望着我一边乐一边冲我招手呢。原来这个水帘洞另有机关,要想进去,一定要从悟酒所在的那个洞口才行。我和清风依次进了洞,那洞门自动关上了,与石壁连成了一块再也看不出有一个洞,怪不得我在这儿这么多次都没见过这个洞呢!
洞却不大,使我稍稍有些失望,石桌石凳石床是有的,不过只有一套,石桌上有着一对香炉,旁边放着几技散香,石桌对面的山壁上,刻着一个笑容可掬的小老头儿。看上去好象有人在这住过。悟酒平时从来都是顽劣不堪、嬉皮笑脸的,可自从进了这洞,却是一脸的肃穆,径自跳掉石桌上,拿起那几枝散香,用火石点了——这一切行为,竟为常人没什么区别,我虽然平时知道这猴子通灵,可没想到它居然能这样通晓人性。悟酒点了香,就一个人呆在了那里,呆呆地望着烟雾袅袅升腾,不再出声。
我看得满心疑惑,却又没法去问。清风一旁轻声说道:“平武师兄,石壁上似乎有一篇文章,想必是此间石室主人所写。”
我皱了皱眉头道:“有就有,什么叫似乎有?”
清风委屈道:“我戴着这副玄光墨镜,此间光线又暗,实在是看不太清楚啊!”
我一看,靠,这家伙,把给他的蛤蟆镜当宝似的成天戴着,到了这里也不摘下,靠,不理他了。自已看着石壁念了起来。
“贫道丹辰子,得道铜雀山……”我还没念完,就被清风打断了,只听他抽了口凉气惊道:“丹辰子!?”
“怎么,你认得他?”我问道。
清风语气充满了崇拜:“我听流云师傅说起过他,他是真正的高人,数百年前就已经元婴期了,听说是制器和奇门阵法的高手,天下有名的飞剑法宝有小半都是出自他手,一百多年前不知为何突然就销声匿迹,再没人见过他,没想到他居然来了首南山……”
哦,居然是位高手,我兴趣来了,继续读道:“吾本放浪,平生仅以制法器为乐,无心修练,却直入元婴之期,从此得到三昧真火,借此利器,终于练出人品仙器飞剑青冥,本以为从此天高云淡,无忧无虑矣。却不曾想成也青冥,败也青冥,吾之至交,昆仑天宁道长欲讨此剑,可仙器之威并非世俗之人可承受,吾恐青冥会伤了他,执意不允,并欲封印此剑,然万万未曾想到,天宁竟为得此剑,趁吾封剑功力大损之时,强行夺剑并重伤于吾,吾以无上循法逃至这首南山,住进这石洞,性命无忧心却死,悲愤之中,将平生所练法宝尽皆毁去,加之受了重伤,再无力进取天道,苟延残喘而已。岁月如梭,数百年光阴于我修道之人不过是白驹过隙。我知大限将至,本来心灰意冷,了此残生,不想却意外遇到灵猴丹枫,此猴天生异种,顽劣非常,却与我十分有缘,与这灵猴的日子,竟是我修道以来最快乐的时光,有此灵猴陪伴,我竟多活了十数年,心情也好了甚多。我本恨制器之术害人而永不愿提此术,然则这十数年来,我竟从这灵猴身上看淡了世间因果,道这世间仇恨再大,也未必比得上我与这无知灵猴的情谊,有此情谊,我丹成子也不惘此生矣。于是在无事之时,又将我平生所学编制成书册,一曰练器总纲;二曰阵法要论。书成之后,我知自己再也熬不下去,却心灵宁静,无畏无怖。我愿大笑三声,就此散去,所谓修道修仙,不过云烟!书册只留给丹枫,若有有缘之人,丹枫当将此些书册交付与你。丹辰子遗。”
读完丹辰子的这段话,我和清风都暗暗感叹,一代制器高手,已经摸到天道的边缘,却仍料不到造化是如此的弄人!
悟酒一开始只是沉默着一声不响,听了我读了这段遗书,却双目飞出泪水,扑在石墙上刻的那老头上面,大声哭了起来。
我和清风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有些吃惊,没想悟酒这个顽猴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居然也是这么的重情重义,怪不得被丹辰子这样的奇人视为至交。这小家伙平时如此爱喝酒,想来也是因为失去丹辰子位老朋友,心中痛苦吧?我看这猴儿哭的凄惨,心中不禁却是一酸,想起我从小到大的辛酸往事,想起子欲孝而母不在的惠兰妈妈,我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大哭了起来。清风劝了我两句,我却不理他,他也想起流云的残死,从小的艰苦磨难,两眼滴出泪来,半晌,却也越哭越大声。
一时间,这小小石洞之内竟是哭声一片,显得如此惨凉!
两人一猴心中都各有各的苦,这个时候一起抱头痛哭,彼此的心却又是近了一阵。哭了好一阵,我们都哭干了泪水,两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公猴背靠背倚在一起,沉默不语。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悟酒才爬将起来,跳到石桌上捣鼓了一阵子,对面刻着人像的石壁哗啦一声打开。悟酒抱着两本书册走到我面前。
我和清风一看,书册上却是写着《练器总纲》和《阵法要论》。